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豪雨过后,屋檐树梢上依旧滴水,地面也到处积洼,深浅不一。
雨虽已停,但空气中水雾弥漫十分阴冷。
玉琳琅比平时多加一件外衫出门,小心翼翼避开水洼走到院落中间。
杨山长与洪娘子一干人正陪着陈不予、玉刺史说话。
见小姑娘微提裙摆慢吞吞上前,玉刺史目光顿时黯沉下来。
“昨晚你在何处。”
“刺史大人问的好笑。”玉琳琅缓缓出声,神情淡漠,“难道我方才并非从房中走出,而是从天上掉落?”
“昨晚狂风骤雨那么大雷声,你就充耳不闻??”玉刺史开口便是呛声,“有睡这么沉么?”
“迷糊间似乎隐约听到雷声大作,那又如何?”玉琳琅似笑非笑浅浅勾唇,“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,我也阻止不了啊,玉刺史这是冲我发的哪门子火?”
“你这混账东西!”看这吊儿郎当痞里痞气说的是个什么混账话!
“刺史大人。”陈不予赶紧拦住他抬起的手掌,转头对玉琳琅道,“玉姑娘,您院中的何碧月何姑娘,死了。”
他抬手指指前方。
玉琳琅侧眸转身,视线落在一具伏趴在地的尸体上。
何小姐躺在冰凉的雨水中,早已断气多时。
玉琳琅挑挑眉上前几步,瞥了眼缩在两位女同学身旁嘤嘤啜泣的李虞,淡淡转开视线。
她就站在尸体不远处停下步伐,目光自上而下打量这具衣衫破败焦枯的尸首,冷冷的,毫无情感。
“背部有烧灼伤,发梢焦黑一片。嗯,表皮有红褐色、枝状雷击纹,外露手臂与肩膀处也有明显电流斑出现。”
“哦,居然是被惊雷劈死的。”玉琳琅轻描淡写道,“剖尸应能验明具体死因,很可能是脑膜或心外膜出血。”
“看身体肌肉僵硬程度,应是死了有两个多时辰。那就是后半夜被劈的。”
“这种雷劈后高压中电的死亡方式,倒是不常见。”
小院内鸦雀无声,就连抽抽搭搭的李虞都被吓得失了声,两腿发软地倒在两位女同窗怀里。
玉刺史怒不可遏,“玉琳琅!这就是你对待同窗的态度??”
这平静到可怕,毫无情绪波动的表情,简直让人从头冷到脚,心中无限升起一丝恐慌之意。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玉琳琅冷淡扫了玉守道一眼,“我能勘验尸体玉刺史从一开始就知道,所以你希望一个验尸官能共情什么?”
“客观公正不就是这一行的准则?难道玉刺史希望我像疯子或傻子似的,大喊大叫哭哭啼啼?方能表达同窗之谊?”
“你!!”玉守道真被气吐血了。
果然,夫人说的没错,这女儿怼起人来绝对把人往死里整的!
冷酷无情无父无母的东西!
勘验完毕的魏玲豁然起身,“毫无疑义是雷击致命!玉刺史,这事和含香院俩人都无关系。”
“怎么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?昨日大风大雨又打雷闪电的,你俩都睡死了,完全不知同院的何姑娘出门?”玉刺史目光灼灼盯着玉琳琅李虞二人,“是否有所隐瞒?从实招来。”
李虞倚靠在一名姑娘身旁勉强支着身体,脸色苍白如鬼,“我,我不知道。昨昨晚,风大雨又大,我只隐隐约约听到,外面有风撞击窗户的声音。实在不知何碧月何时出门的啊!”
李虞捂着帕子哭出声来,“或许玉姑娘有听到吧,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你们相信我,我可以对天发誓!”
“是啊是啊我都听到了。”玉琳琅嗤笑一声,“你一号房跟三号房距离这么近都没听到。我六号房是长了顺风耳千里眼呗,能够手掌乾坤无一不知无一不晓。”
李虞被玉琳琅怼了一句,立马便惊吓的说不上话来,只捂着脸继续低下头默默哭泣。
杨山长叹了口气,“此事诸位姑娘们都吓得不轻。倒也不能怪她们,毕竟昨夜骤雨惊雷的,谁也没曾想何姑娘会自行出门。”
“玉刺史,我看还是先通知死者家属上山来认领尸体吧。其余的,我们移步正厅再说。”
“不是吧,我怎么昨晚隐约听到何小姐喊什么有鬼?”
一语甫落,众人目光齐齐移向出声的那位年轻姑娘。
许冬兰诧异看她一眼,“双喜,你听到何小姐叫声?”
“是啊,我听到了。”
第108章 事还没完
黄双喜非常断定点了点头,“我本以为是自己听错,如今回想起来,还真是。”
“听得不是很清晰,有鬼两字特别大声,雷雨都没掩盖她的声音。”黄双喜拧眉深思,“哦对了,她好像还叫了……叫了二小姐。”
李虞周身微微一抖。
这下所有人目光又齐齐汇聚到她身上,带着一丝探究打量。
“李虞,连隔壁槐花院的学生都听到叫声,你确定没听见何小姐叫你??”玉刺史沉着脸询问。
“我,我不知道,我真不知道。或、或许是叫了我,但雷声太大,我可能一时没察觉吧。”李虞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,似乎随时都要晕厥过去。
玉刺史锐利的眸子又看向玉琳琅。
后者平静如水凉淡一笑,“我这人熟睡后呢,不太会醒,能隐约听到些雷声已是不错,旁的就再没有了。”
玉刺史愤而甩袖转身,“陈大人,你先派人通知死者家属。杨山长,书院接二连三出了人命案,你难辞其咎,随我来正院说话。”
“先生,我,我想告假回家。”李虞突然直起身喊了一声。
杨山长微微颔首,“你稍等等,书院出了这般事,估计也得暂时关闭。待我与刺史大人商议完毕再说。”
虽说这何碧月是意外而亡,可毕竟是在书院中出的事,杨山长自知推卸不掉责任。
再者前俩死者也是在书院附近身亡,这事怕是也瞒不了多久。
开学不足十日,书院竟接连损失三名学生,这对舒云而言,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,传出去也相当不体面。
如今除了暂时闭院接受调查,似乎也没更好方法挽回舒云的名声。
果然。
不到午时,所有学生便接到书院暂关的消息,于是只能匆匆收拾行装准备下山。
玉琳琅提着她的两个箱笼,刚打开小院门便与许冬兰视线相接。
“玉姑娘玉姑娘,这给我给我。”魏玲从后面抢上前来接她手里的箱子,笑得满面灿烂,“这些我们给你提下去,马车在山脚等着了。你们谈你们谈,谈完直接下来就能走了。”
说完也没等玉琳琅应声,抢了她的箱笼头也没回便跑了。
玉琳琅面无表情朝陈不予投去一眼,后者歉然一笑抱了抱拳,跟着魏玲转身离去。
“许小姐,这是要回家了?”
许冬兰笑着摇摇头,“不着急。”
许冬兰轻轻叹息,“我想着,以后若想再回一趟魏州府,怕是此生无望。便趁这两日有空,就在府城内逛逛。待家中派车过来再一同回去。”
“昨日雷雨大作,又出那等事,玉姑娘怕是一夜没怎么睡好,索性今日放得早,回去还能歇上一歇。”
“其实睡得还行。”玉琳琅眸光与之徐徐相接,“听了许姑娘的话,我锁紧门窗一夜好眠,除了些许雷声,确实没听到旁的声音。”
许冬兰抿唇,冲她柔婉一笑,“那就好,我下山后准备在崇源坊附近找家客栈先住着。玉姑娘若有空,希望在我出城前,还能与你见上一面。”
“好。”玉琳琅微微颔首,目色颇有一丝复杂意味,深深看她一眼。
“冬兰,还没说完么?”黄双喜从隔壁槐花院走过来,瞟了玉琳琅一眼,微微抬起下巴,“玉琳琅,你这人其实还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我在李大家那边看到你绣的那副田园图了,没想到你绣的这么好,还用不了半天功夫就绣完了。”
“我呢,为我之前浅薄认知向你道个歉。你那绣图其实画的也不错,假使往后还能一同学习,希望你……可以多多指点我。”言罢,黄姑娘还昂着脑袋行了一礼。
玉琳琅望向这一脸骄傲的姑娘,似笑非笑勾了勾唇。
许冬兰轻轻一笑,伸手拉住黄双喜,“你放心吧,玉姑娘品行高洁如兰如菊,是个很好很好的人。以后若有机会再一同入学学习,她定不会藏私。”
“玉姑娘,那我们便先行告辞了。”
“好,稍后我会去客栈找你。”玉琳琅点点头,望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,神色莫辨微微垂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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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,你还要回玉府?”马车上,魏玲递杯的手都微微顿了顿,一脸诧异看向她。
“我东西还在那呢,得回去收拾收拾。还要把我侍女们都接出来,总不能一直扔在玉府。”
“你回去,玉府的人肯定会为难你。还不如现在就同我们回世子别苑去。”
玉琳琅瞥她一眼,直接转移话题,“你们打算接下去往哪儿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