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人当前很是吸睛,更何况美人总与美人立在一处,美美相得益彰,玉小姐心无波澜却也忍不住多看几眼。
便恰好撞上沐昭陆浅几人投来的视线,玉琳琅大大方方接受注目,随玉刺史上前,面无表情行了一礼。
沐昭浅浅一笑,目光依然落在玉琳琅身上,点头示意,“玉姑娘也随刺史大人来了。”
“正是。”玉刺史忙上前团团拱手行礼,呵呵笑道,“小女已连夜将凶徒轮廓图画出,希望此番能帮上王府的忙。”
“听闻昨夜凶徒入了刺史府,堂而皇之掳人离去?”
玉琳琅朝开口那人望去,见是一名下巴尖峭面容狭长,双目向内凹陷,眼珠浑浊昏黄的老者。
“下官见过老王爷。昨夜确实没能及时防范,让刺客趁机掳走牛家老太。也因当时没想到凶徒竟来的如此快,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镇妖司的两位大人也都在场,魏玲魏大人不愧是司判赤兔大人高徒,身手过人来去如风,乃女中豪杰。只可惜最终仍让那凶徒逃脱,今日一早两位大人便出城搜寻牛老太踪迹,希望能有所收获。”
梁王冷哼,“本王听说连日来发生多桩命案,你这刺史怎么当的?凶徒至今未能抓捕归案,甚至还犯案犯到我梁王府上!”
“是是是,下官办差不利,望王爷息怒。”玉刺史垂首敛去眼底一丝冷意,转而将画卷递给沐世子身边的长随。
“玉姑娘所画之人,虽未能窥清全貌,但身量外形栩栩如生,对照去寻凶徒,倒是能缩小不少范围。”沐昭对着画作赞不绝口。
陆浅也夸赞玉姑娘聪慧灵敏过目不忘。
倒是让原本对玉琳琅毫不在意的老王爷,忍不住朝她又瞅一眼。
长相平平无奇的一个小丫头,难得能入世子的眼,也算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。
梁王心里冷哼,因不喜容貌丑陋之人,因而也懒得多看,便去催促玉守道,“既然知道此凶徒大致模样,便封城拿人吧。正好城外流民诸多病症,切不可让病人混进城,免得让疫病流入城内不好把控。”
玉刺史讪讪应了一声,心里却不禁冷嗤。
你一个流放至魏州城的老王爷,还企图对本官指手画脚,封不封城的又不是你一家之言,沐世子这都没发话呢!
“玉刺史,尸体就在这假山后面。死者是老王爷身边十分得用的小厮洪良,那凶徒何其大胆竟敢随意出入王府杀人。”梁全引着一众人绕过小径往后走。
“死者被发现时,就躺在假山后草坪上,远远看着肚腹大开剖心取肝,跟之前几个死者的死法似乎没什么不同。”陆浅大致说了下情况。
“老李头还在验尸,估计快好了。”
众人相继走过去,梁王似有犹豫,脚步放慢些许,跟在沐世子陆大人身后。
此时老李已验完尸,一瘸一拐上前禀报,“死者被剖开肚腹取走心肝脾肺各种脏器,但致命伤却在脖颈处。”
“死者是窒息而死。颈部勒痕从喉口向耳后两侧延伸,而且勒痕深浅不一,足有四五道之多。”
“虽然此人肚子也被剥开取走各种脏器,但通过初步验看,却可看出是死后再被人取走脏器。”
“先勒死在剖腹?”陆浅沉吟片刻,“先前数名死者,致命伤都是剖腹。陈二狗与牛二嫂甚至身体表面并无伤痕。牛大吉与牛二吉虽有被虐打迹象,但都不致命。”
“不错,那牛二吉还是死后被藤条抽打,致命伤都是剖腹伤。”玉刺史负手背诵验状信息,连连点头。
“如此看来,凶手行凶,手法似乎略有不同。”
玉琳琅朝那死者投去一眼,立马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。
仵作老李头一瘸一拐走至她面前,忽然开口,“姑娘可否帮忙看看。”
沐昭与陆浅等人的目光齐齐落到玉琳琅身上。
无端招事的玉小姐默默瞅了老李头一眼,“此处并非第一案发现场。”
玉刺史眼睛一亮连声催促,“琳琅啊,你是否看出些别的东西?快说来与我们听听。”
“可有护手?”
老李头很是贴心,从箱笼里取来一副护手,快速递过去。
玉琳琅走到尸体身旁,动作极快复验,且言简意赅,“死者面上有淤泥痕迹,口鼻处更有泥垢残留,手指指甲缝里有不少细白沙。”
“方才我们从花园一路行来,经过池塘边能看到铺了许多细白沙子。”
“再看死者的鞋后有磨损痕,很明显是死后被顺着花径,从池塘边拖拽而来。”
“他是窒息而亡没错,但却是在池塘边被摁在淤泥地里,同时被人用细绸之类的布条勒住脖颈。死前有过猛烈挣扎的痕迹,故而手指伤痕遍布。”
“之前我们当作妖魔杀人的凶徒,应是个内家高手。死者估计是被直接震破内脏奄奄一息而亡,故而体表看上去并无其他伤痕。有也是死后一些抽打伤、虐待伤。”
陆浅眸光骤亮望着她,“所以玉小姐的意思是,这梁王府行凶的凶徒,另有其人。”
玉琳琅沉默着微微颔首。
这是典型的模仿作案,只是手法不甚娴熟,让人一眼看破罢了。
“精彩精彩。”轻微的鼓掌声从花树后传来,有下仆推着轮椅,顺着碎石铺就的小路骨碌骨碌而来。
众人转眸望去,见是一位青衣束发,眼神阴阴郁郁的公子。
梁王见状忙笑道,“这是我孙儿夜无尘。无尘,你怎么也过来了?”
玉刺史忙带着人上前见礼,“见过小王爷。”
夜无尘的目光半点没落在玉刺史身上,只死死盯着眼前的玉琳琅,“依姑娘之见,行凶者乃何人?”
第44章 是艺术
玉琳琅摇摇头,如实答复,“不知。”
她垂眸淡淡道,“但按死者颈部伤痕来看,行凶者超过六人。”
“依照死者身体僵软程度分析,死亡时间不超过四个时辰。”
“所以姑娘意思是,这小厮死于今日五更时分?”夜无尘眸光冷冷望着玉琳琅,“府中确实有不少下人五更天便起来做活。但正因如此,园子里也会有人清扫打理,怎可能无人看见杀人?”
“更何况依你所言还是一群人一块动手杀人?何仇何恨何至于此?”
“小王爷可以不信,但尸体验看结果便是如此。尸体体表特征,死亡分析做不了假。活人会撒谎骗人,死人却最为老实。他老老实实躺在那里动不了,小王爷也可以多叫几个仵作前来复验。”玉琳琅语声淡淡,既无被人质疑产生怒意,也没难堪失落之感。
自始至终她表情都很淡,从头到尾看不出丝毫慌张窘迫,仿佛只是隔岸观火,任何事都无关痛痒。
这般泰然处之从容不迫,让人忍不住朝她多看好几眼。
玉刺史频频抹汗那当口,沐世子出声说道,“既然并非同一案件,不如让老王爷在府中自查一下?尸体先运回义庄,也免得再度生事。”
他声线低沉温软,音如清泉流水淙淙而过,一下便让在场诸人的心都安定了几分。
老梁王面色阴沉,闻声也跟着点点头道,“正是如此,今日得亏世子与陆大人走这一趟,否则本王还被府中一些人继续蒙在鼓里。”
五更天,多人动手,定是府中下人无疑了!
他倒要将这些个胆大妄为的老鼠给翻出来,看看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!
夜无尘扫了玉琳琅一眼,转头对梁王道,“祖父,此事交由孙儿去查,两日内定能给您答复。”
“好!”老梁王满意点头。
诸人这才告辞离开梁王府。
玉刺史领着女儿跟在世子等人身后,不由小声抱怨女儿,“你方才实在忒大胆。怎能如此放肆注视小王爷,还跟他顶着说话??”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玉琳琅平平静静说道,“先前几次靠实力作案的凶徒,根本无需又勒又摁又拖拽转移凶案地点。一掌就能解决的事,不至于多费手脚功夫。”
“凶徒作案亦是出于一种艺术欣赏的目的。看着皮开肉绽血肉翻飞,剥下一整张肚皮,那是美感。而这小厮的肚子却剖的七歪八扭乱七八糟,一看就不是同等手法,是同时由几个人乱剖的。而且剖时手抖不抖,用刀精准与力度都可验看。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人……”
玉守道愣了半晌,随即生理性反应般作呕,连忙倒倒歪歪扶着树去一旁呕吐。
领路小厮不明就里满脸懵逼。
沐世子与陆大人却转身看来,忍不住失笑。
“你又何苦这般作弄你父亲?”
“我只是实话实说。”玉琳琅留在原地未动,眸光一斜,落在扶树呕吐的玉刺史身上。
弱鸡!
不过是听她剖析案情而已,就能吐得七晕八素,此种人能成何事?
沐昭敛下眼底一丝笑意,“那让玉刺史在这吐会儿吧,我们先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