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者她身份异常,其后跟着的师门也神出鬼没,又与北域过从甚密,这样的人就该放在眼皮子底下牢牢看着,怎么可能将她嫁进宣平侯府联姻?
她是皇室手中一把尖刀,以宣平侯府在朝中地位,皇帝就不可能让沐淮之去娶刺头玉狐。
宣平侯府这是想干啥?
他们家三代手握军权,看似放下又好似没放,多年来其在军中影响力可见一斑。
沐淮之心仪玉狐,此生非玉狐不娶?
开什么玩笑?
那还不如让沐淮之继续单着!
沐昭见皇帝在自己面前大发雷霆,他既不慌也不怒,心绪平静波澜不兴,仿佛什么事都无法引起他任何情绪波动。
皇帝看到这样的沐淮之就来气啊。
这样的人,何其可怕,任何事都无法动摇他的心境。
他一时恍惚间仿佛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,快速滑过自己眼前,恐惧地抖了下身体。
“你出去。”皇帝有些失控,甩着手对沐昭咆哮,“此事休要再提,你和镇妖司玉狐断无可能!”
这已经是他歇斯底里第二遍说这话了。
沐淮之非常不以为意,按下唇边一道冷冷弧度,身姿端正修竹如玉缓缓行过一礼,便沉默着退出书房门。
笑公公在门外拂着一脑门汗,歉疚地朝沐淮之看了一眼,“世子,老奴让一名小内监送您出宫。”
沐淮之一派温和颔首,眉目间无喜无悲一片薄凉。
待沐昭出了中门,笑公公赶忙小碎步挪进书房,收拾着被皇帝砸在地上,散落各处的竹简。
“陛下。”
皇帝不断咳嗽,似乎要把肺咳出胸口。
笑公公见状脸色一变,忙凑上前去,“陛下,可要传唤国师大人?”
皇帝面有菜色挥挥手,从枕头下摸出一瓶丹丸,手指微颤着从中倒出一颗吞入口中。
他舒缓好几口气,笑公公忙捧来温茶让他服用下去。
皇帝缓缓将那口气吐了出来,沉着一张脸握紧拳,“去取诏书。”
笑公公眉头一跳,却也不敢违逆圣人之意,连忙从书案上取过一份诏书,恭恭敬敬呈给皇帝。
皇帝握着那卷诏书,嘴角往下耷拉着,露出一丝冷凝表情。
“陛下,这……若是送去宣平侯府,此事便再无回圜余地。”
皇帝一掌将诏书拍桌上,“去。”
笑公公缩着脖子双手捧起诏书,重重跪地应了声“是”。
沐淮之从南书房出来,跟在小内监身后没走多远便顿了顿步子,“公公不认路么?”
这条道哪里是往宫外去的?分明是前往后宫。
那小内监浑身一抖,忙低垂着脑袋继续往前小碎步前行。
“世子爷,今日出宫的那条路在大修,奴才陪您走另一条路……”
一语尚未说完,人已软软倒了下去,一脑袋重重磕在青石砖地上。
脑门上磕出个红印,人却未醒。
“爷。”幽灵似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。
沐淮之眼里难得滑过一丝愠怒,“把事情彻底宣扬出去,还有,让人立刻拦下传旨太监。”
“是。”暗卫感受到自家主子铺天盖地的怒意,微缩了缩肩。
看来这回,那位公主是别想好过了。
沐昭怒气翻腾,负手快步往宫外走。
耳畔传来丝丝缕缕乐音,在黑夜里显得特别清晰,勾勾缠缠断断续续。
沐昭听了不过半盏茶功夫,便觉体内气血翻腾,暗道一声不好。
一环接一环的,果真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。
他迅速点住自己身上两处要穴,一晃身继续朝宫外飞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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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琳琅张嘴打了个呵欠,蹲在皇城北侧都快睡着了。
师兄到底还来不来啊?
要不她自己先溜去那什么祈宝塔瞅瞅?
趁师兄不在,她还能把东西打个包,全都卷进自己空间。
玉琳琅蹲在一侧屋檐上,呵欠连天揉揉眼睛。
楚澜衣这坑爹货,该不会是耍她吧?
罢了,最多再等他半刻钟,也算是她仁至义尽!
超过半刻钟她就打道回……
咦?怎么好似有燃情曲传来?细细弱弱虽不怎么明显,但玉琳琅还是听了一耳朵。
小姑娘眸光闪了闪,立刻跳起身。
刚想从北侧门进去瞧瞧发生什么情况,一只手便猝然拽住她的腕。
楚澜衣温和的气息逼近而来,“师妹,我们走吧。”
“你怎这么晚?”玉琳琅扭扭手腕没好气扔开他的手,“你知道我等多久了么?一直搁这喂蚊子!”
楚澜衣浅浅一笑,明眸若水,“是师兄不好,囡囡不要生气了好么?”
“师兄也去拿了些装备。”楚澜衣抬手让她看自己手中大包裹,“走吧。时间刚刚好,如今宫内巡夜侍卫正好在换班。我们悄无声息过去,赶得及在天亮前把东西弄出来。”
“你不是说那塔里塔外有不少高手守着么?”
“嗯嗯,所以还得请师妹吹奏一曲安眠呀。”楚澜衣冲她笑,不吝夸赞,“师妹的安眠连师父他老人家都赞不绝口,起效快维持时间长效果特别好。”
玉琳琅傲娇地抬抬下巴,“那是自然,走了。”
俩人轻身功夫超绝,无声无息跃上墙头,不消片刻身影已穿过廊前门下,直奔不远处的五层塔楼。
须臾,二人在塔外数米处停下,双双隐在树丛阴影内,对视一眼。
玉琳琅从怀里掏出两块黑布巾,将其中一块递了过去。
第450章 辛秘
“有这必要么。”楚澜衣不禁失笑。
“以防万一。”虽说她一曲下去可以让人沉眠一段时间,但难保其中不会有超级高手存在。
万一对方不受她曲声影响呢?
“好。”楚澜衣无奈,伸手接过面巾蒙上,随即对她眨眨眼,“师妹,那我先过去了。”
“万一祈宝塔内有什么情况,我便设法拖住追兵,你先找太古笛。”
玉琳琅颔首,取出随身携带的玉片,慢悠悠吹奏一曲安眠。
曲调如泣如诉婉转悠长,细听其实声音并不高,但随玉琳琅体内真气激发,曲音愈传愈远,渐渐覆盖整座祈宝塔。
一曲毕已是半盏茶过后,玉琳琅抬眼望着祈宝塔上若有似无的灯光,唇边漫上一丝笑。
抬手射出一根挂索,身形随之而动。
不消片刻,玉琳琅已轻轻点在祈宝塔五层外墙上,歪着头朝木格窗内瞅了一眼。
一脚蹬开木窗,小姑娘翻身飘然而入,稳稳落地环顾四周。
这五层塔布置的很有生活气息,不像塔楼,倒像哪家姑娘的香闺?
玉琳琅随手掀开两抹飘纱,视线落在墙角的梳妆镜、桌椅床铺上。
落了一层厚厚的灰,想来是久无人居住。
只能看出家具物什用料都极其用心,选材都是最好的那种。
玉琳琅戴上天蚕丝手套,极小心查看着塔内器物,翻开一只刻着凤头纹的妆奁匣子,玉琳琅瞳孔微缩。
里面的钗环配饰头面、镯子耳坠戒子,桩桩件件无一不是精品,瞧着虽年代久远,款式却依然经典名贵。
这不会是皇帝养在塔里的小情人吧?
玉琳琅暗自腹诽,下意识在床铺、桌椅间来回搜摸一圈。
终是在床脚靠近墙面,一处极不起眼处,撬出一块活动砖头,取出一封灰扑扑脏兮兮的信笺。
玉琳琅素手拂去封面上尘灰,抖了抖取出一张寥寥几句话的信笺。
【北寒,不知你此生能否看到这封信。也许你瞧见时,我已不在人世间。只恨未能堂堂正正走出囚笼,再恨无法同夫君再续前缘,不知你现在可好。
我准备明日实施计划,只要能离开这里,与你再见一眼,是生是死我都无惧。只可怜我腹中孤苦无依的孩儿,未能亲眼见其父一眼,如今又要陪着他自私的母亲,一同离去……】
信笺写到此处戛然而止,下面一大片留白皱皱巴巴,像是被泪水浸湿过。
玉琳琅抿唇握着信,不知想起什么,静静伫立好一会儿。
北寒?北寒。她好似在哪见过这名字,莫名有点熟悉。
玉琳琅将信笺、妆奁全部收入空间,又仔细搜了一圈,找到床架后的几个书箱,下面压着不少做工精巧的虎头鞋、小孩衣物。
这个可怜的女人,被关押在这终日不见日光的祈宝塔里,可能有一瞬也曾期盼过孩子的降临。
玉琳琅将书箱连同女子珍藏之物全都装进空间,想着等她出去后,就帮她晒晒书,晒晒这些小衣服小鞋子,也算是成全她离开囚笼的念想。
皇帝可真不是个玩意儿,整个皇宫除他之外,还有谁敢在祈宝塔内私自禁锢别人家女眷?
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留着这地方,该不会是得空就想过来看看,感受一下可怜女人的生活气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