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肃笑着说道,“瞧陛下如今面色,真是红光满面光彩照人,比起年轻时那会儿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啊。恭喜陛下贺喜陛下,龙体已完全康复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这马屁拍的,似乎把皇帝拍爽了。
他高兴地朗朗大笑,对跟前这条走狗的态度也好了许多。
摆摆手让裴肃站起身,皇帝往前走了几步,扶住他的手,露出一脸慈父之态,“肃儿啊,你也别怪朕对你严厉要求。”
“你是裴家一代中,朕最为看好的子弟,也是朕最信赖的得力助手。”皇帝拍拍他的手,笑着说道,“往后你还要扛起一整个裴国公府大旗。你若不成才,朕可是要为之心痛的啊。”
“陛下教训的是。”裴肃敛眸一笑,微微垂下脑袋,“陛下放心,通道再过一两个时辰定能完全打通。届时,便能请陛下去现场一观了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皇帝越发高兴起来,拍拍裴肃的手,“那你快去吧。”
“是,微臣过会儿亲自来请陛下。”
裴肃快步离去,皇帝望着他挺拔出挑的背影,面含笑容,一副老怀安慰的模样。
福德笑挪着肥墩墩老短腿走进来,托着个方木盘笑眯眯凑近,“陛下,这些都是新入宫的小主们,您看看要挑哪个?”
皇帝心情大好,伸手点着托盘上一块块牌子。
福德笑便笑呵呵给皇帝说着,这是哪家哪家闺女,那是哪家哪家千金。
皇帝的指头落在兰贵人牌子上顿了顿,移到旁边那块,“这是……”
福德笑笑眯眯弯着眼睛,“这位便是江南路盐运使之女香贵人。”
“嗯。”皇帝应了一声,迟疑着看了眼旁边兰贵人的牌子,最终还是取了香贵人的牌子。
“想必挖通地道还有些时间,那就先过去瞧瞧。”
福德笑一脸喜色,“大法师的药真乃仙丹啊,普天下再也找不出如大法师这般厉害的医仙。陛下得此医仙相助,他日身体定会愈发转好,还能为咱们大齐多添几个小皇子呢!”
皇帝龙心大悦,虎步生风哈哈大笑。
“摆驾,理绣阁。”
皇帝这会儿贼高兴,还抽空跑去见了下新进宠妾。
奈何两个时辰后,当顺着挖开的通道进入祈宝塔地底,他整个人都懵了。
没了,怎么都没了?
他的宝库,他的所有珍藏。还有那一整座金山宝石堆!
皇帝心痛,眼一闭竟当场晕厥过去。
可把随行在侧的福德笑和裴肃等人都吓了一跳,连忙上前搀扶皇帝。
福德笑更是一脸惊恐,嚷着要让人去请国师过来看看。
好在皇帝晕的快醒的也快。
大概是脑子里寻求结果的信念催促着皇帝自动醒转,他面色铁青一把拽过裴肃的手,“这期间可有人来过此处?”
“并没有,陛下。”裴肃也跟着神色严肃起来。
他虽不知这是何地,但看陛下这神色……也晓得定然非比寻常。
瞧底下这处空置密厅,如此宽敞宏大,靠墙那一圈都留有木柜和箱子压过的痕迹,可见此处……或许是个隐秘藏宝室,大概率是陛下私人所有。
人类的悲喜当真互不相通……
众人眼睁睁瞧着,皇帝从喜笑颜开转为如丧考妣的表情。
瞬间,仿佛所有精气神都从他身上抽走似的,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……
“怎会这样?怎会?”皇帝让笑公公扶着他站起身,颤着手在四周摸了一遍。
忽而捶胸顿足嚎叫一声,头一歪,再度昏死过去。
这下可把所有人震惊住了。
裴肃急忙打横抱起皇帝,快步朝通道上方走去,“快招御医!”
“大法师,找大法师!”笑公公尖着嗓门嚎叫。
众人好一阵兵荒马乱,而罪魁祸首此时已然舒舒服服入睡……
第464章 疑神疑鬼
玉琳琅才不管破皇宫人仰马翻成啥样。
她自顾自睡个好觉,一夜无梦至天亮。
皇帝那边就惨喽,连夜急召大法师进宫,又是问诊又是服药,足足折腾到天亮,把所有宫人们都累得够呛。
待他悠悠醒转,福德笑抹着老泪爬到皇帝身旁,“陛下可算是清醒过来了,这一晚可把奴才们给吓坏啦。”
“陛下定要好好保重龙体啊。”
皇帝一时有些云里雾里,仰头望着床帐发了会呆,这才声音嘶哑着开口,“去把龚辉给朕叫来,朕有要事询问。”
言罢,支棱着身子起来。
福德笑等人本是想再劝劝的,大法师却道:“陛下身体并无大碍,先前只是急怒攻心之故晕倒。陛下情绪切莫再如此大起大落。”
于是一行人拗不过脸色铁青的皇帝,扶着他去书房。
今日皇帝陛下身体抱恙免了早朝,龚尚书正与散会的众人一同向外走,忽而被匆匆赶来的侍卫给截留。
顶着一众同僚们好奇的目光,龚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,被人带来南书房见驾。
皇帝那张脸阴沉的十分吓人,龚尚书才看一眼就匆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。
“龚辉,朕听闻你府上前不久失过窃?”
龚辉一愣,他忐忑难安等陛下问话,还以为是要询问什么重大案件,谁知陛下竟问起自己府上遭贼的事?
龚尚书一头雾水点了点头,“是啊,陛下竟也知晓此事。”
皇帝没接他话,冷着脸继续问,“多久前的事?”
“大概二十天前。”龚辉想到失窃的整座府邸,心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“至今尚未查明何人作案?京兆府没管过?”
“管是管了,但没任何结果。玉狐大人说,经过调查并无发现有任何贼人进出的踪迹。她说要搬空我府这么大工作量,也不是简简单单一两人人力可为。”
皇帝沉着一张老脸,袖下不由自主握紧拳,“她什么意思?”
“那阵子京中到处流传神灵降临的谣言。玉狐大人大概是听信了这些个谣言,就以为微臣府上也是……”
“简直荒谬。”皇帝双目含怒,“她这根本是不负责任的说法。”
龚辉哭丧着一张老脸直点头,“是啊,臣也是这么想的。但奈何……玉狐大人所言,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。”
“有什么道理?”
“老臣府上是叫人一夜之间搬空的,就连栽种在花园里的草木,池塘里的锦鲤,以及铺在路上的地砖,也都被带走了呀。试问,人力哪可能做到这般境地?”
“搬走那么多大件屏风家具,没个百八十人如何能做到?”龚辉说着说着忍不住抬袖抹眼泪,“若非神灵作祟,还能是什么?”
皇帝的脑袋开始阵阵发晕,他似乎又回忆起眼前一片空空如也的地库。
他珍藏已久的名家字画、典籍、金银珠宝各种玉器,还有那么大一座金砖铺成的山堆堆啊,全都被人一扫而空!
这真就是……比起剜心蚀骨也不差多少了。
所以,他的地库也是被所谓的神灵给搬空的?
不不不不!皇帝极力否认心底这个可怕念头。
与其让他幻想有什么神灵显灵,还不如说……是有人处心积虑早就盯准了他的藏宝库。
是的,定是如此!皇帝越想越觉得他考虑的很有道理。
他摆摆手让一脸懵的龚尚书退了下去,自顾自坐在桌案边生闷气。
思来想去说不定地库一早就被人耍手段一点点搬空,所以他自始至终都无所觉?
不然如何解释一夜之间地库全空?
难不成还真相信龚辉那家伙所言,什么神灵降世一说?
皇帝让人叫裴后前来问话。
书房内气氛无比压抑。
宫人们都在福德笑眼神示意下退了出去。
福德笑朝皇帝望了一眼,颤巍巍走出去阖上门,舒了口气。
裴后眸光淡然瞟了皇帝一眼,“臣妾听闻,陛下服了大法师所制仙丹,身体已然大好?这怎么又晕倒了呢?”
皇帝眸光冷冷盯着自己的皇后,眼里不含丝毫温情暖意。
“你以为祈宝塔倒了,就没人能查到你头上是么?”
皇后稍稍抬眸,略显疑惑看他一眼,“陛下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别以为朕不知道。朕特意去环儿的房间看了看,里面所有东西都不翼而飞,甚至连桌椅板凳都没了。”
裴后满目讥诮望着眼前的男人,“所以陛下是什么意思呢?”
“你还不承认你动了环儿的东西?”皇帝勃然大怒,“这些旧物件惹到你什么了?多少年了你还如此斤斤计较,非得把它们全搬走扔了?”
裴后气笑了,“陛下认为,是臣妾扔掉林环儿的遗物?”
“难道不是?”皇帝怒目以瞪,“你趁朕不注意,一而再再而三将环儿的东西清空。整个宫中上下,除了你,谁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瞒天过海到如此地步?”
裴后缩在袖下的手,缓缓紧握成拳,眼神冰冷地望着面前这位,她辅佐半生的夫君,“臣妾倒是不知,自己何时竟能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如此翻腾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