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兄弟此话何意?”战少煌上前搭话。
少年叹了口气,“兄台有所不知,半月前泰湖岛发生一次惊天动地大爆,没人说得清是怎么回事。三日后就决堤了,湖水倒灌淹了不少人家,地也被淹的厉害。”
“有些早做打算的农户,都举家搬迁北上去了。几位眼下去江南,万事还需小心谨慎些。”
“最近那边乱得很,道有劫匪,途有饥民,唉。”
几人面面相觑。
让船工把那少年带走后,一行人回到一层饭厅大客舱,围着长桌坐下。
“大家觉得那小子说的话可信不?”玉琳琅出声问。
沐风大力摇头,“怎么可能?他说半个月前又是大爆又是大决堤,遍地饥民啥的,那这消息朝廷为啥没收到?京中一点动静都没有?”
“这个倒是有可能的。”沐昭沉吟片刻淡淡开口,“京中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。若地方官员极力把事情压下,很有可能瞒而不报。不过时间上可能不太对……”
玉琳琅点头,“我也觉得,估计是十天前发生的事。”
十几天不太可能,她每隔十天就会收到一份四面八方汇总而来的情报,如果大爆炸发生在十几天前,她早该收到消息。
推算时间,就算泰湖岛有过一次大爆,肯定也不超过十天。
“江南一向富庶,说什么饥民遍地……我感觉这事也不太靠谱。”战少煌皱眉说道。
“嫂子,你觉得那小子有问题?”沐风不懂就问。
九斤撇嘴,“肯定有问题啊,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敢透露的人,怎会没问题。”
“是哦。”沐风点头,“火焰,火焰,一听就是个假名,哪有人叫这名字的?”
哑姑敲敲门推门而入,拿着茶托给他们每人泡茶。
八两起身接过她手里的东西,按她坐下,“姑你别忙了,我来。”
哑姑摸着头起身,连连比划两下。
玉琳琅笑道,“没事,晚上随便吃点,涮锅子简单些。”
哑姑连连点头,比划着又往外走。
玉琳琅无奈,“她说去准备了,真是半点都闲不下来。”
“晚上我守夜。”战少煌自告奋勇。
沐风挠挠头,“这……看着一个病弱书生而已,咱要不要这么警惕啊?”
“没事,白天补个眠。”战少煌硬挺的脸上满是正色,“小心为上。”
沐昭点点头,斜了蠢弟弟一眼,“多学学。”
看看人家小伙子,高大威猛一看就靠谱,不像自家这蠢弟弟……不过最近看蠢弟弟似乎也壮了不少,在军营里练练到底是有好处。
沐风忙端正态度,“那,那明天我守!”
“他是个医师。”玉琳琅慢条斯理从随身挎包里取出一包东西打开。
里面都是一小包一小包分装的药粉药液。
她让九斤发给在座众人。
“小心驶得万年船,粉是毒粉,一撒就晕。”
“药液是解毒剂,喝一小口能保证三天不被阴。”
众人眼睛一亮,纷纷高兴接过。沐风还乐呵呵朝九斤直点头,“谢谢谢谢啊。”
九斤又好笑又好气白他一眼。
玉琳琅想了想说道,“他的那套漂流说辞暂且说得通,只是我感觉他……入水前应该行针闭过气。”
而且这手法有点像是……
沐风惊愕,压低声音道,“那这么说,这人还真是……有目的靠近?”
“什么事?”舱门外传来长青不轻不重的喊声,玉琳琅等人立刻收声不语。
“不,不好意思啊我走错了。”小少年慌里慌张几乎拖着哭腔,“超哥说茅厕在船尾。”
长青目光古怪望着他,“这是内舱,不通。你往船栏旁走,直走后面就是。”
“好,好谢谢。”
片刻后声音没了,长青开舱门探颗脑袋进去,“世子,姑娘,那人还真有点问题。”
一条船能有多大地方,说走错了也太牵强附会。
谁都不信船工华超还能给他指错路?
众人心知肚明。
散会后,沐昭陪玉琳琅回到二层茶舍,朝木格窗外张望一眼,见小孩坐在遮阳伞下,聚精会神提笔写写画画,便没做打扰。
“琅儿,你能看出那少年医从何人?”
玉琳琅一笑,“看他扎针闭气的手法,真有点像是妙医谷出来的。”
“妙医谷?”沐昭有所耳闻。
他病这么多年,家里为他四处寻医问药,也是费不少心思的。
“没事。一个心怀叵测的小子,任他怎么翻也翻不出什么巨浪。”玉琳琅拉她进屋。
“我给你扎针,三天一次,三次过后能彻底根治你体内毒素。”
“好。”
第516章 妙医谷大会
连着两日风平浪静,那叫火焰的少年倒也没闹什么幺蛾子。
也是船上众人盯他盯得紧,平时他只在船员休息室窝着,也没多少机会跟玉琳琅等人接触。
第三日起风了,晚间下起大雨,船身有些颠簸。
九斤坐在船舱外廊檐下,半个身形隐没在黑暗中,缓缓擦着手里的烧火棍,突然出声“又出恭啊”。
少年猝不及防,吓得几欲趔趄倒地,心脏狂跳不止。
他根本没曾防备,压根不知有个女人就坐在舱檐下静静望着自己。
这下真被吓狠了,身子往下软倒。
九斤挑起脚尖抬起少年下坠的身体,让他勉强稳住身形。
她依然擦着手里烧火棍,黑夜中冲他露齿一笑,“你小子,是不是有几分肾虚啊。”
“我看你半夜总起,好似有点不太行啊。”
夜色下,少年一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,磕磕巴巴回了句,“你,你怎坐在这?”
“你管我坐哪儿?”九斤提着手中烧火棍缓缓站起身。
棍子在她手中“哗哗”转圈,带起一片夜风。
“倒是你,总贼心不死往船舱这靠近,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么?”
“姑姑娘。”少年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一小步,“你别冲动,我,我没什么目的,就只是……”
九斤蓦然扬起手中烧火棍,直接朝少年头上挥去。
风声呼呼下,少年人两眼瞪大,像是吓傻了一般直不楞登站在原地。
“还挺能装。”九斤嗤笑一声,烧火棍离少年头顶若干寸稳住,并没朝下摔打。
“这些年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,倒是你,让人挺捉摸不透。”
“姑娘说这话什么意思?我就……真真得只是起夜而已,并非有意窥探。”
“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九斤淡淡一笑,“你记住,我家姑娘好心打捞你载你一程你就该知足才对。”
“可别自取其辱自找麻烦。这些年我杀过的人,比你吃的大白饭还多。”九斤轻轻掸了下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你下的毒,对我们没用。”
她抬眸看向那少年,见他神色一点未变。
可以啊,还挺沉得住气。
没有诈到对方,九斤只觉有几分无趣,朝少年人摆摆手,“赶紧去吧,可别憋坏了。”
少年人面红耳赤,赶快绕过船栏一径朝船尾奔去。
不多时,沐风从后面鬼鬼祟祟探出颗脑袋,“他走了?”
九斤斜他一眼,“你也起夜?”
“哪能呢。”沐风连忙否认,“我好得很!就是醒了出来看看。”
“他方才对你下毒了?”
“没感觉。”九斤抱着烧火棍倚到舱门旁,闭眼假寐,“想诈他一诈,没成想他挺镇定。”
“那他是真没半点武功?”沐风凑到她身旁蹲着,止不住好奇。
九斤睁眼,没好气瞪他,“要不你在这守,我回去睡?”
沐风咧嘴冲她笑,“好啊。”
九斤莫名其妙,起身离开前朝他瞥了眼。
沐风连忙挥挥小手,“小九,多睡会儿,放心这一切有我盯着。”
九斤面无表情回房。
隔天过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,玉琳琅起的不算早,用过早膳后教了小徒弟一会,就让他自行练习。
沐昭从房内出来与她相视一笑,俩人走到天台看了看,晴空万里心情甚好。
让杨管事把那火焰少年叫到自己面前,玉琳琅淡淡开口,“等下船就在嘉州靠岸,你自行离去即可。”
少年不敢有任何异议,只是千恩万谢表达自己的感激。
玉琳琅也不愿跟他多言,摆摆手让他下去。
“等下船员们会下船补给淡水食粮等物资,我们休息半日下午再开船,你们谁要跟着一块下?”
“我我!”沐风积极举手,“嫂子,我跟你们一块走。”
丢不掉的洋葱头,玉琳琅就没想过要问他,只关注战少煌几人。
战少煌摇头,“我留下看着谨防意外。”
相处几天,玉琳琅也觉着世子这名手下为人老沉稳重,做事相当靠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