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那沈记马场总整些附庸风雅之事,平日里还会招些读书人做陪玩,真是腌臜下作。”八两愤愤不平道,“这活计在读书人圈中还挺抢手,为那碎银几两真是脸面都不要了。”
“陪玩做什么?”
“哼,陪玩就跟在那些少爷小姐们身后,帮忙提东西捡东西之类。总之跟他们一样,同流合污。”
“数日前这马场又出一事。在追逐射杀游戏中,有楚奴暴起反扑,杀死一位富家少爷。所以这同安伯府马场,连着几日都闭门不开。”
“如今连沈明耀都死在西市口,这马场怕是再也开不下去了。”
“开不下去好。”六分啐了一口,“腌臜玩意儿,自尝苦果。”
玉琳琅叹息一声,“这大齐律一日不改,楚人地位便一直都这么低下。”
连大齐律都标明买卖捕杀楚奴合法合规,比那些卖身富户为奴的家生子更低人一等。
这就是楚人现状。
“姑娘,咱们还继续告同安伯府夫人么?”
“告,为何不告。”玉琳琅摸出根不锈钢小叉子,戳上块香瓜,“这就是随便冤枉人的下场。”
“沈明耀的事暂时别管,等明日让世叔去朝上打听打听消息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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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琳琅这边其乐融融,被风月楼侍婢送回家的玉翩翩,可把玉府上下都惊动到了。
霍氏瞧见自家闺女眼歪嘴斜之态,差点心梗发作当场背过气去。
好在赵嬷嬷沉稳,立刻唤人去请府医前来。
府医紧急忙慌过来,又要帮霍氏扎针顺气,又要查看玉翩翩这情况,急得满头冒汗。
“夫人,翩翩姑娘这状态很不好啊。”
霍氏捂着胸口一迭声喘息,“府医,你快看看我家翩翩这是怎么了?”
一个年轻轻的小姑娘,怎么像是得了脑卒中似的,眼睛乱翻精神完全无法集中。
霍氏上手一摸,女儿身上全是冷汗,脑袋一沾上枕头便开始干呕。
霍氏急忙命人拿来痰盂服侍,结果玉翩翩也没用午膳,根本呕不出什么东西。
“翩翩啊,翩翩。”霍氏伸手握住她冰凉入骨的手掌,被那冷感吓了一跳。
“府医,府医。”霍氏急得在床边来回打转,“这究竟怎么回事?先儿出门时一切都还好好的啊。”
府医俯身翻看玉翩翩眼皮,又摸完脉,连连摇头。
“脉象短促快捷时断时续,浑身惊悸冒冷汗。夫人,小姐这是受激过重,引发急性卒中的前兆啊。”
霍氏气的一个倒仰,险些摔倒在地。
“这怎么可能!!”
“翩翩这才多大点年纪,怎会得卒中那样的老年病。”
“卒中倒也不是老年人专属病情。有时人在特定时候特定环境下,受刺激特严重时,也会爆发这种急性卒中。”
“夫人莫急,只要老夫为小姐扎上几针,稳住心脉,待小姐情绪平复过来,会慢慢缓过劲来的。”
“那你还不动手!!”霍氏惊的一迭声催促,坐在小杌子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喊,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。好好的姑娘,怎会被刺激成这副样子?”
她见老大夫已上手为姑娘扎针,连忙转头瞪向玉翩翩的贴身丫头,“究竟怎么回事?霍莹莹呢?早上不是她陪姑娘一块去参加舒云书院的夏季绣品会?这会翩翩都成这般模样了,怎不见她人?”
青橘战战兢兢垂着脑袋,“绣品会开始后,姑娘便让奴婢在马车旁候着即可。她同霍家表姑娘一同进的风月楼。”
“奴婢只听说是跟琳琅小姐起了冲突,具体什么原因奴婢也并不知晓。姑娘从风月楼出来,便成这副模样。”
“玉琳琅??”霍氏心头猛地狂跳,登时站起身走至青橘面前,“玉琳琅怎会去舒云开办的绣品会?”
不应该啊!
玉琳琅到京后,据说就开了个小酒楼。
她当她的酒楼小掌柜就得了,莫名其妙跑去舒云的绣品会做什么?
“那幅田园绣图呢?”霍氏猛地扯住青橘手腕。
青橘吓一跳,茫然抬头看她一眼,“没看到啊,后续姑娘出来的时候,身边只有几名风月楼侍婢跟着,问她们什么都不说。根本就没见着姑娘的那幅绣图。”
霍氏像是明白什么似的,颓然坐倒在地,咬紧牙关从齿缝中逼出几个字,“玉琳琅,又是这玉琳琅。”
“赵嬷嬷,你去,多找几个人,去把玉琳琅给我叫过来。我有话要问她!”
赵嬷嬷露出一脸为难之色,“夫人,这恐怕不好吧。”
这琳琅小姐在刺史府时就是个万般不听劝的刺儿头,如今都已离开刺史府了,岂会由着夫人三言两语便回来。
霍氏一拍桌子,“去!她不愿回来,你们就把她给我捆回来。”
赵嬷嬷几人面面相觑,弱弱出声,“可,可我们并不知道琳琅小姐住哪儿啊。难不成去山海酒楼守株待兔?”
霍氏捂了下发痛的额头,“她心肠歹毒狠辣,将我家翩翩害到如今田地。我寻她过来问几句话也不成?你们去,就去山海酒楼守着,只待她一出现,立时给我捆回来。”
“你还要瞎胡闹到什么时候!”玉老夫人重重拄着拐杖满面怒容走进屋,“我看谁敢去!”
“没脑子的东西,真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了。”老太太狠狠瞪了霍氏一眼,“当务之急先给翩翩治病,再问清楚怎么个情况。”
“老太太,大少爷一脸怒容回来,说是听闻翩翩小姐被学院除名了。”
第255章 悔不当初
“除名?”霍氏猛地从凳子上蹦起,露出一脸狰狞之色,“博彦听谁说的?乱嚼舌根!”
怎么可能?她的翩翩这般聪慧优秀,舒云上下谁人不知,怎就被书院除名了?
不可能的事!定是有人故意污蔑她女儿名声。
霍氏心里慌得不行,抬眼就见玉博彦一头汗闯入玉翩翩房内。
好在还保持半丝理智,玉博彦隔着屏风站定身形,满面怒容沉声说道,“母亲,你还没听说么?外面现已传开了。“
“翩翩今日在夏季绣品会上被琳琅当众揭穿,剽窃她人绣品参赛博名声。当时有不少夫人小姐在场,书院周山长言道,翩翩私德败坏,不适合继续留在书院。所以当场就将她开除,并说终身不再收录此人。”
“啊。”霍氏气的心梗,一手捂住心口便突然倒下。
几个丫鬟嬷嬷连忙伸手扶住她,半拖半拉将她拽到太师椅坐定。
“玉琳琅,玉琳琅她怎敢,怎敢如此毁我翩翩?”
“母亲,这关琳琅妹妹什么事?”玉博彦怒其不争,方方正正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,“都这种时候了,母亲不去怪责剽窃她人作品的玉翩翩,却怪琳琅妹妹心狠?你这实在偏心太过!儿子也无法认同。”
“翩翩是与你打小一起长大的妹妹,你就没半点心疼么?”霍氏被儿子一番话说的肝胆俱痛。
玉博彦冷着脸回道,“我确实心痛,但琳琅妹妹难道不是自家妹妹?圣贤书教会我们处世之道、高贵的品德与思想,却并非让我们去做一个,不知明辨是非,知礼而不守礼之人。”
“母亲,翩翩妹妹错了为何不能认,这种试图将过错推到她人身上的做法,恕儿子无法苟同。”
霍氏气的捂住心口,抬手指着自家儿子“你”了半晌,没能“你”出个理所然。
老太太气得拄着拐杖“咚咚”敲击地面,“家门不幸,家门不幸啊!这下好了,整个玉家因为玉翩翩这事,必然闹的家喻户晓,往后无人不知玉府出了这等品行败坏的盗窃之徒。”
“霍氏,你是怎么教女儿的?”
霍氏此时也悔的不行,深恨自己当初怎就一时起了私念。
是为何会起这愚蠢念头的呢?
是送绣品去王锦记的路上,随手抽出一看,当即被这幅绣图惊艳的无以复加。
是私心作祟,认为一个长年养在乡下的姑娘,怎能比她呕心沥血精心栽培的女儿优秀百倍?
绣品送去王锦记装裱之前,她盯着翩翩一针一线拆了玉琳琅名字。
母女俩坐在王锦记对面的茶楼里,拆改绣名满头大汗,翩翩当时手还抖着,绣上去的名字亦有些歪歪扭扭。
究竟是为什么霍氏此时已经说不清了。
她只知道,自己娇花似养大的姑娘,不应比丢在外面养在乡下的差,不应该,完全不应该啊。
霍氏用帕子捂住脸呜呜哭出声,也不知是悔的还是恨,百般滋味涌上心头。
“哭哭哭,哭有什么用。”老太太一脸嫌恶扫了霍氏一眼,“看看你干的好事,自家嫡嫡亲的姑娘不亲近,扔在外头散养。捡来的乡下丫头当个宝,看的跟眼睛珠子似的。”
“要我说啊,这不是我儿的种本身就不太行。你瞧瞧博彦多会读书,不就是继承他父亲的聪明才智么?还有琳琅,琳琅那孩子又会医术又会勘验之术,一看就是个伶俐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