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保家卫国流血牺牲在情在理,怕就怕朝中有人拨弄风云。让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还吃不饱饭日日挨冻!”
“殿下,打仗并非一朝一夕之事。若无源源不断的后援支持,不如一开始就放弃,也省得劳民伤财,我等前线将士还讨不了半点好!”
夜无尘抽了抽嘴角,默默瞅世子一眼,心说你小子是真敢讲啊!
被点名的户部尚书刘登脸色涨得通红,忙对太子表态,“老臣自当竭尽全力辅助世子前线出征。”
沐昭歪头看他,“刘大人,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在我这可就相当于立军令状了。平西威武二十万大军的命脉,可就全数捏在你们户部手中了。后续军需若不给力导致战败,那可得你全权负责!”
背景板苏景远暗自垂眸,抿起一抹笑意。
这话说的,刘大人还不得满头瀑布汗啊,就算有什么别样小心思,此时此刻也不敢显露出来。
刘登用袖子擦抹冒头的汗,尴尬一笑,“瞧世子这话说的,再苦也不可能苦前线拼死拼活的将士们啊!再者户部还有苏大人帮衬,就算老夫我一时……一时决策错误,也有您舅兄苏大人提点是吧。”
陆尚书也笑着打圆场,“世子放心,押送粮草军需之人,兵部定会严加挑选,务必选最靠谱之人,提早把备用粮全都运往前线。”
“有劳尚书大人。”沐昭转向一脸忧色的太子,自信一笑拱手为礼,“殿下放心,草原人从哪儿来,臣就让他们滚哪儿去。此番还有赵大将军、胡将军帮衬,我们定能守住边城门户。”
太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,“好,明日一早,孤摆酒为诸君送行。”
“殿下!我也跟他们去!”
“司马将军,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待办。”陆尚书含笑打断,“别着急,听殿下吩咐。”
胡子拉碴的司马将军闻言,忙转头看向太子。
夜川信苦笑一声,“司马将军,孤命你带火铳营前往江南府,东山、西山、正山大营十万兵力全都交由你统管。”
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融合毒素,太子一脸苦意,“解毒丹未出前,还望司马将军莫轻举妄动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太子揉了揉额头,“好了,你们还有其他事要说么?”
“殿下,皇上他……”
太子摆摆手叹了口气,“父皇这两日身体有所反复,你们莫要前去打扰。”
“是。”
“臣还有一事禀报殿下。”沐昭上前一步,取出袖中信笺递给太子。
夜川信抬手接过浏览一遍,有些惊讶,“这是……玉狐大人的意思?”
官员们一听“玉狐”二字,不顾形象围上前。
太子索性将那封信笺交给陆尚书等人,一一传阅。
刑部尚书龚辉阅览完当先皱眉,“要更改大齐律?那如何能行!南楚狗贼卷土重来,我们在此时颁布政令赦免楚奴,岂不等同于告诉那些逆贼,我大齐怕了他们!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不少人附和龚尚书所言。
礼部尚书温书贤谏言,“玉狐大人的意思估计是,让我们凭借赦免楚奴这点,与对方进行谈和?”
“谈什么谈和,仗都没打呢就要进行谈和,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!”
苏景远冷笑一声,“龚大人不妨动动脑子,玉狐的意思有没有可能是,在解毒丹未出之前,先将楚人给拖着?以免我方造成大量不必要的伤亡。”
众人一番七嘴八舌,太子头疼欲裂摆手阻止。
他转眸看向不动声色的沐昭,“世子觉得呢?”
“苏大人所言极是,谈和拖着很有必要。”沐昭点点头,“融合毒素来势凶猛,上了战场即是大面积杀伤。而且他们炼出的毒人,无痛无伤,即便断手断脚依然能毫无所觉继续作战。试问,平凡血肉之躯如何抵御?”
“谁去谈?”龚辉眯着小三角眼。
众人纷纷看向礼部尚书温书贤……
后者无奈,勉强一笑,“若朝中需要老臣,老臣定不会推辞,竭尽全力去面谈此事。”
太子有几分犹豫,西川和南楚余孽竟搅和到一起,在此之前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有此事。
左思右想,太子长叹口气,“赦免楚奴修改大齐律之事,就交由龚大人去办。至于温大人,还得您老费心走一趟江南了。”
“微臣领命。”
龚辉还是不太服气,凭什么二十年的规定,就因为南楚余孽作祟便要修改?
但太子心意已决,他这也无任何办法,唯有憋屈应下。
第638章 气吐血了
沐昭随众离开小议事厅,故意不紧不慢走在人群后面。
夜无尘唉声叹气与陆浅说了会话,一转头愣了愣,压低声音问陆浅,“淮之人呢?”
沿着高阔红墙那一路,早已不见世子身影。
沐昭此时已成功躲过数波巡逻守卫,顺利来到皇帝寝殿侧门,悄无声息掩到矮树林前。
夜色糜糜,临池窗开。
寝殿内纱幔挥舞,灯烛昏黄,时不时传来皇帝几声重重咳喘。
许冬兰一如往昔伺候完汤药,柔声安慰皇帝几句,便带着人出了殿门。
空荡的殿内唯有皇帝一声接一声的咳。
世子挑起帘幔望了眼,有点不敢相认。
躺在床上这人,形容枯槁面颊骨凹陷,几乎快要瘦脱形了。
月余不见,皇帝竟形销骨立成这般模样?
琅儿推测果真奏效,先前不断服用来历不明的药丸透支生命,此刻分明已到油尽灯枯之地步。
殿外传来几道模模糊糊声音,“怎又是这种油腻腻的汤水?陛下很难吃进什么东西了。”
“兰妃娘娘吩咐,煮点参汤水给陛下灌进去。”
“总之能吊多长时间就多长时间,行了先随我进去……”殿门被推开,端着汤水的太监低眉顺眼跟在掌事大太监身后。
迎面嗅到一股淡淡清香。
都还没反应过来,人已往地上软倒。
沐昭鬼魅般身影出现在他们身侧,一一扶住轻轻丢在地上。
足尖一抬,托住下坠之物,将那盘茶水稳稳放上案几。
皇帝咳的口干舌燥嗓子都哑。
他手臂下垂,没精打采敲击床架,试图让小太监近身服侍。
然而,眼皮一掀,朦朦胧胧间仿佛瞧见一道熟悉身影,在自己面前晃了晃。
“你……”皇帝哑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沐淮之顺玉阶行三步,手握短匕轻轻撩起床边幔帐,眸光浅淡落在皇帝身上。
“你快死了。”他轻声细语,望着皇帝的目光无关悲喜。
似乎无论皇帝如何模样,都没法撬动他半点心绪起伏。
皇帝周身疲乏眼神空茫,耳朵里听到声音,但似乎抬个眼皮都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。
好不容易看清楚立在自己床边的是何人,皇帝想唤人,可张嘴发出的却只是“啊啊”的粗嘎喘气。
“看看你如今这副可怜样,实难想象,我父竟是死在你这种人手里。”
“追求长生,追求到瘫在床上形同枯骨。”
“皇帝,你说你……若非那么贪,结局会不会比现在好些。”
“世人皆知,长生不过是人的虚假妄念罢了。”
“你说你求什么呢?”
“看看那些追求长生的傻子,最终会得到什么。”沐昭一步步走近床畔,垂首低眸冷眼看着缠绵病榻的皇帝。
“不是在无尽岁月中,被烧成灰烬。就是如你这般,吃错药走向绝路。”
“一个充满虚妄与浮夸的陷阱,你居然轻易信了。”
“那个蛮酋国师是草原人的大祭司。他们早就跟南楚皇嗣勾结一气,图的就是你的老命。”
“皇帝,琅儿明明告诉过你的,不要一味依赖药物,你偏不相信。”
“对你忠心耿耿的朝臣,就像我那傻父亲一样,最终只会给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。”
“如今你身边,忠良散尽,余下的……要么就是龚辉那般奉行拍马贪图利益的小人,再不然就是刘登那种,唯唯诺诺不堪大用的废材。”
“你说你怀疑这怀疑那,怀疑到最后还有谁会帮你。”
皇帝被他不敬的言语气的浑身发颤,双目死死瞪着他。
确切来说,是死死盯着世子手中握住的匕首。
那匕首……
“听别人说,这把短刃,是父亲十岁时,皇祖父所赠。”
他轻轻抽出短刀,随手一扬,便将一缕纱幔划落在地。
皇帝用尽全身力气捶着床板,却只发出几声闷响。
他此时此刻才恍然大悟明白过来,眼前这青年,为何时不时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舒服之感。
是了,他像端王,也像他朝思暮想的环儿。
起初,他以为这孩子是随他母亲林氏,眉目间总有一丝林家人灼灼风采。
可时不时又会让他心生恍惚,总感觉这张脸似曾相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