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,能翻起什么大浪?我不理他,他还能硬贴过来?”
“留着这么个碍眼苍蝇,不心烦么?”楚澜衣垂眸看她一眼,笑着拉住她往外走,“今日找我就为这事?”
玉琳琅有种一拳捶进棉花堆之感,心情郁郁挣开他手,“你把夏翩翩又弄哪去了?放了她,我跟她之间的事算是了结。她诬我不成身败名裂,往后也没多好日子过。我不欲跟她再计较,你……”
“什么夏翩翩。”楚澜衣再度攥住她握起的拳头,“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提其他女人。”
玉琳琅仰头瞪他,“你敢说夏翩翩不是你让人掳的?她都已被送去庵堂了,掳她作甚?”
楚澜衣一脸无辜,“师兄在阿囡眼中,就是这般无聊之人?”
玉琳琅绷着面容,点点脑袋。
楚澜衣忍俊不禁笑出声,抬手在她脑袋上薅了把毛茸茸发丝,“胡言乱语。”
“师兄你把她放了,我同她之间本就毫无瓜葛。”
“怎会毫无瓜葛?她鸠占鹊巢多年,不知感恩便罢了,反手还要害你诬陷于你。”
“囡囡,对敌心慈手软,只会害人害己。”楚澜衣语重心长道,“这件事你莫再管,安心回去便是。”
“你。”玉琳琅心间涌上一层深深无奈,“你打算做什么?杀人不过头点地,看在夏氏份上……”
“夏氏夏氏,夏氏对你的三年情分,莫非你要用生生世世去还?”楚澜衣不悦打断,“好了别提她,师妹我先送你回去。”
玉琳琅烦躁,沉默以对。
楚澜衣见她气恼不语,心里一软,温声说道,“好了好了师兄答应你留她一命,只把她远远送走,让她再不能往你跟前凑。”
“安城那地方,离上京太近,人可以随时溜回来,莫非你还想同她继续掰扯不清?”
“三天两头给你找事,你不嫌烦,师兄却舍不得你再受累。”楚澜衣淡淡说道,“还有你那对讨人嫌的父母……”
玉琳琅心尖猛一跳,用力摔开他的手恼道,“我的事你别管!别做那些无谓之事。”
“不要去找霍锦绣他们。我早就同他们断亲,以后也别无关系。你要是……随便乱来,我,我以后就再不理你。”说白了他们都是些普通人,玄音宗大师兄若要他们的命,就跟虐杀没什么区别。
两者根本不在同一个高度。
玉琳琅也不稀罕做这恃强凌弱之事。
楚澜衣吓了一跳,忙拉回她的手连连点头,“怎么会呢?他们终归是你亲生父母,没有他们何来的你?就看在这点份上,师兄都不会动他们分毫。囡囡,你不要不理师兄,师兄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?”
玉琳琅有些憋闷。
她发觉面对师兄时,心中这层无力感愈来愈重,说不清道不明的。
叹了口气,玉琳琅语含疲惫,“就不能不管她么?”
“那不行,她屡次三番害我们囡囡,肯定不能放过。”
“就真只是把她远远送走不干别的?”玉琳琅狐疑望向他。
心中千回百转,一句意欲何为终是没能问出口。
“真的。”楚澜衣软声抚慰她,“师兄何时骗过你哦?”
打小到大一直骗的!玉琳琅心里默默言道。
“那你打算把她送哪儿去呢?”
楚澜衣握着她的手,朝土地庙外走,闻声略一挑眉,“怎么?师妹还打算去找她谈谈心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问这么清楚作甚?”楚澜衣温声笑道,“交给师兄即可,保证你此生再不见她第二面。”
“这世上女子本就生存艰难。你莫折辱她,大不了杀了便是。”玉琳琅不稀得做那些丧心病狂之事,这不符合她处事原则。
楚澜衣垂眸,冲她一笑,“放心,师兄绝不做你不喜之事。”
第336章 感慨
玉琳琅怎就那么不放心呢……
她知道师兄这人,平时就喜怒无常的性情捉摸不定,高兴起来能抱你转圈圈,可一旦动怒,后果不堪设想。
她也想不明白师兄怎会插手管这事。
按理说这等小破事,他压根不稀得出手。
玉琳琅回头又不死心地让七钱查了查,可惜夏翩翩就跟骤然消失在大海中的一滴水似的,往后再无半点踪迹可循。
霍锦绣是又过一日才收到确切消息。
得知玉翩翩被不明来历之人掳走,她当场再度昏厥,醒来时头晕目眩手指麻木几乎动弹不得。
霍锦绣立刻让赵嬷嬷等人抬着她出府,直接跑去霍家要人。
霍老夫人被她气得不轻,直骂她脑子进水被门夹。
这个女儿真是白养了啊!
夏翩翩丢了,她竟跑到霍府来要人,这是觉着夏翩翩是老太太派人弄走的?
真是可笑,为个外来养女,丢了亲生女儿不说,如今还对年迈老母恶言相对,只为讨回所谓的公道!
“你走吧。”霍老夫人疲惫不堪冲她摆摆手,下了逐客令,“往后也莫要再登门来府。”
她交代下去,“以后就当我没你这女儿。霍家门楣对你永远关闭!”
赵嬷嬷哭着喊,“夫人,咱们先回去吧。”
霍锦绣气得想从担架上爬起,奋力半天竟觉半边身子都着不了力。
她被霍府拒之门外,依然哭闹大喊,“母亲,母亲,就算你再怎么厌弃女儿,也不该对外孙女这般残忍啊!她已经被送去偏远庵堂,哪里就容不下半点?还要让人带走她,你究竟送她去了哪!”
老太太隔着霍府大门抹眼泪,连连摇头,“魔怔了,真正是魔怔了。”
霍锦绣其实也不想这般魔怔,她如今算是骑虎难下。
说没半点后悔那是假的。
可她一直认为自己教养出来的千金,那是样样都好,比任何人都优秀。
结果却被一个山野乡村长大的玉琳琅处处压制,打脸打到肿。
如今,女儿被送往庵堂,算是断了她一半念想。
她筹谋着即便送去庵堂,那半年一年后也能找机会接回。到时京中流言蜚语淡了些,还是能为闺女谋一桩好婚事的。
只要婚事成的好,还怕以后压不了玉琳琅一头?
她一直都不愿相信,自己亲自教化的女儿,还比不上一个被她丢在外十数年的孩子。
这怎么可能呢?这不代表她无能么?
那可是她亲手掉包,厌弃丢掉的孩子啊,怎可以比她带出来的女儿更优秀百倍千倍?
不可以!
然而,计划赶不上变化,翩翩被人无端劫走失去踪影,她所有筹谋都化作一团泡影。
再也没有以后了。
她本就名声差至极点,如今还被人掳,即便往后再送回来,玉府也不会再要她。
她的女儿啊,养育了十数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儿啊……
霍氏一口血喷出口,人跟着仰面倒在担架上。
赵嬷嬷一连串惊叫,忙指挥人抬大夫人回府。
玉琳琅得知此消息后,沉默了好一瞬。
八两七钱怕她心中难受,一个劲安抚她。
玉琳琅望她们一眼,失笑,“我不难受。我只是感慨,霍锦绣也有一片慈母心。对玉翩翩是,真倾其所有,无所顾忌的好。”
或许霍锦绣本身也抱有其他目的,可作为母亲,她对玉翩翩全心全意的爱,毋庸置疑。
“她只是不爱小琳琅而已。”玉琳琅淡淡说道,“她对她的儿子女儿,对她的丈夫,都算是尽心尽力,是个好妻子好母亲。”
“姑娘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玉琳琅笑着晃晃二个丫头的手,“她于我而言,跟陌生人无两样。”
“明日我爹我娘就要来京了,我高兴还来不及,跟他们置什么气。没得浪费时间与精神。”
提起苏氏夫妇,俩丫头都不约而同露出笑颜。
是啊,自家小姐的父母,从来就只有苏氏夫妇二人,跟玉守道霍锦绣有毛线关系?这二人还是别来沾边,搞坏他们家姑娘心情为好。
“咚咚咚咚咚!”
玉琳琅听到小院外传来砸门声,急忙吩咐七钱,“你们去开门,我换身衣服就来。”
这么大气力,估计是小鼓那毛躁货来了。
玉琳琅迅速换上官袍快步出去,果然瞧见小鼓正仰头灌水,咕嘟嘟的。
八两没好气地接过大海碗,“这么急作甚?不是让大人再休息一两天么?”
小鼓冲她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,抬头见着玉琳琅过来,忙迎上前,“大人,出大事了!”
玉琳琅对“出大事”三字已完全免疫!
无非就是哪儿又有人挂了呗……
“谁出事了?”玉琳琅心平气和发问。
“金来福媳妇儿王娘子,她上吊自尽了!”
玉琳琅一愣,忙跟着小鼓往门外走,“人在哪儿?带我去看看。”
“就在京兆府大牢,大人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