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没几人能像玉小姐身边这几位侍女这般,潇洒、恣意,自带一丝凌云之志,这哪像仆人来着。
没有千百年底蕴的大世家,根本培育不出这般厉害的侍女。
长青跟随七钱入门,不敢造次恭恭敬敬行了一礼,“见过玉姑娘。属下奉世子之命前来,特来给姑娘奉上三千两银票。我们世子说,不能叫姑娘一人又出力又出钱。”
“这些银子本就是朝廷拨款赈灾之用,姑娘那边既有江南道货源,那可真是帮了我们世子大忙。还请姑娘收下赈灾银,后续我家世子还会向京中手书一封,请户部继续拨款。还望姑娘莫要嫌弃银两微薄。”
七钱把钱匣递给玉琳琅,后者翻开扫了一眼,表情淡淡合上匣子。
“世子有心了。”
“不,是姑娘有心了。”长青恭敬回话,老老实实道,“世子说,得亏姑娘着人从江南道那边调来食物药材货源。姑娘远见非凡,才得以控住这波疫病。此番事了,姑娘必是功不可没。”
玉琳琅摆摆手打断他的话,将钱匣子交给一旁站着的六分,“回头把这段时间赈灾的账册整理出来,呈给世子过目。”
“姑娘不必……”长青不由急了,“我家世子并无不信姑娘之意。”
玉琳琅依然摆摆手,神色淡淡道,“我这既收了朝廷赈灾款,那自然是要做到账目清晰,进出有据。放心,我不会给你家主子惹麻烦。我做,自然会让旁人无话可说!”
长青感动的无以复加。
回府后,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自家主子,末了还一脸感动道,“世子,玉姑娘真是我生平所见,最为坦坦荡荡心怀乾坤之女子。啊,真是个奇女子。”
沐昭眸中划过一丝笑意,缓缓颔首,“确实。”
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好姑娘,天下间独此一位玉小姐。
玉兰苑那边,几个丫鬟欢欢喜喜抬了桌案与凳子出去,摆在廊下,“出太阳了姑娘,今儿总算可以好好歇歇。”
“黄嫂那边为姑娘您准备了各色点心十六样,松子果仁应有尽有,下午您就搁这看看书吃吃喝喝别出门干活啦。”
玉琳琅觉着她们讲的很有道理,果断点头应下。
从年前忙到大年初一,还不兴她年初二歇一歇么。
七钱陪着玉琳琅坐在廊下,给小姑娘递了一小罐酸梅子,看她吃完一颗眉毛眼睛鼻子都拧巴成一团,捂嘴直乐。
六分将一堆账册抱出来,去天井石桌旁算看。
玉琳琅让七钱把几个果盘端过去,让她们边算边吃。
这账册回头得交给沐世子,故而六分算的十分仔细。
九斤和八两还将半个月以来勾画的签子号簿拿来,让她附着在后。
“姑娘让六分做的如此细致,是担心往后会有人拿这笔赈灾银说事?”
“世子前面又高价买粮,又买不少药材,哪里还有什么三千两。”玉琳琅不置可否摇摇头,“这其中二千两估计都是他自己贴补出来的。”
“做好账目,防人口舌。总不能让好人又贴补又背骂名,万一出什么岔子,咱们也有理有据,能拿出去与人争论。”
七钱连连颔首,忍不住吐槽,“世子拖着病躯事必躬亲,做这么多若还被人指摘,那也太令人憋屈。”
“朝上的事,有什么一定。”玉琳琅敛下眸淡淡说道。
狗皇帝若真待他好,便不会让这病歪歪小美人,大冬天从京城一路跑老远,到这找死……
还好啊,这沐公子狗屎运遇到她玉琳琅!
又那么狗屎运地正好让她看得比较顺眼,那就让玉小姐带他逆风翻盘叭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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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节休沐,玉刺史一大早就跟几名同僚约去繁楼喝酒。
日落归家方才惊闻,自家夫人又被玉琳琅给气倒在床。
玉刺史衣服都未及更换,马不停蹄赶去玉春苑见自家夫人。
他实在搞不懂了,怎么送银子那么好的事,都能把夫人给气病?
待见了霍氏问清楚缘由,连玉守道都有些自闭。
玉翩翩坐在床头默默垂泪,怯生生说道,“都是孩儿的错。琳琅妹妹记恨女儿,迁怒母亲。派下人把母亲骂得如此不堪。”
玉翩翩咬紧薄唇,猛地起身,“女儿这就离开玉家回夏家村去。只要女儿离开,琳琅妹妹如愿以偿,待心情平复后,定能与母亲好好相处下去。”
“翩翩!”霍氏惊叫一声抬手拉住她胳膊,整个人几乎气得昏死过去。
玉刺史眉头突突直跳,看看病歪歪的夫人,再看看懂事的大女儿,忍不住长叹一声。
“翩翩,你别说这等糊涂话。你是你阿娘一手带大,虽无血缘却亲如母女,这段过去如何抹杀?你说这话就是在剜你母亲的心,让你母亲情何以堪?”
“你安心在玉家住着,只要父亲母亲在一天,就没人能将你从玉家赶出去。”
“父亲。”玉翩翩泪眼朦胧看了玉刺史一眼,哭着扑进霍氏怀里。
霍氏也随她一块哭,母女俩仿佛有倒不完的苦水受不尽的委屈,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声。
玉刺史又安慰她几句令她先行退下。
第76章 补到吐血……
待玉翩翩告退离去,玉刺史这才握住夫人的手,长吁短叹一声,“夫人啊,令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老爷,我受点委屈倒没什么,主要是……我不能看翩翩如此受委屈。”
“你说那野丫头回来一个多月,翩翩就以泪洗面多少回了?”
霍氏握着玉刺史的手咬牙切齿道,“她不能这么对我的翩翩。翩翩就是我心里头的一块肉,她凭什么这么对翩翩?”
“我看年都快过了,老太太也不急着办寿宴,倒不如将这玉琳琅先送回小庄子上,等来日老太太要办宴了再接来。”
“夫人啊。”玉刺史左右为难,握着夫人的手叹息,“你怎么又糊涂了?先前不跟你说过玉琳琅的事。现在这个节骨眼上,城外的疫病唯有她能极力控制住。她怎能在此时离开?”
霍锦绣捂着帕子呜呜哭泣,玉刺史便心疼地将她揽入怀里,“我的好夫人,为夫答应你,只要此间事了,必然想办法将她送走。若夫人不喜,届时将她送的远远,再不相见便是了。”
“但在此之前,唯有请夫人多多忍让一二了。”
霍锦绣泪珠子一个劲往下滚落,哽咽着,“要忍到何时?”
“应不会太久,只要疫病之事完全解决,便能将她送走。”玉刺史拍拍她的手极力安抚,“再说等过了年,她不就得入学么?届时十天半个月都不在家,夫人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。”
霍氏蓦地转头,“还要送她入学?回头就要送她回乡,再入学有必要么?”
“为夫话都说出去了,让她过了年就同翩翩一块去舒云学院,此时再说不行,岂不打为夫脸面?”
霍氏负气揪着帕子,“去舒云学院还是我家翩翩提议的。”
她咬紧后槽牙看向玉刺史,“你看我翩翩对她多好,翩翩自己有的,都想尽办法替她争取。再看她?小肚鸡肠不明是非,哪哪儿都不如我翩翩。我是担心,她们一同去舒云,到时在书院里,那丫头又会借机欺负翩翩。”
“哪能呢。”玉刺史安抚她,“翩翩都在舒云多少年了,论人脉人气,哪是玉琳琅能比?”
“也是。”霍氏想到玉翩翩书院内朋友众多,顿时便放下心来,“希望野丫头别在外丢我们脸面才好。”
玉刺史闻言也皱了皱眉,这会也有些后悔当初决定的是否草率了些。
玉琳琅毕竟是在庄子上长大的,入了书院那种上流环境,也不知跟不跟的上学习。
他愁眉不展叹口气,扶着霍氏起身小声说道,“那月例钱?”
“怎么?一千四百两还看不入眼?”霍氏横眉竖目,“做人不要太贪心。难不成她还想让我把一百两月例,十二年份一次性补齐给她?”
“夫人。”玉刺史长叹一声,“可我们给翩翩的月例就是如此。”
“她能跟翩翩比么?”霍氏又咬紧了后槽牙一字一句蹦出来,满脸忿忿不平,“翩翩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?事事都要跟翩翩比,她怎么学习不跟翩翩比?作画习字诗书礼易不跟翩翩比呢??”
“好了夫人,看在她也算为玉家做出点贡献,补给她又有何妨?”
霍氏气的心头冒烟,转头怒瞪玉刺史,“老爷你说得简单,十二年一万四千多两啊?从哪来?我去抢么?”
“那就把年底收上来的铺面租子都给她,咱们再补点过去,差不多就够了。”
霍氏吃惊地张大嘴,“那……那来年府里不过日子了?光靠老爷这点微薄俸禄,能养活这府里一大家子人么?”
“诶呀夫人,你怎么还不明白。这些银子给她,回头就能用到饥民身上,也算是我玉家独一份的功劳。只要朝廷嘉奖下来,为夫这官位就算稳了。说不定将功抵过,便能与梁王府那事扯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