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茗心摸了摸鼻子:“纨绔也没什么不好吧,身份,地位,金钱,权力,世人穷其一生追求的这些,他生来就都有了,不做纨绔做什么?”
说着,就被傅长安瞪了一眼。
她连忙道:“我查过了,他也就是喜欢吃喝玩乐一些,欺男霸女仗势欺人之类违法乱纪的事情都没有做过,算是个不错的纨绔了。而且听说他长的很好,比号称天下第一公子的孟听白还要好看……”
傅长安被她气的又咳嗽了几声,纪茗心忙找了药丸来喂他。
片刻后,他才咳嗽止住,等他气息平缓了些,又帮他把脉。
纪茗心摸着他冰凉的没有一丝热气的手腕,半晌才松手,黯然道:“你的身子不能再拖了。”
两人都沉默了起来,室内安静的针落可闻。
良久,傅长安摇头:“我不同意。”
纪茗心张嘴想要说什么,傅长安已经再次开口,“我不同意你为了我赔上自己的终身。丫头,我知道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。穆连城,他不是你的良人。”
纪茗心看着他认真的神色,无奈道:“小舅舅,我以前跟你说的那些,不过是玩笑话。这世上哪有什么良人,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罢了。既然这样,嫁谁有什么区别呢?”
傅长安闻言,眸光晦暗不明:“既然如此,为什么是穆连城?”
纪茗心垂眸不语。
傅长安唇边勾起一抹自嘲:“归根到底,还是为了我身上的毒,既然如此,你怎么不干脆嫁进皇室?”
“这个,皇上的年纪,都能当我祖父了,不合适吧。”
“你干脆气死我算了。”傅长安简直拿她没办法。
纪茗心不想他太过自责,想了想道:“其实你可以这样想,不是穆连城也会是别人,这世上家世相貌能比得上他的没几个,品行也算不错,选男人嘛,看的不就是这些?”
傅长安冷眼看她:“你觉得穆连城品行好?”
纪茗心对对手指:“好歹纨绔的坦坦荡荡,这世上,人面兽心的也不是没有。”
傅长安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。
纪茗心见他态度有松动,蹭到旁边撒娇:“小舅舅,你别觉得我是为了你,我终究姓纪,在傅家不是长久之计,有了这门婚事,名正言顺的离开也好。这样外祖母也不必再为我操心。能嫁进定北王府,说起来还是我高攀了呢。”
傅长安被她这么一闹,心中的那点气早就散了,抚了抚她的脑袋叹气道:“若是别家也就罢了,定北王府,看着鲜花着锦,怕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他的顾虑纪茗心不是不知道,作为大夏唯一的异性王府,定北王府的军功太盛了。
纪茗心歪头想了想,笑道:“不是这样,王府世子妃的位置,也落不到我这个落魄侯府千金身上。这么一说,我觉得穆连城的好处还要再加上一项,你不觉得他纨绔得正正好吗?”
定北王府的世子若是像定北王一般,年少就上沙场建功立业,皇上估计坐不住了。
傅长安神色微动:“你觉得这不是巧合?”
纪茗心无所谓道:“有什么关系呢?反正我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,嫁个纨绔跟他一起吃喝嫖赌,这不是挺好吗?”
“吃喝嫖赌?”傅长安嘴角抽了抽,“你倒是真敢想。”
纪茗心:“我说错了,是吃喝玩乐。”
傅长安看着面前插科打诨的女孩子,哪里不知道她的意图,可正是这样,更让他觉得不甘心:“这些年,你读书习武学医经商,不曾有一日懈怠,别说女子,就是男子,这世上怕也找不出几个比你强的。你做这些,就为了嫁给一个纨绔,以后过吃喝玩乐的日子?”
纪茗心顿了顿,神情终于认真起来,她对傅长安道:“小舅舅,我筹谋十年,为的不是嫁谁,而是不管嫁给谁,我都能让自己过好。所以嫁给穆连城,对我来说,不过是换个地方过日子,真的算不上什么赔上终身的事,你不必如此介怀。”
她说着又笑起来,“你放心,日后我若是过得不如意,便休了他回蜀中来,到时候我就赖在别院,你赶我我也不走。”
傅长安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:“你啊。”
他面上带着笑意,心头却浮起苦涩。
亲眼看着长大的丫头,终究要离开了。
傅长安知道,纪茗心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,没有人能够阻拦,他也不例外。
他仰头望向窗外,乌云层层堆积,挡住了最后的天光,天暗了下来,这让他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宿命感,似乎该来的总会来,口中不由轻声道:“风雨欲来啊。”
第13章 郎心如铁
城郊一座小院里。
江远舟自从回来便神色诡异的看着穆连城,半晌没说话。
猛不防穆连城手中的扇子敲到了他的脑袋上:“看够了吗?”
江远舟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忍不住笑:“你跟孟听白从小被人比到大,你是扶不上墙的烂泥,人家是高不可攀的天上月,头一次听有人说你比他强,感觉怎么样?”
穆连城没骨头似的倚着一棵树,不知在想什么,听到他的话,随口道:“总算有人眼不瞎。”
江远舟哭笑不得:“你还挺自信。”
穆连城笑意慵懒:“难不成你觉得我长得不如孟听白?”
他红衣胜火,衬得肤色极白,笑起来更是容光潋滟,饶是看惯了这张脸的江远舟,都被惊艳到了。
他嘶了一口气:“还别说,这么一笑,真比孟听白好看,那个人成天绷着一张脸,恨不能把自己活成规矩礼仪的活标尺,怪没趣的。”
穆连城手中转着扇子,没有出声,别人喜欢比较是别人的事,于他而言,孟听白只是不相干的人。
江远舟也不在意,他知道穆连城习惯了在人前吊儿郎当装纨绔,私下里其实话并不多。
他懒洋洋的趴在院中的石桌上感慨:“这位纪大姑娘还挺有眼光的,不像京城那些对你避之不及的女人,好像你怎么着她们了一样,不过这姑娘好像不简单,你真的要娶吗?”
昨日围观了纪姑娘踹人那一幕,江远舟便知道今日傅家一定有好戏看,大清早就拉着穆连城偷偷潜了进去。
果然看了好大一出戏。
如他们预料的那般,那封信送的及时,让她那狠心的舅母吃了现成的哑巴亏。
还有她和那什么小舅舅的谈话,真是让他们开了眼界。
他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姑娘这样不拿自己的婚事当回事的。
穆连城想到今日在傅家看到的听到的,眼底闪过一抹异样,他漫不经心道:“娶啊,既然她千方百计算计着嫁我,我不娶,岂不是对不起她的一番良苦用心。”
他说千方百计算计的时候,语气有些咬牙切齿。
因为身份,从小到大,不知有多少人明里暗里怀着各种目的接近他。
但不得不承认,这个女人是最特别的一个。
大概是因为她算计的坦坦荡荡,所以自己明知被算计了,心中却并不恼怒。
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女人。
只是他话音一落,门口便传来“当啷”一声。
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院门口的女子慌乱俯身收拾摔在地上的碗盘。
江远舟转头看了一眼来人诧异道:“容樱,你怎么来了?”
叫容樱的女子穿着一身绯色的锦衣,只是身形消瘦,弱不胜衣,长相略显清淡,更撑不起这样艳丽的颜色。
她看向穆连城,有些无措地解释道:“我闲来无事熬了些汤,听见你回来了,便送过来。不成想一时没拿稳……”
她看着洒了一地的汤,露出歉疚的神情。
江远舟大大咧咧摆手道:“没事,洒就洒了。下次小心点就好了。”
说完他转头看着穆连城,又回到刚刚的话题,十分意外道:“你确定要娶?这是娶媳妇哎,你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?而且她嫁你是为了利用你啊。”
“圣旨已下,我本就没的选择,这个好歹比宁德侯府长大的那个强。”
说到这里,穆连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,“况且不为了利用我,这世上有谁会心甘情愿的嫁我,比起那些为名为利,为王府权势的人,你不觉得她更合适?”
这世上熙熙攘攘都是人,可聪明的真不多。
这位被宁德侯府遗弃的嫡长女,却显然是罕有的一个聪明人。
哪怕在离京城千里之遥的蜀地,也能清楚的看出定北王府的处境。
甚至未曾见过他一面,就能道破他的伪装。
想到这里,穆连城突然对这个未婚妻有了期待,他觉得,娶了这个女人,一切会变得不一样起来。
听他这么说,江远舟顿时有些心疼他。
人人都说这个表哥命好,生在了王府,可他却觉得,他是命不好,才生在了王府。
否则也不会文韬武略,样样不比人差,却只能装成纨绔,不得施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