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琳琅抬眼一瞧,见一群丫头婆子簇着一名衣着华美的妇人朝她走来。
陆浅已低声给她介绍,“这是将军夫人。”
平西将军府胡夫人,四十出头保养得当,一身雍容华贵之态。
玉琳琅回京这段时间,翻过八两给的资料汇编,也阅览过不少京城小报的消息,故而知晓这位胡夫人龚氏,乃刑部尚书龚辉的亲妹妹。
兄妹俩的老父亲当过宰相,不过已故去多年。说起来龚氏也是正经八百的宰相府小姐出身,性子难免清高,眼里自是揉不进半点沙子。
平西将军娶她时还只是个小小参将,得了老岳丈提拔,才高歌猛进一路高升。
龚氏原以为丈夫只守着自己一人,对自己一心一意,夫妻美满团团圆圆,岂料男人并不老实,在外偷摸养了个娇媚可人的楚奴当外室。
当年楚奴珠胎暗结一事被她查知,险些把胡府的天都给掀翻。
至此,玉琳琅还能表示同情。
天真烂漫的相府小姐,看上个相貌英俊的武夫,下嫁武夫劳心劳力打点胡府,一路扶植丈夫当上将军,结果却被绿了,着实可怜得紧。
可接下来胡夫人一番骚操作却让人无语。
鸩杀楚奴,将出生几日的婴儿丢出去自生自灭……这可真不是正常人能干的事。
换做是她,铁定悄默默弄死那负心汉,搂走全部钱财再带着老胡家几个孙子统统改姓,让他绝户。
找楚奴和婴儿算账有啥意思?楚奴也不知是朝中哪个同僚送的或是将军自己看中抢来的。
以楚奴的身份地位,男人看上她,她能有拒绝权?
简直可笑得紧。
明明是男人糟心,这夫人却找弱女子与小婴儿复仇,也不知复的哪门子仇。
“玉狐大人。”胡夫人上前几步扫了眼瘫坐在地诶哟哟嚎叫的肥婆子。
“家仆教训个丧门星,不知是哪得罪了大人?”
玉狐大人似笑非笑,“胡夫人,当街打死庶子,这罪名可不轻。按大齐律而言,无故棒杀自家子嗣,也是要判徒刑的,更何况你并非胡三公子亲母。”
胡夫人红着眼冷哼,“我十岁小女因他而死,为何不能打?我打死他也无人能说什么。小女十岁,从小体弱多病……”
“什么意思?”陆浅忍不住蹙眉打断这位胡夫人的话,“我们收到消息,令千金被疑似妖魔之物从阁楼推下,这与胡三公子有何关系?”
“他,他就是妖魔!”胡夫人伸出尖尖食指,指向瑟缩发抖,抱缩一团的胡旭阳,“烧死他,对!应该烧死他,现在就烧。烧死这个妖魔,家里就永远安宁了!来人,快来人。”
玉琳琅白眼几欲翻上天。
陆浅连忙出声,“夫人,三公子他方才一直在风月楼,此事令郎胡大公子也能作证。且看这情形,胡三公子是连大门都还没进,就被您带来的家仆堵这执行家法。他与那阁楼上妖魔又能有何关系??”
“怎没关系?就是他肯定是他!是他害死我小女儿,烧死他!现在烧!”
眼看家仆们想涌过来拖人,霍泽元一个眼色,十几名孔武有力的武德司侍卫便上前挡在将军府家仆面前,把人牢牢拦住。
饶是好脾气的陆公子此时都不由着恼,“胡夫人再这般无理取闹,便唯有通知京兆府前来论论理了。”
“说这么长时间,怎不见平西将军?”玉琳琅直言呛声,“府中出这么大事爷们死哪去了?怎让夫人一介弱女子在此逞能?堂堂将军竟是个孬种?自己庶子快被当街打死,怎一个P都放不出?”
围观百姓纷纷捂嘴偷乐。
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则大声喊道,“大人,平西将军怕媳妇早跑了!”
“将军在西二头街养了个外室,这两天闹开啦。”
第265章 死因并非高坠
胡夫人听到围观百姓所言,气的胸口憋闷不已。
她之所以让下人们在大门口抽打胡旭阳,本意是让围观百姓们嘲笑他,让胡旭阳自己觉着无颜再苟活于世。
岂料这会反倒被吃瓜群众给反讽到自己身上,怎能不气不恨。
自从十多年前打发走楚奴那妖艳贱货,她以为夫郎总算懂事学好,念她持家有方,往后能跟她一心一意过日子了。
甚至,为把自家夫郎的心拢回身边,她还不惜喝药扎针,又拼命给他诞下小女胡珍。
哪曾想,老家伙都已知天命的岁数,却人老心不老,还在西二头街养了个二八年华的外室,偷摸着生了个小野种。
她这边刚失去小女胡珍,那厢老家伙竟说把西二头街的小女儿抱回府来养,说什么能给她一个慰藉。
气的胡夫人当场跟将军撕打起来,在他那张老脸上留下三道爪痕。
玉琳琅多机敏一个人,从吃瓜群众三言两语中梳理出整件事脉络,心里越发鄙薄这胡夫人。
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
自己千挑万选挑了这男人,一天天就搞雌竞那套,就问她累不累。
这三条腿的蛤蟆找不着,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啊。
这么个糟心玩意儿偏她还暗自当个宝,真是白瞎她那相府小姐的高贵身份,自己轻贱自己,恋爱脑无药可治。
玉琳琅瞧见恋爱脑真是哪哪儿都心烦。
她也不想去管这平西将军府一堆破事,故而快刀斩乱麻道,“少啰嗦,既然平西将军跑了,就先带我们过去看看尸身。是否死于妖魔之手,还得验证过方能确定,在此之前,莫要胡乱散布谣言。”
龚氏狠狠瞪了下仆一眼,“还不把人弄进去,丢人现眼。”
几人七手八脚拖起满身是伤的胡旭阳,架着他赶紧进门。
龚氏冷着一张脸,又斥责身边仆从,“愣着作甚,还不将诸位大人带过去?”
于是仆从们都着急忙慌跑进门,领着玉琳琅一行往高阁走去。
一路穿庭过院来到高阁前,却不见尸身。
地上也无太多血迹,只能看出草坪被压出个大概人形。
小鼓二话不说带人上前查看一番,回来禀报,“大人,妖魔探测铃毫无反应,并没查出妖魔气息。”
玉琳琅点点头,转头看向拧巴着脸的龚氏,“小姐尸身何在?”
随行的一名老嬷嬷哭道,“总不能让小姐一直孤零零躺在这,我们已搬去侧厅,打发人去买棺木了。”
“我们还没查验,你们就胡乱搬动尸体作甚?这不是破坏案犯现场么?”小鼓气不打一处来,“你们这些仆妇不懂也就罢了,府中上下莫非连管事的都不懂?”
跟着前来的胡府管事连声告罪。
玉琳琅摆摆手,仰头看了眼三层多高的阁楼,“确定是从这下来的?目击者人呢?”
管事的忙朝一名垂缩脑袋的小厮连连招手,“大人,这是小厮铁柱。铁柱,跟大人实话实说。”
叫铁柱的小伙瑟缩着道,“小的经过阁楼不经意抬头,看见一个身披黑袍顶着双角的妖魔,把小小姐推了下楼。当时小小姐就靠坐在围栏边上,人一下就栽下来了。”
“奴才当时毫无办法,唯有连连跺脚喊人。那妖魔速度非常迅捷,眨眼之间就顺着屋檐不见踪影。”
“她当时背对着凶手?”玉琳琅问。
“是啊,妖魔十分高大,小小姐哪里能是他的对手。”
“你看着她掉在草地上,当时是什么反应?有叫声么?”
“没反应啊。”铁柱挠头苦思,摇摇头,“没注意小姐叫没叫。”
反正他叫的贼大声,胆子都快吓没了!
“先过去看看尸身。”玉琳琅神色淡淡。
龚氏虽对他们一行人颇有不满,却也不敢真为难,便命人将他们带去侧厅。
尸身被摆放在长木桌上,几个嬷嬷丫头一边帮他们家小姐清理尸身,一边围着呜呜哭。
小鼓一瞧就急眼了,“诶你们怎还上手擦拭尸体??我们镇妖司还没验过尸身呢!你们这是想帮凶手遮掩罪证??”
西门不归满面无语,“还不快住手!”
几个仆妇丫头连忙缩回手,个个目光惊惧朝他们看了看。
“谁让你们清理尸体的?”
“是,是夫人吩咐的……夫人说小姐生前就爱干净漂亮,她不允许小姐这般脏兮兮的躺进棺材。”
西门不归吹胡子瞪眼,都已无力吐槽了。
玉琳琅接过小鼓递来的箱子,戴上防护工具查验小姑娘尸身。
“死者年约十一,头面部有撕裂伤、高坠伤。前额出现塌陷伤,疑似高坠砸伤。胸腹、手足部有明显骨折伤。”
她拿过尺子一一丈量伤口,边量边念,小鼓捧着册子立在一旁,奋笔疾书全部记下。
在她一番忙碌检查尸身时,陆浅便满目疑惑,盯着围绕尸身来回打转的她看。
只觉这玉狐大人验尸时、思考时,有些不经意的小动作,是越看越觉眼熟。
陆浅盯着她,双目越来越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