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秋萍语声愈发冷淡,“方嬷嬷她们蠢钝办事不利,没能阻拦你回府。”
“你要是回不来就好了,玉琳琅。玉翩翩说过,只要你回不了府,就会帮我向嫡母求情,给我说个好些的人家。你回来干什么?”
话到最后,玉秋萍竟有些神经质表现,“你为何一定要回来玉琳琅?这府里早就没有你呆的位置,你回来做什么呢?像我一样自取其辱么!”
“我的事,你没必要知晓。”玉琳琅语声很是淡漠,“我就说你姨娘没那胆子似乎也没这必要阻我回来。”
“她?她那老鼠胆子能干什么事?她连出面拿捏方嬷嬷都做不到!最后还是我遣了人偷偷使了大笔银两才买通那老虔婆。”
玉秋萍咯咯咯尖笑出声,“同样为人母亲,她娘家破败毫无依靠,霍氏却出身京城霍家。怎么比?拿什么跟人家比。”
“你姨娘虽没什么本事,但有一点是霍氏比不了的。你姨娘爱女之心可问苍天,她没钱,却把所有家底都掏给你投进长乐赌坊。”
“而你舅舅此番帮你去赌坊讨要本钱,被刺史大人撞个正着,如今已被关押起来。”
“马贵不是我舅舅。”玉秋萍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似的,整个人激灵灵打了个颤。
“他只是个马房小厮凭什么当我舅舅?他不配。”
玉琳琅冷冷看她一眼,“你的心又脏又臭,又凭什么得到幸福?”
言罢,都懒得与她多说半句,径自拨开被雨露打湿的枝头,穿过鹅卵石小道离去。
徒留玉秋萍一人呆在池塘边上,一时疯疯癫癫笑,一时又稀里哗啦哭。
……
“大小姐是不是得失心疯了?怎么一回来又砸又喊闹了半宿还不睡?”九斤一脸无语朝窗外看了眼。
玉秋萍这会正坐在窗口向风的位置,自言自语说着疯话。
“随她闹。”玉琳琅连眼皮都未掀半分,“反正砸的摔的都是她自己屋里的东西,砸一分薄一分,本来就没什么银钱,闹一闹不会更加富裕。”
八两失笑,把窗户一关一锁,转身对玉琳琅道,“姑娘,那您歇下吧,我们出去了。”
玉琳琅蹙了蹙眉,“这下人房大通铺难不难受?不行你们去崇源坊大街找家客栈住,晚上歇一宿早上回来。先租三个月,租金应该也不贵。”
俩丫头险些笑出声来。
“我的姑娘诶,这事儿您别愁了。”
“咱也不是啥金贵人,以往出门办事,荒草野地都能睡的,这大通铺有啥难忍。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八两忍笑点头,“下人房其实还好,那些小丫头没事也不敢随意招惹我们。”
毕竟九斤可是连大夫人身边嬷嬷都敢动手放血的人,谁这么不长眼去招这么个煞星瘟神?
二人吹灭灯离去,对面西厢玉秋萍疯癫笑声清晰无比。
玉琳琅躺在床上原也没什么睡意,被玉秋萍隔着天井呼呼喊喊一折腾,更加眼清目明精神抖擞……
无奈之下索性盘膝起身,意识沉浸至随身购物空间内。
映入眼帘的购物空间灯火辉煌,从上至下足有五层,每层皆有千平以上面积。
服装家电日用品、生鲜水产粮油米面、瓜果蔬菜零食等等,只能说应有尽有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。
说起来,她已经蛮久没仔细参观过这个购物中心。
大概有四五年了吧。
小时候为了维持生存生计,用它的次数很多,但随着自身能力逐渐增强,这购物中心偶尔只作中转物品用。
平时她也不会去想这购物中心,也尽量不会去碰里面的东西。
毕竟都是些超时代物品,用多难免露陷。
再者……
用它总会想到不堪过往。
玉琳琅退出意识勉强自己闭上眼睛,不去想过去的那些人与事。
如今的生活挺好,至少平静中不失乐趣。
这随身购物中心若突然消失的话,她想……自己应该会高兴才对。
这意味着她已跟过去的自己彻底诀别,再也不会被拉进那个恐怖噩梦之中。
可是它一直未曾消失,如影随形跟着自己。
她不应该恐惧害怕的,玉琳琅如此安抚自己,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,不可能再被人随意拿捏。
她已经来此十二年了,来的时候这具身体才三岁,小小一只枯瘦如柴。
她拖着破败残躯跟着师兄,一点点从死蛇堆里爬出。
前尘过往本该速速了断,她不该被自己心魔困住。
玉琳琅猛地睁开眼,瞳底泛起一圈圈赤红流光,涟漪般自眸底扩散。
“你们来吧。”她冷笑盯着头顶纱帐,喃喃低语,“我能杀你们一次就能杀第二次第三次,千次万次无数次。”
“只要你们敢来……”
第38章 好自为之
玉琳琅也不知自己何时迷迷糊糊睡着。
清晨时被一阵碰碰啪啪砸门声惊醒,伸手揉了下额心,暗自低咒一声:“没睡好”。
刚想起身去开门,就听天井内传来九斤气愤的大嗓门儿声音,“大小姐您发了一晚上疯还没疯够?这天没亮就来敲我家姑娘房门作甚?您不睡我家姑娘还要睡的!”
玉秋萍没管九斤叫骂,只自己疯了似的“砰砰乓乓”砸门。
玉琳琅下床披上件外衫,面无表情扯开铜闩,望向站在门外形同厉鬼的玉秋萍。
“姑娘,怎穿那么单薄?”九斤急急忙忙放下提来的木桶,上前几步去扒拉玉秋萍,“大小姐您发疯回自己屋发去。”
“走开。”玉秋萍不知从哪生出的蛮力,一把挤开九斤,上前死死拽住玉琳琅的手,“三妹妹,你帮帮我,帮帮我好不好?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帮我的。”
“看在我们同样悲苦的份上,你帮我一回!就一回!”她伸出一根手指,颤颤巍巍晃了晃,“三妹妹,我!错!了!只要您能帮我,我哪怕向您磕一百个头认错我也愿意!”
玉秋萍视死如归般“嘭”一声跪在玉琳琅面前,哪怕膝盖在门槛上磕出一大片淤青,似乎也毫无痛觉。
赶来的八两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,见自家姑娘抬了抬手,便止步未前。
玉琳琅睨她一眼,“霍氏虽然蠢但她并不是傻子,你装疯卖傻也得看时机。前头刚给你说了亲事,后头你就演失心疯。府里谁会信?”
“这婚事老太太亲自开了口就是板上钉钉。那边只要合过八字,就该安排婚期了。你父亲说流程一切从简,那就意味着婚期很可能会定在年前。”
玉秋萍如丧考妣。
玉琳琅看她如此模样,不由摇了摇头,抬手接过九斤递来的一本册子翻了翻,“为你相看的这个未来夫婿名叫吴哲,虽年过三旬膝下还有一子一女,但相貌端正为人还可以,并无不良嗜好,且官路还行。”
“他虽是京城吴氏旁支,但本身能力还不错,颇受族老重用。在五壶县任县尉这些年,也算功绩斐然。如无意外,你父亲为你选的这个夫婿,明年初就会调回京了。”
玉秋萍一愣,缓缓抬头望她,眼里布上一丝希冀的光,“三妹妹你意思是,家中为我选的这门亲事,其……其实还不错?”
“于你一个庶女而言确实算不错了。”玉琳琅言辞极其冷酷无情,“据我所知吴县尉家中父母早已过世,你嫁过去便能当家做主母。”
“刺史大人也不是个傻子,选亲嫁女儿实则也是一门交易。女儿嫁得好,往后也能为家里带来一些利益。”
“他傻了才会把你嫁给乞丐破落户。若非权衡再三,你父亲也不会开口定下这亲事。”
“亲事是改不了了,但你自己往后的路该怎么走能怎么走,你自己却能掌控。”
“是高高兴兴嫁过去,与吴县尉成就一双佳偶,还是怨气冲天绑过去,与未来夫婿相看两厌,你自己可以选。”
玉秋萍听她口口声声交易、利益,你父亲、刺史大人、霍氏,分明没有把这一家子当成家人,听得心间不由微微发凉。
她也没过问玉琳琅为何知晓这些,只是郑重其事冲她磕了个头,“三妹妹,你这份恩情我永世不忘。以往是我猪油蒙了心,甘当玉翩翩走狗,同她一起来对付你。以后万万不会!”
玉琳琅似笑非笑神色淡淡,“你们对不对付的,对我来说毫无用处。”
“你若真心想往好了过,首先就改改自己这逢高踩低的性子,好自为之。”
言罢,玉琳琅转身进屋。
九斤和八两赶紧挤开这大小姐,相当嫌弃地把门给关上。
只听玉秋萍在屋外高声喊,“三妹妹,你今日这话我会铭记于心,多谢。”
“奇奇怪怪的,疯了一晚怎突然就聪明些了?”九斤上前给玉琳琅打水洗脸。
“她也知道即便装疯也无济于事,该定下的事怎么也改不了。”
八两为玉琳琅梳理着长发,轻声问道,“一大清早的,姑娘怎耐烦同她说这么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