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刺史大人,得尽快调集衙门人手前去疏散人群,否则怕是会引起更大祸端。”
玉刺史一张老脸登时黑沉下来。
这几天手里的事那叫一个没完没了,又得安抚城外饥民,又得应付城内命案。
如今,这些刁民又起祸端,这不就是在世子面前生生打他老脸嘛!
沐昭抬眼看向那名侍从,“百姓何故围住赌坊?”
“都是讨要银钱的。属下临走前匆匆打听一二,有好些人把钱交给赌场二管事,代为偷放印子钱。”
“结果全都上了当,似乎是那二管事卷了钱跑路不见踪影。”
那侍卫又朝一脸怒色的玉刺史拱拱手,“属下离去时还看到,看到……”
“看到什么?”玉刺史没好气地冲他吼了一声。
“看到府上一名下人,正与赌场管事揪扯,还口口声声高喊他们是魏州刺史府的人,要赌场即刻还钱。”
玉刺史只觉当头一颗雷炸了下来,转头去看沐世子几人。
世子面色如常,倒是沐风、陈不予几人,皆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望着他。
“不是!”玉守道急忙解释,“放印有违我大齐律法,我怎可能知法犯法?定是府里哪个下人胆大妄为,我这就过去看看!”
沐风眼睛一亮,眼里燃着熊熊八卦之火,“那我们跟玉大人一块过去瞧瞧吧。”
沐世子虽未曾言语,但玉大人只觉这位贵人投来的眼神凉冰冰的,似带着无尽审视之意。
刺史大人心里七上八下,点齐衙役匆匆赶到长乐赌坊门口时,差点被围起的人群气厥过去。
此时赌坊门口已闹成一锅粥,几名五大三粗的汉子挥拳相向,同赌坊伙计殴打至一处。
玉刺史怒吼几声,让随行而来的衙役赶忙将所有人分开。
好在火急火燎间点了上百名衙役跟随,人手足够下,场面很快稳了下来。
玉刺史目光四顾,不经意间捕捉到一抹十分熟悉的身影。
虽然玉秋萍反应极快,见状不对立马扶着红莱的手往人群里猛缩,但还是被玉守道捕捉到那抹身影。
再加上亲眼瞧见,马贵与赌场管事扭打一起,联想到上回也在长乐赌坊门口瞧见了大女儿!
至此,玉守道还有啥不明白的?
玉秋萍竟如此大胆,学人在外放印子钱?
刺史府是哪点缺她吃缺她穿了?以至于要她放印子钱牟利!
玉守道险些当场气晕,若非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亟待解决,此刻就恨不得奔回家,把这好女儿吊起来狠抽一顿。
长乐赌坊管事觉得自己快冤死了!
眼见玉守道上前,管事一把鼻涕一把泪扑上前诉苦,“大人啊,此事小人也被蒙在鼓里。放印子钱的二管事,如今早已不知所踪。小的早跟他们说了,冤有头债有主,谁收了他们银钱就找谁!哪能如此不讲道理,逮着个人就要钱?”
“都住口,闹事者全部绑起,拖回衙门问话!”
……
“姑娘,我把人领回来了。”
玉琳琅一抬头,只见九斤领着二人脚步轻快而入。
“姑娘,我们回来了。”八两快步上前,笑弯了眼。
“我的好姑娘诶,可想死咱们了。”黄嫂亦跟着跑上前,上下打量起玉琳琅,“姑娘瘦了,这两月定是没能好好用膳休息。”
玉琳琅望着她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,“可不是日日念着黄嫂煮的骨头汤,饿瘦了么。”
“诶呀,那老奴往后日日给小主子炖汤,您可得一口不落都喝了!”
玉琳琅连连颔首,眸光温柔,“好。”
黄嫂立时欢喜上前,拉着玉琳琅的手笑呵呵道,“您肯听话就对了,赶明儿让老奴把姑娘喂的圆滚滚的,回头见了老爷夫人,咱也有丰功业绩可交差。”
玉琳琅温声问道,“义父义母身体可好?”
“好的不得了呢。”黄嫂叹了口气,“就是想姑娘想的紧,夫人闲时就去姑娘屋子发发呆,唉,也不知姑娘啥时能回去。”
“好了都坐下说话。”玉琳琅叫住九斤,“别忙活了我午膳已用过。以为你们赶得上午膳,怎到这时才回?”
“别提了城门口施粥的队伍里,混进好些游手好闲的混子,差点跟饥民打起来。等入了城,又被长乐赌坊门前一堆人给堵上了!”
第35章 弃卒
“我们急着赶回来见姑娘,也没功夫多问。只听说好些人被长乐赌坊二管事给骗了钱。”
九斤沏了茶端上,笑着说道,“那二管事忽悠人存钱,每月给他们二分利,竟真有大把人上当。”
“其实懂的都懂,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?钱庄一年也就一两分利。谁还能凭空每月给你两分利?必然都是放出去的印子钱。”
“只是旁人不说他们也不问,竟就心安理得拿着利钱。”九斤摇了摇头。
八两环顾一周,眼里露出几分嫌弃,“姑娘回府就住这?”
这刺史府也太磕碜人了。
就这么个小破屋给她们姑娘住,瞧不起谁呢?
“是啊,我瞧这小院,似乎还不止住姑娘一人?”黄嫂也跟着皱眉。
玉琳琅拍拍她们的手,“暂住而已,等把户籍从他们家迁出,咱就能正大光明回金陵,再也不必躲躲藏藏。”
三人面露喜色,齐刷刷点头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对了,姑娘您要的米粮,过几日应该就能到了。”八两想到正事,神色便严肃了几分。
玉琳琅点点头,“中途可遇到什么事?”
“大事倒也没有,就一路千里迢迢的,光水匪便遇到三拨。好在中途遇见大丰商会的人,对方十分热情友善,搭上他们的顺风船,后续总算无事发生。”
玉琳琅挑眉,似笑非笑勾了勾唇角,“嗯。”
“今年莫说是祁州青州等地欠收,入冬后魏州府生计怕是也要艰难。”黄嫂叹了口气,“小姐既打算暂住此处,那是得早做打算为好。”
几人正说着话,又听胡婆子在外叫,“玉小姐,九斤姑娘!”
黄嫂与八两一听这不伦不类的称呼,眉峰便不由自主皱起。
“叫谁玉小姐呢?”黄嫂拉开门冲那婆子吼了一声,“这屋里大大小小的姑娘都姓玉,你叫玉小姐叫的哪个?”
“怎滴?我家姑娘从小被你们扔在外头,所以连个排行都不配有,是吧?”
香菱香叶二个跟在胡嬷嬷身后,见黄嫂一脸不好相与的模样,忙低头不敢出声。
胡嬷嬷吓了一跳。
九斤走出门冲她笑了笑,“胡嬷嬷,这是我家小姐的专属厨娘黄嫂子。”
“那位是八两,姑娘的贴身侍女。昨儿跟你提过的,我家姑娘身边能用之人不老少,其实也不缺你们三。”
“要实在不行你们就回夫人院里去吧,连个称谓都搞不清的老婆子,要来也无用。”
“诶哟,诶哟诶哟。三姑娘见谅,是,是老婆子脑子转的慢不懂礼数了,该打该打。”胡婆子也算能屈能伸,见状不对立刻轻拍嘴巴表示认错。
玉琳琅出门看她一眼,面无表情问道,“又死人了?”
胡嬷嬷脸皮抽搐了下,急忙摆摆手回话,“没有没有。不过府里,的确出了点事,老太太让诸位姑娘连同太太姨娘们都去她院里问话。”
……
老夫人所住的玉华苑,位于府邸东南角,坐落位置最佳也最宽敞。
玉琳琅此次前来未带他人,只由胡嬷嬷领路。
从廊下穿入院门,一眼瞧见大小姐玉秋萍正脸色苍白跪在正院门口。
一旁卧趴着两名婢女,已被打的奄奄一息动弹不得。
玉琳琅神色淡淡扫了眼,跟着噤若寒蝉的胡嬷嬷走进去,通报过后入了老太太正房。
老太太今日一身锦红绸袍加身,满头华发如覆了一层寒霜,神色也比前日所见格外寒冷了几分。
岁月沉淀了她的气质,赋予她一丝独特的尊贵与美。哪怕脸上多了几道深深沟堑,亦能看出往昔容颜。
最爱耍嘴皮子的崔姨娘,在老夫人这般威压下今日也不敢胡乱造次,乖觉站在几个姐姐们身旁,不言不语。
见玉琳琅走入,只用一双秋水般的眸子,朝她望来。
玉琳琅不卑不亢行了一礼,缓步走到一旁站着。
“大老爷到。”
屋内女眷们好些不知出了何事,此时听玉刺史前来,精神不由为之一振。
霍氏抿了口茶,看向畏首畏尾缩在后头的马姨娘,眼里带上一丝嘲弄,“想必还有些人不知今日发生何事,让老爷来跟你们说吧。”
玉刺史冷着一张老脸怒冲冲走进门,先给老夫人行过礼,这才横眉怒目瞪向缩手缩脑的马姨娘,怒喝,“马氏,你纵的一个好女儿!”
马姨娘“扑腾”一声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哭道,“老爷恕罪,夫人恕罪。全是鄙妾的错,是鄙妾不知规劝大小姐,老爷夫人要责罚便责罚鄙妾,鄙妾愿意一力承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