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龚氏,包括平西将军在内,全都不知晓,其实在胡旭阳之前,还有个双生哥哥存在。”玉琳琅道。
“那肯定啊,不然疯婆子岂会放过我?她多厉害啊,人命在她眼里看来,就跟路边的烂狗屎并无区别。说鸩杀就鸩杀,接生婆子敢说半句话么?早就连滚带爬跑路了。”
“那你这些年去哪了?”
“我?”阴癸呵呵一笑,“自然是到处流浪,流落到哪儿是哪儿。”
“那你这身武功跟谁学的?”
“机缘巧合吧,同一位走镖的老师傅学了些拳脚功夫。”
“你这身功夫,可不像镖师那么简单。”玉琳琅上下打量他。
“你那妖魔爪,是教你武功的人,给你的?”
阴癸忍不住笑起来,“玉狐大人,你是想说,我背后有人吧?”
“难道不是么?”
阴癸摇摇头,“不是。我和平西将军府的仇怨,你很清楚。至于那俩女的,纯粹就是看不顺眼,送她们上路罢了。”
“不是。”玉琳琅摇摇头,“我感觉你杀葛小姐沈小姐,是出于嫉妒心理。你挑人是有目的挑选,并不是毫无规律。”
“我嫉妒她们?”阴癸仿佛听到个天大笑话,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你看你说起你母亲时,楚奴楚奴的,明显你对自己楚奴身份很不满意。”
阴癸脸上笑嘻嘻的神色缓缓收敛,眼神也渐渐变冷,盯着玉琳琅没吱声。
“其实某种程度而言,你和王要贵的仇富心理差不多。”
“你们同样身在底层厌憎一辈子为奴毫无翻身之地。尤其是你,打小还被自己亲生母亲嫌弃抛弃。于你而言,这个人生开局就是个地狱模式。”
“你厌恶那些官家千金,明明涵养不高品德败坏,却能活的比任何人光鲜亮丽。而你,却永远只能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躲在阴暗角落,像个爬虫一样,从缝隙里……阴暗地注视这世界。”
“嫉妒使你疯狂。”
小吏张大嘴看了眼面色铁青的阴癸,继而奋笔疾书起来。
他莫名觉着阴癸周身环绕着十分低的郁气,像是整个人都要不受控制癫狂起来。
小吏一边书写,一边朝旁边的狱卒打了个眼色,两名狱卒立刻走过去,冷着脸准备随时发难。
“你就不该长嘴,玉狐大人。”
“你用作案工具妖魔爪,伪造出野兽撕裂痕迹。”玉琳琅淡淡说道,“至于啃咬伤痕迹,定是和王要贵学的。从后巷找一条野狗,应是很容易的事。”
“大人。”说话间,小鼓带着人匆匆跑入拱手一礼,“陆大人霍大人那边传来消息。说是在甜花巷儿那边找到野狗聚集地,武德司的人从里面扒拉出一些女子身上的碎布料。经验证,正是葛小姐沈小姐所穿衣物。”
玉琳琅点头,转向阴癸淡淡说道,“你把二人分别骗到飞雨阁,在上面推打葛小姐沈小姐。再把二人从阁楼上推下去。就像你推你自己妹妹胡珍一样。”
“不同的是。胡珍是被你生生用妖魔爪挠死的。而葛小姐沈小姐则是被你丢下楼,活生生高坠跌死。”
“你本想将二人分别打包装箱,自以为极具艺术感,测算水流风向,挑战衙门办事人员。岂料当中出了个误入现场的王要贵,直接帮你抛了葛小姐尸身。”
“你杀她们时心里想什么?”玉琳琅忽而冲他笑了笑,“我猜,肯定在想,任你官家千金再高贵,如今落我手中,也不过死狗一条。是么?”
随着玉琳琅缓缓描述,阴癸仿佛又回到初六下大雨那天。
每逢下雨他心情便特别阴翳,总想着去做些不一样的事情。
他想到今日冒名约了那位刁蛮任性的同安伯府六小姐,便有些兴奋。
别看那位小姐人前端着高贵做派,实则底子里是脏烂不堪。
一封书信就能将她勾到飞雨阁,能是什么好货色?
想她前阵子还踩着弟弟胡旭阳戏弄,今日却在他手中变成一条任人刀俎的鱼,阴癸嘴角便忍不住上扬。
他仿佛又看到那女人声泪俱下跪在他脚边求饶的狼狈模样。
回忆自己提起她头发猛烈往围栏上磕,将她一把推上围栏,后腰重重撞上去。
阴癸眼里滑过一丝笑意,“玉狐大人,你知道人死前是什么样的么?什么高贵典雅明丽动人哼,都是装的。”
“她们死前都一个样,都会哭的泣不成声求我放过她们。”
“尤其是半个身躯都离开栏杆时,那叫嚎的一个惨啊!”
“可谁会半夜三更冒着大雨来那园子?”阴癸轻嗤一声,“我便瞧着她们,咻一下从上面飞下,又快又稳。”
“大雨淹没了所有声音,最搞笑的是,她们摔下去时,人还没完全死透。就跟失水的鱼儿一样,一抽抽的。”阴癸忽然凑近,“玉狐大人你见过失水的鱼么?它们会一蹦一蹦哈哈哈。”
狱卒忍无可忍劈手抽他一耳光,“坐好!跟谁说话呢?”
阴癸瞟他一眼,也不恼,只是嗤了一声。
第284章 生气
“她俩以前作践胡旭阳的时候,肯定没想到,自己竟会死在卑贱的楚奴后人手中哈哈。”阴癸说着又得意洋洋起来。
“胡珍是整个胡家,对胡旭阳最好的人,这是下人们都公认的说法。她身来体弱且年仅十岁,基本是足不出户谁也不招惹的安静性子。她又惹到你哪里了?你杀谁我都能理解,为何杀她?”
“没什么为何不为何。”阴癸挑挑唇,“想杀就杀了。谁让她有个疯婆子母亲?她应得的。”
“你冒充胡旭阳靠近。”玉琳琅眸光冷冷地盯着他。
“是啊,那小贱人还冲我笑嘻嘻打招呼,叫我哥哥!问我今天怎么着装这么怪异,这是什么衣服。真可笑,她是疯婆子女人生的贱种,哪里会对胡旭阳真心实意好,多半是装的。”
“我说我特意穿来逗她玩,问她高兴么?她又冲我笑。我又说有个好玩东西给她看看,她还真就信了?哈哈。”阴癸像是说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又笑了起来,“我从黑袍袖子里取出那只妖魔爪,对着她的脸一顿挠,她压根就没发出半点声音。不好玩,一下就被挠死了。”
此言一落,牢房内外所有人都愤怒瞪他,狱卒捏紧鞭子,恨不得现在就抽他一顿。
阴癸却还在絮絮叨叨感叹,“这生命可真是脆弱啊。大贱人作恶多端生了个身体不好的小贱人,对胡旭阳假作嘘寒问暖,也只有那呆瓜才会真心觉得这小妹妹好。呸,她那种烂招数,也就只能骗骗见识不多的胡旭阳。”
“你放P!”玉琳琅忍无可忍大骂出声,“整件事中,属胡珍最是无辜。龚氏作恶时她还未出生。如今也不过十岁,平时少有出门机会,接触的人也不多。”
玉琳琅向后一伸手,小鼓咬牙切齿交给她一包东西。
玉琳琅打开小包裹,把里面几个小荷包往阴癸脸上丢去,“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。荷包有六个,平西将军、夫人,大哥二哥三哥再加上她姐姐胡莎。没有厚此薄彼,人手一个都是小姑娘亲自绣的。每个荷包下方都绣了名,旭阳,旭阳是谁?”
“眼睛瞎了你,看不到别人的好。”
“也是,像你这种反人类,习惯欺骗与操控,本身就易怒冲动,行事具有无差别攻击性。一贯对任何事不负责任,即便是伤害他人也毫无悔意。你就该被人道毁灭,小渣渣,好好等死吧,这是你的归宿。”
阴癸愣愣地捏着那个绣了旭阳二字的荷包,抬头看看玉琳琅。
“难为胡旭阳那傻子还想替你顶罪。”玉琳琅冷眼看着他,“他以为人人都像他这么傻?分不出你跟他?”
“我在风月楼见到胡旭阳时就晓的,头一回在繁楼救下的人是你。你跟他最大的区别在哪你知道么?”
“你同他虽长相肖似,但在我看来是真不一样。他是真害怕,那种情绪是装不出的。你不是,你缩着脑袋只是在假装恐惧。”
玉琳琅自然不会告诉他,俩人最大差别在于眼睛。
眼看她起身离开牢房,阴癸竟还有心情冲她笑笑,“玉狐大人你不用特意激怒我。”
“你其实真的很聪明。我们早就见过了你知道么?”
“知道。”玉琳琅点点头,目光深沉落在他身上,“我回京后第一次去汴河旁查验六小姐沈晴儿尸身时,你就站在人群里,远远看着自己布下的杰作,心中不无得意之意。”
这下换阴癸吃惊了,睁大眼望向她,“玉狐大人果然敏锐非同常人。”
玉琳琅验尸那回就感受到人群里有什么东西,毒蛇似的盯着自己这边。
如今想来定是阴癸远远躲在那里,心情愉悦看着好戏。
“被你这种反人类夸赞,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之事。”玉琳琅呛了一声头也不回离开牢房。
阴癸还在她身后哈哈笑着,“玉狐大人我发现同你聊天是真有意思,你真不考虑留下再跟我聊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