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沿着原路往御花园的方向走,纪茗心突然想起宁贵妃身上那特异的香味,小声对穆连城说了一遍,最后问:“你觉得贵妃娘娘知道吗?”
穆连城没有想到还有那么一回事,他沉默了片刻道:“其实很多年前,那时候我还小吧,我父王偶尔回京,我闯了祸怕被收拾,就躲在贵妃的宫中,她对我很温柔,看着我闹腾,反而会特别开心,我知道她其实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的。”
纪茗心并不意外,别说这是皇家,家里真的有皇位继承,便是没有,对于一个女子来说,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。
“后来贵妃娘娘一直没有过身孕,也请太医看过,都说没什么问题,只需好好保养身体,以后来娘娘就连太医都懒得看了,她其实是个很聪慧的女子,我猜她应该是知道的。”
纪茗心心中说不出是个人感受,她觉得自己果然跟皇宫不对付,这里的每一件事,都让她不舒服。
“那,我要跟娘娘说一声吗?那药用久了会对身体不好。”
宁贵妃纵然知道,怕也并不完全清楚,她再怎样,也不应该对自己的身体不重视。
穆连城想了想道:“今日实在不是个好时机,要不以后再说吧,或者我找个机会偷偷跟娘娘说一声。”
“那你说吧,估计你说出来,娘娘还更愿意相信一些。”纪茗心无所谓道。
她本来也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觉得宁贵妃对她挺好的,是个不错的人,这样的女子,纵然没有孩子,也不应该为了这个将身体拖垮。
“你说出来贵妃娘娘也不会不相信,只是这个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,这种事,不好说,娘娘总归跟你亲近一些。”
看穆连城有些为难,纪茗心贴心的补充道。
两人正说着话,有一行人朝这边走了过来,当先的一人跟穆连城一样也是一身红色的衣裙,只是她身上的服装明显不是大夏人的装束。
头上更是扎着一圈小辫子,中间用一顶金冠固定,俏丽又奢华。
纪茗心一个转念,就知道眼前的人是漠北来的公主了。
对方看到穆连城眼睛一亮:“你是谁?”
这姑娘显然是个自来熟,没等有人答复,便很快又道,“我听说你们大夏的贵人都喜欢养面首,你长的这么好看,一定是哪个公主的面首吧?”
被皇上派来招待漠北公主的七公主红着脸道:“诺敏公主,你别瞎说,这位是定北王府的世子,不是什么面首。”
她想要解释大夏的公主并不养面首,但看对方也不关心这个,便没有说。
诺敏公主睁大了眼睛:“你说什么?他就是定北王的儿子?你不会是骗我的吧,定北王的儿子不应该跟他一样,是个英雄吗?”
虽然她的表情做的很逼真,一脸懵懂无辜的样子,但从小到大装淑女的纪茗心可以确定,这个公主是故意的。
定北王府世代在北边跟漠北人死磕,这姑娘身为漠北的公主,怎么可能对定北王府的情况不了解?
她故意将穆连城比作面首,是为了让穆连城难堪,更是为了羞辱定北王府。
第152章 这个诺敏公主会是个大麻烦
纪茗心大致扫了一圈,发现在场的人神态各异,面露担忧的,事不关己的,看热闹的,甚至还有幸灾乐祸的。
甚至连皇家的几个皇子皇孙,在站在一边看戏。
她实在不明白这些人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,这什么漠北的公主固然在羞辱穆连城,可穆连城身后的定北王府代表的难道不是大夏的脸面?
七公主见没有人出声,只好硬着头皮道:“穆世子常年在盛京,并没有上过战场。”
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的,元启帝在位的这些年,大夏堪称国泰民安,发生在边境的战争离普通人都很遥远,更别说盛京城这些权贵了。
所以近年来,朝堂颇有几分重文轻武的势头,不少武将世家的子孙也开始走文臣的路子,并不愿意到边境沙场中博取军功。
可唯独穆连城,好像是特别的一个,作为定北王的儿子,却没有上过战场,就承了让人病垢的理由。
诺敏公主意有所指地笑道:“我听说你们中原有句话叫虎父无犬子,原来并不是那么回事啊。”
七公主有些为难地看了看穆连城,平日里有人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,早就被他一脚踹翻了,今日怎么这样安静?
难道也在顾忌诺敏公主的身份?
穆连城并不是顾忌诺敏的身份,一个漠北的公主,他便是得罪了又如何,反正比起大夏的皇室,漠北人本就更仇恨定北王府的人。
他只是觉得这个诺敏公主不像个蠢货,却一来就挑衅他,有点不太正常。
他脑子里正想着最近漠北的动静,只听耳边有一道声音响起:“公主是觉得北境有一个定北王不够,还需要一个跟定北王一样厉害的定北王世子?”
纪茗心语气淡然,却让诺敏瞬间觉得不妙,这些年漠北其实没有大规模南侵过,只是偶尔的南下劫掠,也很少能在定北王手中占到便宜。
如果定北王的继承人也这样的厉害,那漠北人只会过的更加艰难。
诺敏气势冲冲地对着纪茗心道:“你是谁?本公主在跟定北王世子说话,你有什么资格插嘴?”
她来盛京有些日子了,早就将夏皇的公主和一些出身高贵的世家官宦千金都了解了一遍,眼前的人没有见过,也没有听任何人说过,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。
纪茗心见她说不过就开始用身份压人,觉得好笑,正要说话,只听穆连城道:“她是我的未婚妻,也是定北王府未来的世子妃,既然公主自视甚高,觉得我定北王府的人没有资格同你讲话,那我们便不打扰了。”
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,一把拉着纪茗心离开了。
众人都以为被这样落了颜面,诺敏公主会生气,谁想到对方却望着穆连城的背影笑道:“这个穆世子挺特别的嘛。”
纪茗心跟穆连城还没有走远,听到这句话,叹气道:“我有预感,这个诺敏公主会是个大麻烦。”
难怪一露面就来挑衅穆连城,果然是有目的的。
穆连城冷笑:“不必担心,她若是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,我保证让她后悔来这一趟。”
纪茗心摇头,身为女子的直觉,让她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:“关于这个诺敏公主,你知道些什么吗?”
她对漠北实在不怎么了解,这些年她去过很多地方,唯独没有去过漠北,一来实在是离得有些远,二来漠北和大夏的关系其实算不上友好,她也不愿意去涉险。
但如今对方既然是冲着定北王府来的,那八成是避不开的,知己知彼百战百胜,还是先了解一下的好。
纪茗心还没有发现,此刻的自己,已经下意识将定北王府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了。
穆连城最后翘起一抹笑意,认真地说道:“漠北虽然建立了王庭,但本质上还是蛮族,按他们的习俗,只有大妃生出的孩子是王子公主,其他帐下的女奴生育的子女,也是奴隶,这个诺敏公主的生母并不是大妃,是来大夏前才被临时册封的公主,专门用来和亲的。”
她这么一说,纪茗心就明白了穆连城为什么这样看不上这个诺敏公主了。
用大夏人的眼光来看,诺敏的出身太低了。
“可是无论如何,这个诺敏公主确实是漠北王室册封的公主,她想要做点什么,还是很容易的。”
对方顶着漠北公主的身份,大夏总是要顾虑一些的,稍不小心,就会引起外交事故,甚至引发战争。
纪茗心现在怀疑漠北的这次出使本就是不怀好意的,但一时她又说不清哪里不对。
穆连城道:“一个女子,能做的很有限。她若是真的和亲,不管嫁给谁,都会很快被关在后院,行动受到监视和控制,过的怎么样,能不能活下去,要取决于大夏和漠北之间的关系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漠然,纪茗心听着却觉得惊心,她甚至在这一瞬间,对那个诺敏公主生出了同情。
不过也只是一瞬间,立场决定三观,她不能因为对方可怜,就忽略她即将要做的可能危害到大夏百姓的事情。
两人聊着天逛了一会儿,纪茗心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,对穆连城道:“咱俩在一块儿的时间长了总归不像话,不如我还是回凤仪宫吧。”
穆连城摇头:“之前是我思虑不周,千秋宴马上就要开了,娘娘操办整个宴会,这个时候怕是更忙,顾不上你。我今日没什么事情,便一直陪着你,到时候,我们一起去参加宴会。”
纪茗心知道穆连城的意思,只要他们俩一直待在一起,所有针对他们俩的阴谋,就没有办法实施。
她好笑道:“也不用这样谨慎吧,便是真的发生什么,我们也不是应对不了。”
穆连城似乎将她当成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