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家姑娘好心好意前来探望,你便这般对待?这算哪门子姐妹?莫不是觉着自己要出阁攀高枝了,便谁也瞧不上?”
玉翩翩有些心绪难安。
玉秋萍之于她虽说只是一枚随时可丢的棋子,但如今这棋子却自己崩盘而出违逆她意愿。
玉翩翩只觉万事万物似乎正悄然远离自己掌控,这让她有种万分不好的预感。
抬眼看看对面东厢房,眸底一片晦暗之色。
青橘在这小天井里骂这么久,对门纹丝不动,是半点不把她放眼里啊!
“青橘。”玉翩翩沉眸唤了一声,“去敲门。”
青橘瞅了眼对面东厢,一叉腰气汹汹走过去,“砰砰砰”拍起了门,“玉小姐,玉小姐在么?玉小姐!”
房门开的瞬间,一盆水便朝她身上泼过来。
青橘连连倒退,却还是吃了一头一脸的水,脚一滑险些摔倒在地,脸都涨青了。
“还当哪个泼皮无赖在门前叫骂呢?原来是那不要脸的假千金,带着狗串门来了!”九斤端着面盆倚在门旁,似笑非笑张望。
“怎地?是要打还是要杀?画个道儿出来,奴婢奉陪便是。”说着还微微屈膝行了一礼,神色极其不恭不顺。
玉翩翩沉着脸,心里气得炸裂,面上还得维持着一丝淡淡笑颜。
“琳琅妹妹这是做什么?我不过来这找两本自用的书罢了,这喊打喊杀莫非也得失心疯了?”
玉琳琅施施然走到门口,“找什么书?你父亲母亲并不在此,用不着强作刻苦用功之态。且你也无需争功名,不必在我们面前假模假样。”
满身狼狈的丫鬟青橘见状,简直快气疯了,“你敢辱骂我们小姐?”
“我家姑娘只是实话实话,话难听了些,却句句属实,有什么听不得的?”八两从一旁走来,翻了翻白眼,“假千金还有什么要吩咐?说完赶紧走,咱们这庙小留不住您这尊大佛。”
青橘胸腔都快气炸,这些人口口声声假千金假千金的,是不要命了么,敢如此挤兑他们家姑娘。
玉翩翩冷眸盯着拦在门前的玉琳琅等人,“我记得你刚回时,母亲便同你说过。东厢那些书我来不及全部搬走,你不准动那些东西。你是听不懂母亲的话,还是假作不知?”
“你拿霍氏来压我?她也配?”玉琳琅似笑非笑,眼底却浸着一抹寒霜。
“八两,给刺史府千金取书来,多拿几本。”
“好的姑娘。”八两立刻进屋,抱了一摞书出来。
玉翩翩心里恼恨面上不显,“琳琅妹妹,你是真听不懂我的话?我说我要进去自选!”
“自选什么自选?这屋子目前我家姑娘住着,谁也别想不得允许而入。要书给你书,废什么话?”八两抄起一本书便朝玉翩翩头上掷去。
“啊!”玉翩翩不曾想对方如此野蛮无礼,堪堪避过一本书便被另一本飞掷而来的厚书砸中脑袋。
头上的珠钗飞落在地,“啪”一下粉碎。
玉翩翩被砸的脑瓜子嗡嗡作响,一时不明白发生何事。
然而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书,接二连三往她头上身上脸上飞来,把丫头青橘吓了个魂飞魄散,急忙奔过去用身体护主,口中连连惨叫,“来人呐,快来人啊!玉小姐发失心疯了!人都死到哪去了?来人,快来救我家姑娘,啊……”
“碰!”一本厚厚的典史重重砸在青橘脸上,直把她砸了个口鼻流血一脸懵逼。
玉翩翩惊恐瞪大双眸。
这是她头一次直面玉琳琅身边凶丫头的武力值。
前次她虽在场,但看别人挨打与打在自己身,确实是不一样的体验。
玉翩翩被青橘扶着,俩人狼狈往后退了又退,退到天井石桌旁,玉翩翩钗发凌乱险些昏倒在地。
“赶紧告状去吧。”玉琳琅眸光森冷盯着她,“去找霍氏诉苦,最好让她尽快将我除族。”
玉翩翩被她冰寒至极的眼神吓到,瑟缩进青橘身后使劲拽了下她衣袖。
主仆俩披头散发一脸惶恐往小院外逃去,却在院门口被身影鬼魅的九斤拦住。
“怎地?不是来拿书么?书给你们却不拿?是寻我家姑娘开心?”
玉翩翩抖得像筛糠,使劲推了推丫头的身子。
青橘忙奔回去捡地上的书,边捡边掉被八两嫌弃。
好不容易抱起那一摞十几本书,青橘身体抖得不成样子。
她步履蹒跚来到门口,刚和玉翩翩跨出小院门便摔了个狗吃屎。
玉翩翩楚楚可怜地哭了起来,抖着声音拽住青橘胳膊,“找,找母亲,现在就找母亲去。”
“二小姐,您这是怎么回事呐?”迎面跑来的胡嬷嬷,瞧见俩人这般惨样,不由吓了一跳。
“嬷嬷,找母亲,我找母亲,母亲在哪?”
胡嬷嬷心里咯噔一跳,下意识朝玉兰小院内看了眼。
“夫人去府门前了,有个不识趣的老虔婆到我们府门口闹腾,刚惊动了夫人。”
“二姑娘您这,还是先回房梳洗下吧?”
胡嬷嬷一阵心惊胆战,只觉山雨欲来……
第41章 引凶
“夫人又在大门口气晕了,这身体委实不怎么好啊,动不动便晕倒。”
八两在外溜达一圈,满脸幸灾乐祸回来禀报,“是那牛二吉母亲寻上门来讨要赔偿,在府门前吵得不可开交。”
“那老太婆战力强悍,三五个粗使婆子都没拉住她。在府前寻死觅活一圈,夫人也拿她没任何办法。”
“镇妖司的两位大人在旁围观劝了几句,如今也被老爷请去后堂说话了。”
“那玉翩翩回了自己院里便一直没出来,好像不准备去找夫人告状了?奴婢觉着有点奇怪。”八两笑嘻嘻道,“不过想来也是,夫人此刻还晕在床上呢,她也寻不着人去哭诉。”
九斤不禁笑着摇头,“这假千金看着也不像那么容易服输的人,我看还得继续作妖。”
玉琳琅在窗前伺弄她的宝贝花草,闻声头也未抬,“那案子若和牛家人有关,陈大人或许会劝说玉刺史把人留下。”
与此同时,玉刺史负手于花厅内来来回回走动,勉强压抑心底怒意。
“把人暂留我府?这可万万不行!”
“如此骄横跋扈的老婆子,把我夫人都给气倒了。我还要留她在府中住下?陈大人,你是嫌我没事可忙?”
“玉大人你听我解释。”陈不予也不着恼,只好声好气与他说话,“以目前案情来推测,极有可能是寻仇。”
“我前次就说是寻仇,你们还不信!凶手分明就冲着他们牛家人去的。我们府上管事也是糊涂,用人前也没先调查清楚状况。”
挑来挑去挑到一对麻烦精,搞得刺史府上下不得安宁。
“下官已派人了解过这牛家情况。他家就兄弟二人,母亲牛大妈是个性子强势的,平时与邻里间的关系也十分不睦。”
“小摩擦时常会有,但要说上升到杀人地步,乡里乡亲的也做不出来。”
玉刺史沉着脸转身,“你意思是凶徒并非这牛家亲眷?”
“我们在城东街发现牛大妈时,还曾遇见一个可疑人物。当时派人追了半条街,但并没追上。”
玉刺史精神一振,“连你们镇妖司都追不上的人,不是妖魔是什么?果然并非人为作案!”
陈不予放下茶杯出声打断,“刺史大人,你有没有想过凶徒很可能是一名江湖高手。”
“如此说来?这婆子如今很是危险?”玉刺史在厅内来回踱步,“陈大人,这老婆子跑我府门口闹腾,可是你的意思?”
陈大人一脸无奈,“下官怎会做这等事?事实上我们也没办法,这位牛大妈觉着,她儿子儿媳皆死在大人府上,定要找你们讨要一个说法。”
“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。”陈大人好整以暇望向玉刺史,“下官建议,既然凶徒下一个针对目标极有可能是这牛大妈,不如就把她放在刺史府我们眼皮子底下保护起来。”
“若能将凶徒从暗中引出,那就更加皆大欢喜。刺史大人意下如何?”
刺史大人当然很不高兴。
“你要在我府里引凶手出来?那我府中上下这么多女眷,安全如何保障?”
“魏州城刺史府若还不安全的话,那去哪找更安全的地方?”陈不予慢条斯理回道,“这也是为办案,刺史大人就莫要推脱了。”
“还是说,刺史大人想让我再去麻烦世子?”
玉刺史十分郁闷。
想到先前世子私下找自己说事,特意交代他定要尽心尽力尽快辅助陈大人把案子破了,他心里顿觉憋屈的不行。
家里家里面一团乱,外面更是忙乱的不行。
如今城外,每日都有十几个饥民病倒,情况相当不妙。
有经验老道的医师甚至断言,如果情况再这样发展下去未能好转,很可能会有疫病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