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剑光弥漫而下,玉小姐蓦地拔下簪发用细长碧竹,眼也不眨便直插刺客颈部大动脉。
血滴喷溅而出。
少女一头青丝流泻而下,轻轻拂过他冷峻侧颜,沐昭一时有些怔愣。
砍至他们面前的青锋剑悬停半空,时间亦仿佛凝固住一般,四周落针可闻。
匆匆赶来的侯府明卫也都惊住了,反应过来忙抢上前呼喊,“世子。”
“世子。”
沐昭伸手一推,那面部表情狰狞抽搐的刺客应声仰倒,重重落地。
俩人从石狮子后拖拖拽拽出来,一人披头散发,另一人蓝衫袖子沾了点血,身形皆十分狼狈。
“淮之,淮之。”陆浅急急忙忙跑过来,脚步一顿,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俩人握着的手上。
确切来说,是玉小姐紧紧拽着沐世子的手不放……
玉琳琅后知后觉,发现自己竟还握着沐昭手腕,连忙扔掉,面无表情退后半步。
碧玉青竹素手挽发,玉小姐把那根方才捅过人的细长碧竹,又缓缓簪回发间。
这一幕,给在场众人皆留下极深印象。只觉那浅淡月色下,少女一袭素衣,眸色凉的摄魂夺魄。
玉刺史人都看傻了。
若不是地上那刺客尸首,颈间还在咕噜噜冒血泡,他会以为方才那一幕全是梦幻虚影。
侯府明卫长青一脸愧色上前拱手,“世子,是一群西川刺客,现已全部剿杀。”
沐昭点点头,情不自禁再转头去看玉琳琅。
却见小姑娘已好整以暇转头,朝马车旁施施然走去。
陈不予从墙边挪过来,长长舒了口气,“这西川刺客实在狡猾,竟埋伏在救火救灾的群众当中,当真令人防不胜防。”
沐世子神色寡淡,诸如西川南楚的一系列刺杀,他每年不知所遇凡几,早已见怪不怪。
“玉刺史,这次真得多谢令千金相救。”沐昭低声说道。
“是啊是啊!玉刺史,您家这位弱质纤纤的姑娘,动起手来真是又快又准!”陈不予也跟着夸赞。
若非玉姑娘那一记捅得好,世子身上说不得要开道血口子,想想都令人心惊胆颤。
“啊,好、好说好说。”玉守道讪讪发笑。
梁王府内传来轱辘转动声,一仆从推着梁王府小王爷出来,忙向众人行礼。
夜无尘淡淡一笑,“多亏诸位前来救火,府内火情已控制的差不多,剩下零星火焰,命下人清扫即可。沐世子可有受伤?这次真是对不住了,无端让世子受了一场惊吓。”
“无碍。”沐昭轻轻颔首,“倒是那扮作妖魔行凶的凶徒,让他趁乱逃脱,得继续封城搜寻。”
“是啊是啊!”玉刺史想到正事,擦擦一头汗,“小王爷,那凶徒今日来了梁王府,府内一切可安好?”
“还好。”夜无尘淡笑,“凶徒一入府就被府中几个守卫发觉不对劲,他们便赶忙追了出去。”
“凶徒来去如飞身手相当了得,王府侍卫们围捕之际被他放了把火迅速逃脱。如今王府虽被烧,但府内人员却无甚伤亡,算是不幸中大幸。”
“老王爷没什么事吧?”玉刺史赶忙追问。
“无事。”夜无尘微笑摇头,“祖父年纪大睡得较早也较沉,府里闹这么大动静,他老人家也未曾出来过。”
第48章 出大事了!
陆浅闻声微微蹙眉,“府里走水这般吵闹,又是刺客又是来回救火,老王爷一无所查,一直不曾出过屋子?”
“是啊。”夜无尘点点头,“祖父他喜欢各种香料,像入睡前必然会点安神香。这香有助眠奇效,哪怕外头打雷落雨,也不会惊他半分。”
“啊这就好这就好。只要老王爷平安无事,下官便放心了。”玉刺史擦着汗干笑数声。
陆浅望着夜无尘,徐徐摇头,“我觉得不太对劲。若说这香有助眠效果,倒也说得通,只是打雷落雨毕竟没那么大响动。可如今府内又是刺客又是走水的,来回抢险救火,到处追拿刺客,人声鼎沸喧哗至极,老王爷竟还能安睡得下去?”
沐昭沉下眼眸看向面色含笑的夜无尘,“小王爷,可否带我们前往老王爷院子查看一二?若老王爷当真无事,我们便能安心离去。”
夜无尘笑着点头,“当然可以,蒙世子与大人们这般关心,我先代祖父谢过在场诸位。”
“是是是,如此甚好如此甚好。”玉刺史笑着看了一圈,转头问随侍在侧的吴勇,“三姑娘人呢?”
三姑娘相当不悦。
她原以为救完火顺便杀完刺客,就该回府补个眠,谁曾想刺史大人又让人来叫她。
三姑娘下车后仰望夜色星空,深深叹了口气。
陈不予、魏玲几人皆偷偷看她两眼,待她目光扫来,这才强装淡定收回视线。
三姑娘面上看似波澜不惊,实则眉眼间已多了一丝不耐。
玉刺史跟在夜无尘、沐世子等人身后一路小跑。
待大家来到梁王正院,只见院落一片漆黑静静无声。
住在偏房的几个仆人闻声赶了出来,连忙行礼参见众人。
“诸位稍候。”夜无尘命仆人推他上前,亲自去敲老梁王房门。
敲了好半晌还叫了几声“祖父”,屋内一片静寂根本无人应声。
夜无尘眉峰不由皱紧,那张略显阴郁的面上,也滑过一丝不解之色。
“老王爷可在屋内?”
“在啊。”下人额上渗出一层薄汗,认认真真作答,“老王爷同往常一样,一更天便命人点香歇下。”
“那安神香作用这般大?敲门喊叫也听不见??”夜无尘也狐疑起来。
“不应该啊。”下人忙也上前推了推屋门,汗涔涔回头禀告,“小王爷,这屋子从里面栓上了。”
“还不快弄开!”夜无尘拧眉怒喝出声。
“我来!”魏玲大跨步上前,抬脚一踹,屋门应声倒地。
夜无尘命人推着他的轮椅进屋,众人踩着门板而入,只闻一股甜腻香气扑鼻而来。
三姑娘当先咳嗽起来,面无表情从袖中取了条丝帕覆上面庞,嫌弃之色溢于言表。
众人默默无言朝她看一眼,纷纷收回视线。
“祖父,祖父。”夜无尘大喊几声,见无人回应,连忙让下仆推他朝里面卧房去。
沐昭、陆浅等人此时都察觉情况有所不对,忙也跟了进去。
就听下仆惨叫一声,拉着小王爷的轮椅忙不迭往后退。
“祖父!!”夜无尘弯下腰拍着轮椅扶手,口中发出悲痛欲绝的惊呼声。
“快把小王爷先推出去。”世子面色一沉急忙吩咐。
现场一片凌乱,老王爷的尸体可以说是惨不忍睹!
玉刺史一下便腿软几乎瘫倒在地,吴勇忙伸手握住他胳膊叫了好几声“大人”。
“完了完了完了!”玉刺史嘴里喃喃自语。
梁王被当今送来魏州养老,此时却在他管辖之地无端亡故,他这是乌纱即将不保的节奏啊!!
玉刺史眼前阵阵发黑,整个人更是虚软无力无法言语。
玉琳琅看了这老头一眼,目中鄙视更甚。
地面一片狼藉,几乎无从下脚。
魏玲让诸人都退到堂屋,自己燃起苍术戴上护手准备验尸。
玉琳琅跟随众人往外退,半途却被魏玲叫住,“三姑娘,还请帮个忙。”
三姑娘表情分外麻木。
待所有人都退离后,就听魏玲说道,“麻烦三姑娘帮忙记录,若我验的有所不对,请三姑娘不吝指出。”
玉琳琅默不做声,接过随侍递来的册子,定睛朝梁王尸体看了眼。
与梁王作对比,前面那些尸体死后被鞭打或刺字都算小把戏。
这梁王身首异处,形状有点像被人五马分尸那般,上身不止肚腹被掏空,下身更是一片稀烂难以目睹。
魏玲边验边说,玉琳琅一一记录。
魏玲见她左手写字,速度也不慢,便不由又朝她多看两眼。
“依三姑娘之见,这会是同一凶徒犯案么?”魏玲问道。
“不好说。”玉琳琅实话实说,“但依王爷的尸身来看,的确像是高手分尸所为。”
“看老王爷四肢切口断面整齐,不像是一般功力高深者所为。”玉琳琅拿起一截断臂仔细验看,“如此平整且极具艺术感的切口,像是剑气截断,行凶者必然得有十年以上内家功力。”
她一转头,见魏玲傻不愣登盯着自己看,默默将断臂放了下去。
“三姑娘,恕我直言,您以往真没在衙门里干过?”
玉琳琅站起身转头朝外间走去,“验的差不多先去禀报吧,这老梁王身份高贵,估摸府里也不会让人把尸体运去义庄再次剖看。”
二人一前一后出来,当先见着玉刺史在屋里团团转。
夜无尘一脸颓然倒在轮椅上,脸上犹自挂着几分湿意,“已经命人去叫赵姬,今日是她为祖父沐浴点香,服侍祖父安睡,情况究竟如何,还得问过她方知详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