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既然敢做,肯定是有把握的。
纪茗心认真的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,发现她生气,其实是对自己。
明明知道穆连城没有事,明明知道对方不需要自己的帮助,却还是忍不住出了手。
她本来并非这样多管闲事的人。
纪茗心并不害怕面对自己的情绪,她深吸了一口气,认真道:“是我想错了,你办事首先要考虑的是你自己,你有足够的把握,就可以去做,没有必要管我会不会同意,要知道我不是你,不可能对你的处境感同身受。”
穆连城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,可是都被纪茗心这一席话堵了回去。
他其实并不害怕纪茗心生气,他更怕的是对方一直保持这样的理智。
这说明,在对方的心中,他们的婚事,依旧是一场交易。
他张了张嘴,解释道:“你对皇上和朝廷,似乎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,所以我便下意识地瞒了你。可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批被蛊虫控制的人,潜伏在盛京城的达官显贵身边,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,那日看到西楚八皇子,我就知道机会来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有蛊虫?”
纪茗心百思不得其解,如果她没有猜错,那日应该是穆连城第一次见西楚八皇子吧。
这个时代的人,不管什么季节,鞋袜都穿的严严实实,脚裸处不是随意就能看到的。
穆连城顿了顿道:“这些使臣一入盛京,我便派人盯着了,那之前我身边的一个暗卫在八皇子沐浴的时候,正好无意中看到了他脚裸上的印记。”
纪茗心立马就明白了:“所以真正怂恿他去满庭芳的人是你。”
这件事,从始至终,都是穆连城自己布的一个局。
穆连城望向天空的眸光晦暗不明:“我的人到现在还没有查到他怎么会中了蛊虫,但对方在他的身上放了这样的蛊虫,本就是要生事的,与其等对方算计,还不如先下手为强。”
纪茗心能理解他的思路,但没有办法理解他将自己陷入险境的做法,就算是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情,也会有更好的办法。
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过了,她也不打算再说什么。
“所以这只是个开始?有人想要趁着皇上的千秋生事?”
这所谓的盛世之下,有人要造反,有人想浑水摸鱼,有人在竭力拨乱反正。
纪茗心也说不上此时是个什么心情。
穆连城神色有些肃穆,他精致漂亮的一张脸上,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,他薄唇轻启:“很显然,而且背后不止有一波人。我刚刚得到消息,这次不止西楚来了八皇子,漠北都来了一位公主。甚至南诏的圣女也会来。”
“公主?圣女?”不怪纪茗心听到这些觉得反感,这个时候派公主来出使,很难不让人往和亲的方向想。
穆连城大约也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,笑道:“皇上年纪大了,漠北的公主不成不是奔着他来的,想来会在几位皇孙中选择一个和亲,而南诏的圣女,是不会嫁人的,应该只是单纯来出使。”
纪茗心觉得奇怪:“南诏没有人了吗?为什么一定要圣女出使?这种事以前有吗?”
穆连城皱着眉头道:“说起来,这确实是南诏圣女第一次出使。”
纪茗心心中了然:“有精通蛊毒的人告诉我,使用蛊虫控制人是南诏王室的秘法,从不外传。”
穆连城点头:“所以蛊虫这事,跟南诏圣女脱不了关系。”
说完,他看着纪茗心笑了笑:“你身边的那个叫白荷的婢女?”
白荷在外人面前只表露过她的医术,从没有展现过蛊术,纪茗心实在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知道的。
而且他的话,让纪茗心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似乎没有任何的秘密。
这让她心中很没有安全感。
穆连城似乎看出她的想法:“你那个婢女不仅是南诏人,应该还出身王室。你大约没有注意过,你那个婢女的眼睛跟一般人是不一样的,那是南诏王室特有的标志。”
纪茗心确实不知道,但她知道白荷的眼睛做过处理,那点些微的不同,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。
穆连城笑道:“就是因为处理过,所以才更引人怀疑。”
他想了想道,“你身边的几个丫头,除了那个喜欢咋咋呼呼的我目前没有看出有什么异样,其他几个看起来都不一般,我劝你尽量别让出现在人前。”
这也是他对纪茗心坦言自己猜到了白荷身份的原因。
因为他发现,纪茗心似乎真的不知道,自己身边的这些人有多奇怪。
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地方像婢女,这样的人带出去,真正有眼力的人怕是一眼就能看出异常。
第144章 别轻举妄动
而盛京城中从来不乏眼光毒辣的人。
纪茗心其实也注意过这件事,所以她出门一般只带白芍,这不仅因为白芍性格沉稳,更因为她不是盛京人,身份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地方。
不过穆连城的话让她生出了危机感。
穆连城能看出来的事情,别人一定也能看出来。
纪茗心现在是侯府代嫁的姑娘,出门的时候不多,也没有人会特别关注她身边的丫头。
可嫁给穆连城以后就不一样了,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人盯着她。
纪茗心相信,穆连城专门说起这些,大概也是这个缘故。
她由衷道:“多谢你的提醒。”
说完这句话,两人都沉默了起来,穆连城见她一脸还有什么事的样子,心中十分的不爽。
他从诏狱中出来,连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,就跑来找她,结果她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这件事的结果。
虽然他隐瞒了对方行事不对在先,可纪茗心也不像是放在心上的样子、
穆连城气闷道:“我饿了。”
纪茗心诧异地看着有些孩子气的男人问:“你说什么?”
穆连城气鼓鼓道:“我说我饿了。”
他心里想着如果纪茗心敢说你饿了关我什么事,他就再也不要理她了。
谁知纪茗心只是愣了一下,然后很自然地叫了白菊去准备吃的。
却多连一句话都没有问。
穆连城:“……”
他更气了。
可却说不出什么来。
纪茗心的行事让人无可指摘,他入诏狱,她是第一个去看他的人。
而且自己能这么快出来,也是她帮了忙。
想到这些,穆连城心中有些喜滋滋的想,也许纪茗心其实是关心他的,她或许只是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。
这么想着,他面上突然笑了:“皇上最近忙,但千秋宴上说不定会召见你,你别害怕,我会托贵妃娘娘照顾你。”
纪茗心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刚刚还板着一张脸,好像自己欠他多少钱一样,怎么转眼又好了。
不过她也没空关心这个:“皇上的千秋宴我有资格参加?”
纪茗心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,就是因为如今的侯府只有一个空头爵位,并没有足够分量的人在朝为官。
而能参加皇上千秋宴的女眷,不是有爵位诰命在身,就是朝中重臣的家眷。
穆连城微微一笑:“侯府的人虽然没有资格参加,但你如今是我的未婚妻,自然会收到帖子。”
纪茗心下意识道:“不能不去吗?不能装病??”
她并非喜欢热闹的人,况且皇宫的宴会,听着就是容易生事的时候。
穆连城没有想到她会是这么个反应,毕竟纪茗心从来不是怕事的人:“恐怕不行,而且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,你迟早都是要见人的。”
纪茗心白了他一眼:“我又不是怕见人,只是觉得宴无好宴,更何况皇上为何会召见我?”
能省心一点,谁想去多事?
穆连城摸了摸鼻子道:“这个嘛,我父王不在,皇上亲自下旨为我赐的婚,他肯定要看看给我赐了个什么人。你不用担心,皇上不会为难你。”
这次西楚八皇子的事情,若不是纪茗心突然插了这么一手,事情还得拖上些时日。
在外人看来,更像是有人指使中了蛊虫的人来刺杀他们俩。
皇上对纪茗心的机警还是十分满意的。
纪茗心无所谓道:“我一点都不担心,堂堂一国之君,想必也不会专门来为难我一个小女子。”
她说着话,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别的事情:“半寸绵的事情,你还是没有进展吗?”
穆连城诧异地看向她:“你想趁着进宫的机会探查半寸绵的事情?”
“不行吗?”
她上次见小舅舅的时候,发现他的身体更差了,身体衰弱到几乎已经用药物无法维持的地步。
这毒若是再解不了,小舅舅的身体就要彻底废了。
穆连城摇头:“当年东宫案爆发,事后宣王获益最多,所以我怀疑半寸绵跟贤妃有关,她入宫多年,生有皇长子宣王,背景实力雄厚,确实是最有可能得到半寸绵的人。但是探查了这些日子,一无所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