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嬷嬷张大嘴惊得说不出话。
府里的确又死人了,死的不是旁人,正是昨日被反复盘问的牛二吉。
玉琳琅带着九斤赶到正厅时,不仅满头华发的老太太居中而坐,所有姨娘小姐们也全都到齐。
见她走入,一双双眼睛便朝她身上看去。
这位可是刺史府正儿八经的嫡出千金,众人心知肚明。
可如今夫人身边的位置,却被一位假千金夺了去。
这假千金不但鸠占鹊巢还堂而皇之夺了她一切。
宠爱、地位、名望,所有嫡千金该有的,都被这位假千金彻底夺走。
想想可真够扎心的,任谁这个年纪经历这种事,也不能像眼前这位那般淡定。
可这嫡千金偏就丝毫不为所动,好似原本就是个局外人,冷眼斜乜他人痴癫。
玉琳琅上前,规规矩矩给老太太、夫人行过一礼。
霍氏瞧见这姑娘,就想起自己被她当场气晕一事,真是一眼都不想看!
没好气地放下茶盏,霍氏兀自把头偏到一旁。
老太太面容倒十分和蔼,跟玉琳琅随意寒暄两句,便指指座椅让她也在一旁坐下。
“府里这两天接连出了两桩命案,老爷对此也很是头痛。”
“虽说只是死了一对下人夫妇,但毕竟事情出在我们刺史府内,无端也给府上惹了不少非议。”
“是啊母亲,都不知外面会如何传咱们府里的事呢。妾身这两日也总觉府里不太平,走在廊道上有时都感到阴森森好怕人。”开口的美貌姨娘,双十年华面貌娇嫩,声音也跟黄莺出谷似的娇滴婉转。
这姨娘一开口,霍氏便把头扭过来瞪她,“崔氏,你呆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何可怕?少在这搅风搅雨胡说八道。”
“行了。”老太太皱眉说道,“这两日你们都在自己屋内安分些,莫要再随意出去走动。”
“诶呀母亲,这案子查起来若没完没了,会不会误了您半个月后的寿宴呀。”崔姨娘娇声娇气道,“也不知老爷他们在下人房查的如何了。”
“该不会真像外面那些人说的,是销声匿迹多年的妖魔,再次出动了?”
老太太蹙眉,一掌重重拍在桌上,“这种毫无根据的话,以后不准再胡说八道。”
说话间,一名小厮急匆匆奔入厅中,惶急慌忙道,“老太太,老爷与陆大人他们都去了正门,说是……是镇妖司的人到了。”
“啊?”正厅一众人俱都面面相觑。
这案件竟惊动了传说中的镇妖司?
崔姨娘用帕子掩着小嘴,“难道真是妖魔作祟,那可如何是好啊。”
霍氏冷冷瞪她一眼,转头对老夫人道,“母亲,接下来该怎么办?事情若闹大了,于我们刺史府名声也不好。”
老太太在丫鬟搀扶下站起身来,“出去看看。”
女眷们对镇妖司降魔伏妖的手段都有所好奇,闻言忙跟在老太太身后一同往外走。
玉琳琅与九斤对视一眼。
“琳琅妹妹走吧,跟老夫人她们一块出去看看。”玉翩翩冲她微微一笑,“妹妹以前一直住在福村的小庄子上,想必从未见过这等阵仗。这两日府里出了不少事,妹妹莫要害怕,父亲会想方设法保护我们的。”
玉琳琅看她一眼,微微颔首默不做声便往外走去。
玉翩翩蹙了蹙眉。
其贴身丫头青橘跟了过来,低声说道,“姑娘,您去跟她说这些干吗。别人又不会念您的好,一张死人脸板天板地,活像谁欠了她千儿百两。”
“别胡说。”玉翩翩轻斥一声扫了自家丫头一眼,“琳琅小姐也是你这丫头能说的?不知礼数,平常我都怎么教你的?”
青橘扁扁嘴,瞥了眼玉琳琅的背影,小声说道,“奴婢知错。”
玉琳琅好似完全没听到那主仆俩在身后唱的双簧,跟着老太太一行人径自去往正门。
两方在川字型回廊上遇个正着。
众女眷小心翼翼看了眼老爷身旁的陌生男女。
俩人都约莫二十上下的年纪,一袭青色锦纹束腰短打,头戴高帽,面容冷肃。
女子手中拎着一只藤编箱笼,毫无表情道,“玉刺史,还请闲杂人等全部离开,尸体现在何处?”
老太太等人互相对视一眼。
感情自己家这些女眷们,都是看热闹的闲杂人?
玉刺史脸上浮现一丝尴尬之意,冲老太太行礼解释,“母亲,这是出自镇妖司的陈不予、魏玲二位大人。”
霍氏皱眉,“这案子不是由刑狱司的陆大人负责审理?”
“如今三桩剖肚案全权交与我们镇妖司接管,其余人只需配合即可。”
魏玲说话直来直往,神色也完全不容置喙,在场众人瞅着就觉不舒服。
玉刺史笑着打圆场,“两位大人手持内阁签发的公函前来接管案子。好了,其他勿要多言,你们先回正厅,回头还需一一问话。”
第22章 颇多迷雾
“这镇妖司怎么还有女官?”众人一进厅堂,崔姨娘便迫不及待展现自己的存在感。
“孤陋寡闻,你没听父亲适才说么?委任公文还是由内阁直接签发的呢!我猜崔姨娘根本不知内阁是何处!”出声嘲讽的小姑娘,不过十二三岁模样,身着镶金丝烟萝裙,头戴百宝珠花,粉脸娇俏可人。
她站在一位书卷气颇浓的姨娘身后,打扮的珠光宝气灿灿发光,与她温婉淑静的姨娘,差别很大。
崔氏被怼倒也不生气,还冲小姑娘甜甜一笑,“芷婳小姐七岁便能识文断字,懂的自然比咱们这些当姨娘的多。”
“也是苏姨娘好福气啊,生了这么个七窍玲珑心的小姑娘。”
一身书卷气的苏姨娘抬了抬眼,朝崔氏笑笑并未言语。
“行了。”老太太皱了皱眉,“消停些吧,回头镇妖司问话,都想好该怎么回。”
崔姨娘最为心直口快,一甩帕子道,“那人死在下人房里,跟我们有什么关系?依我说啊,就不该问咱们。”
“老夫人,镇妖司的大人们请夫人与小姐们去偏房,说是要一个接一个问话。”
众人面相相觑,转而看向老夫人下手边的霍氏。
“看我做什么?人家有公文在手,让你们配合就好好配合。”
霍氏出去了,玉琳琅百无聊赖有点瞌睡。
适才要睡不睡打了个小盹儿,没片刻就被胡婆子给吵醒,现在还真有些困倦。
好在镇妖司这问话速度不慢,玉琳琅闲闲喝了半杯茶便到了自己。
小厮在前引路,还低声对她说道,“老爷讲了,姑娘不必惊惶,镇妖司的大人们只是按惯例问话,姑娘照实回答即可。”
玉琳琅“嗯”了一声,抬步进了偏房。
房间摆设极简,居中一张长形书桌,镇妖司陈不予端坐于前。
见她入内,玉守道又站起身,“这是我三女儿琳琅,先前因为身子缘故,一直在庄子上休养,这几日初初归家。”
“这牛二吉夫妇之死,与我的女儿们肯定毫无关系。”
陈不予笑看玉琳琅一眼,“三小姐无需慌张,本官只是例行问话。”
玉琳琅面无表情瞥他一眼。
“不知三小姐今日辰时到巳时这段时间,人在何处,在做何事?”
玉琳琅不假思索,“房里翻看书籍《论语》《孝经》《女戒》《内则》,侍女九斤可为我作证。”
玉刺史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笑意。
女儿文静典雅,虽然养在外多年,但骨子里依然是她玉家的女儿,看这读的书多有品味。
他哪里知道琳琅小姐所言的翻看,当真只是翻看而已,翻开看一眼抖一抖,又扔架子上去了。
“未曾出过门?”
玉琳琅摇摇头,面无表情道,“府里出了命案,我们心里都很害怕,自然不会随意出门。”
陈不予心说我信了你的邪!
看你那脸没表情的模样,也不像是什么害怕……
“听说昨日女尸,是你贴身侍女发现的?”
玉琳琅看他一眼,淡淡说道,“大人,我想我得纠正一下,昨儿那女尸是后厨十几人一起发现,现场除了我侍女九斤外,当时还有很多人。”
“嘭。”偏房门被人用蛮力一脚踹开。
那位名叫魏玲的镇妖司女官,拎着藤箱大跨步而入,“大人,这牛二吉同那街头混混陈二狗的尸体一样,剖腹中空,被取走心肺脏器。”
“只是跟其他两具尸体略有不同的是,牛二吉身体四肢都有被狠狠抽打留下的痕迹。”
“根据尸痕显示及尺寸比对,凶手应是将牛二吉残忍剖腹杀害后,再用两指宽藤条用力抽打他手脚。”
“现场还留下这个,就在尸体边上位置十分显眼,像是凶手故意留下。”
魏玲将一只小小竹球放在陈大人面前书桌上,退开两步眯着眼睛看向玉琳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