纤纤有些无措，纪茗心这样温和的态度，让她原本想好的措辞都用不上。
只好没话找话：“那世子什么时候才会醒？”
纪茗心眸光温柔地看着她：“傻姑娘，世子醒了对你并没有好处。”
这句话让纤纤瞬间觉得冷汗都冒出来了，她惊惧地看向纪茗心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虽然有了火盆，但这屋子常年没有人居住，还是有些阴冷，纪茗心出来的时候想着就在院子里，便没有穿披风，现在只觉得冷气透过衣服，直往身子里钻。
她往火盆边凑了凑，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：“你我都清楚，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是世子的，不是吗？”
纤纤虽然知道自己有可能被揭穿，可面对纪茗心这样轻描淡写的态度，她还是有些惊恐，不自觉地双手抱着肚子往后缩了缩：“我知道，世子妃不愿意承认我肚子里的孩子……”
“这种自欺欺人的话就不必说了。”
纪茗心直接打断她的话，“世子确实花名在外，但他是个有原则的人，我听说你之前在满庭芳为他做过不少掩护，应该很清楚。”
纤纤目光讶异地看着纪茗心。
“很震惊吗？”
纪茗心轻笑，“你应该相信，我能成为他的世子妃，是有理由的。”
她看向纤纤的目光温和坚定，纤纤回想今日世子妃出面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，不得不承认，对方不是在诈自己，而是很确定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穆世子的。
毕竟这世上没有一个正室夫人，在面对怀着丈夫孩子的其他女人，能这样淡定自若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？”
纤纤咬着唇问。
她是生就一副白花的模样，再加上在满庭芳应该有过专门的训练，一双眼睛水灵灵的，一看人便是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现代人各种修炼演技，但纪茗心觉得这些古代人的演技才是浑然天成，放到现代，拿个小金人绰绰有余。
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：“那要看你自己怎么选择？孩子不是世子的？你为什么要来闹这一出？谁让你这么做的？”
纤纤犹豫着没有开口。
纪茗心也不着急，缓缓道：“其实你说不说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，我可以好吃好喝养着你，只要世子醒来，一切就会真相大白。可你呢，真的确定要牺牲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，去成全背后的人吗？”
纤纤听到她的话，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，却拼命咬着牙，不肯说一个字。
纪茗心能理解她这最后的倔强，若是连这么一点坚持都没有，她怕是也没有胆子来这一趟。
不过纪茗心觉得她当初在满庭芳能主动为穆连城做遮掩，又能让穆连城为她赎身，应该不至于蠢到没救。
“是你孩子的父亲吗？我不知道你们有怎样的过往，但你应该清楚，定北王府的大门不是这么好进的，他让你来这里，就是做好了牺牲你和孩子的准备。一个男人，在关键时刻不能护着你，还利用你肚子里的孩子。为了这样的人，值得吗？”
纪茗心的语调不疾不徐，却让纤纤的心理防线一点点奔溃。
“我知道不值，可我该怎么办？我从小就被卖进了满庭芳，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男人，没有人真正把我放在心上。穆世子一出现，我就知道他是不同的。人们说他花心，是青楼楚馆的常客，但我知道他眼里根本没有任何一个女人。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。后来他如我所想，对我没有半点意思，但因为我识趣，他为我赎了身。可他将我关了起来。”
大概是孕期情绪不稳，纤纤说话的语气有些激动。
这话跟穆连城说的没有任何出入，但纪茗心却有了不同的感触。
站在穆连城的角度，纤纤是一个很好的工具，他将人赎出来后关到了庄子上，也未必全是因为对方无处可去，更多的怕不希望对方泄露他其实不近女色的秘密。
而纤纤，她筹谋不知多久，用尽全力换来的自由，只是换了个地方被关着。
可能在满庭芳还要更好些，起码她能接触到人。
“所以你认识了别的男人，想要逃走，可是现在，为什么又自投罗网了呢？”
纤纤激动的情绪平缓了些许，有些疲惫道：“他说，我若是成了，生下的孩子便是穆世子唯一的子嗣，以后自会成为人上人，若是不成，他会救我离开。”
纪茗心并不意外：“现在你还相信他吗？要知道我若是要你的命，那只是顷刻之间的事情，没有人能来得及救你。”
纤纤流着泪摇头：“我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他，我只是想赌一赌自己的运气。”
纪茗心忍不住叹息，这原本是个理智清醒的姑娘，可这个时代的女孩子，能走的路实在是太少了。
纤纤继续说道：“外面虽然都说世子脾气不好，暴躁易怒，但我知道他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人，所以便赌他就算醒过来，也会饶我一命。”
纪茗心听到她说穆连城心地善良的话，陡然想起穆连城遇刺时出现的那个小孩子，那些人想必也认准了他心地善良，不由冷声问：“那个人，究竟是谁？”
第288章 我们谈谈
纤纤从小就见惯了男人的薄情寡性，说到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继续隐瞒的：“是梁四公子。”
“梁？”
纪茗心回到盛京之后，虽然也对这些世家大族的谱系有过了解，但实在太多了，又大多没有见过，现在猛地提一个梁四公子，她还当真想不起来是哪一个梁四。
纤纤自小在满庭芳长大，是个察言观色的好手，见此主动解释道：“是吏部侍郎梁家的公子，他目前在松山书院读书，那里离别院不远。”
“吏部侍郎梁家？”
纪茗心隐隐觉得好像哪里听过这家人，但一时又想不起来，她对男女之间的风月之事没有兴趣，看纤纤有些疲惫的样子，便起身道：“我知道了，你在这里好好的养胎，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。”
纤纤有些不安地问：“世子妃打算怎么处置我？”
纪茗心笑道：“你不用想太多，这些事情本就跟你没有关系，我猜没有你，他们也会想别的法子送人进来的。你好好歇着，等孩子生下来再做打算。”
也许是她的笑容很温和，纤纤有些僵直的脊背放松了下来：“多谢世子妃。”
纪茗心走出去，吩咐白芍：“给她换间屋子，派个人好好伺候着，别出什么意外。”
白芍立马领会了她的意思：“您是说，有人会对她做什么？”
纪茗心沉吟道：“小心无大错，她现在若是出了什么事，对我们来说也是个麻烦。”
白芍见纪茗心心不在焉的，便问：“她说了什么吗？”
纪茗心将手中的帕子在手指上绕了两圈，将纤纤的事大致说了一遍，想着白菊大部分时候都跟在自己身边，自己记不起来的事情她说不定知道：“你记不记得谁跟我提过吏部侍郎梁家的公子？”
白芍是纪茗心身边记性最好的人，她一提就想了起来：“这你都不记得了，当初赏花宴上，袁姑娘跟您提过一嘴，袁家在给她相看梁家的公子啊。”
纪茗心拍了拍自己的脑袋：“你瞧我这记性，还说了成婚后要请她来做客呢，这些日子乱七八糟的事情多，竟一点都没想起来。她有说家里给她相看的是梁家的哪位公子吗？”
白芍摇头：“这个倒是没提，不过她好像说对方在松山书院读书。”
纪茗心叹气，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。
“也不知两家的婚事定下了没有？”这种关系小姑娘终身的事情，她也不敢轻忽，“你立刻给姝宁传个信，约她到醉云楼相见。”
说完就觉得事情有些唐突，而且她手上现在也没有确凿的证据，不能光凭纤纤的一面之词就做决定，转而道：“算了，还是别先打草惊蛇了，你让人去查查纤纤在别院的事情，看看对方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。”
“那袁姑娘那边？”
白芍知道袁姝宁是纪茗心认定的朋友，不会明知男方人品有问题，还眼睁睁看着对方跳入火坑。
纪茗心道：“你让人看着点儿，婚事若是没定下，我想办法提醒姝宁一声，若是定下了，那就直接从梁家下手吧。”
外面太冷了，纪茗心边说边快步走回了房中。
顾清泽已经不在了，穆连城仍旧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，纪茗心走到床前，见他眼睛直直地看着一处，目光却又没有焦点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他最近似乎经常出于这种出神的状态。
纪茗心在床边坐下，问他：“在想什么呢？”
穆连城回神，目光移到她的身上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，沉默了片刻才道：“问出什么了吗？”
纪茗心见他眉心微蹙，伸手抚了抚他眉间：“这也不算什么大事，不用烦恼，她说了肚子里的孩子是吏部侍郎梁家四公子的。梁家后面是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