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子觉得该怎么赔?”
“既分主责次责,那……主责的同安伯府赔偿一万两。我们其他三家也一起凑个一万两。”沐昭言辞恳切认真,“这一万两我先垫出来,拿给玉姑娘。后续让他们三个去办差,拿每个月俸禄抵债。”
三个纨绔小孩原本还眼泪汪汪瞧着他们大哥,感觉大哥是踩着七彩祥云来救他们的大恩人。
随即就被一句俸禄抵债给砸蒙了,心底是哭都哭不出来啊。
玉琳琅呵呵一声,语声虽柔柔的,说出口的话却是又狠又磨人,“办差?就他们三?能上哪儿办差?可别误人小老百姓了。我瞧着,这一个个弱不禁风的样子,还是扔军营里锻炼锻炼几年比较好。”
平康郡王张了张嘴,恍惚间就见沐昭眼睛一亮。
“玉姑娘此建议甚好。”
沐风第一个嚎啕大哭,想抱着他大哥大腿躺地上翻滚几圈表示抗议……
可他还没敢哭出声,就被自家大哥一眼瞪了回去。
玉琳琅扫了他们一眼,凉凉开口,“那就拿钱来赎吧。”
这就是同意沐世子的主责次责说法了,平康郡王都忍不住松口气,默默投给地上沈明耀一个同情目光。
沈明耀方才只觉胸腹阵阵刺痛,此时好不容易能开口说话,便听玉琳琅轻描淡写给另三家抹走两万两银子。
三家只要交一万两,而他沈家还得出个大头!
这怎么忍?
他愤怒挣扎想要起身,冲玉琳琅大声叫嚣,“死女人你别嚣张,等我沈家人来了,我让你不得好死!”
这下可捅篓子了。
没等玉琳琅发作,正阳就在平康郡王眼神示意下,先一步上前甩他耳光,斥道,“你胡作非为还想让谁不得好死?好你个同安伯府,还想要挟玉姑娘!你可真能耐了!”
“还不快向玉姑娘道歉。”正阳背对玉琳琅几人,拼命朝肿着脸的沈三郎使眼色。
给你台阶就赶紧下吧!这会儿两位贵人在这还能稍微拉你一把,你可别自己作死彻底作没了自己!
玉琳琅嗤笑,眼神一寸寸放冷,“别演了,给我让开,让他自己跟我说。有种把话再给我说一遍!我倒要让他看看,是谁第一个不得好死。”
正阳后背一僵,迫于压力慢慢向边上挪了挪。
沈明耀仰头便对上玉琳琅那双极致黑的深瞳,眼睛犹如一片漆黑的深井,让人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。
“说,再说一遍。”玉琳琅歪歪脑袋,就这样冷冷盯着对方,“本小姐倒要看看你有几条命。你同安伯府整个儿加起来的分量,能替你买命么?”
沈明耀不知为何竟发自内心有点慌,恐惧阵阵袭上心头。
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时,外面传来勒马呼喝之声。
一名体态圆润的妇人在几个丫鬟搀扶下急急忙忙挤进酒楼,不迭声喊着“明耀,明耀”。
沈明耀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,扯起大嗓门回应,“娘,娘!!”
沈张氏扶着婢女的手匆匆而入,一眼瞧见跪在地上的沈明耀,险些气晕。
“明耀。”妇人尖着喉咙,对涌进来的一群仆人怒道,“还愣着作甚,快去救三少爷。”
平康郡王满面无奈提醒,“沈夫人,你是想带人再砸一遍山海酒楼?从一万两赔偿提到两万两赔偿?还是想让你们同安伯府名动全京城?”
沈夫人身形一僵,这才发现在场并非几个女孩而已。
沐世子她是认得的,平康郡王虽初初回京,但小像早已在权贵家中传阅过,故而她也一眼认出。
想到方才自己一番泼妇之态,不禁脸色微红,声音也跟着压低不少。
“小妇人见过郡王,世子。”
沐世子眉眼淡淡,“夫人还是尽快赔完银子,将令郎带回家好好约束吧。”
有下仆连滚带爬上前,附耳给沈张氏大致说了遍方才之事。
沈张氏面色变幻莫测,脸就跟镶了红绿灯似的不停闪烁。
玉琳琅好整以暇看向她。
沈张氏又气又心疼孩子,忍着气好言相劝,“玉姑娘是吧?这都是孩子间的打闹何必当真。赔偿自然是要赔偿的,但你这漫天要价,是不是也太过了?一万两?你都能把酒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修葺三遍!”
“沈夫人这意思是没钱?”玉琳琅笑得温婉和气,点点头,“也行,把人押我这干一年活,一年后你领回去。”
沈张氏勃然大怒,“黄口小儿大胆!”
玉琳琅毫不客气甩去一耳光。
第221章 表面光鲜
沈张氏惊了,沈明耀也惊了,挤在门口围观的吃瓜群众们都惊了。
沈明耀当先反应过来嘶喊出声,“你敢打我母亲?”
他心里恨极玉琳琅,早在心底暗暗发誓,只要此番脱困,定不会轻易放过这死女人。
“打的就是你们。”玉琳琅冷笑,“没钱赎人你来这找什么存在感?想在我玉琳琅面前耍威风,你配?”
“当自己是什么高级人物?冲谁耀武扬威?面子是自己挣的,自己都不要脸面,还想旁人给你?真是可笑。”
沈张氏一口气差些没喘上来,扶着她的几个丫鬟纷纷怒目瞪向玉琳琅。
“你胆敢羞辱我家夫人?”这是哪来的不知死活臭丫头,竟敢对伯夫人挥耳刮。
“你当这是哪?你们同安伯府后花园?一个伯府家眷,就能扛着大旗在京中横行无忌,行厚颜无耻之道,你家伯爷知道你们母子都这般死不要脸胡搅蛮缠么?”
“我可不是卖身你家的家仆,我给你脸面叫你一声伯夫人,不给你脸你啥也不是。”
伯夫人都被这一巴掌甩蒙半晌,回过神来时眼圈发红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之态,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平康郡王。
“郡王……”
平康郡王急忙摆手撇清关系,“管不了管不了,伯府家事,还是由你们自己跟玉小姐好好协商吧。”
说着,他又叹口气,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劝说之态,“其实玉小姐温柔大方极其善良,是个很好说话之人。你们之间不过是些赔偿小事,何必要闹到让世人看笑话的层面呢?”
“再说伯府也不是出不起这银子,何至于闹到这般境地。你支付完赔偿便跟玉小姐两清,玉小姐肯定不会找你们麻烦啊。”
围观群众下巴险些掉落在地。
您能听听您所言么?温柔大方善良?说的是眼前这位面无表情抬手就抽人耳巴子的小姐?
您闭着眼睛尬吹是不是有点过了啊郡王!
伯夫人气得七窍生烟,捂着脸瞧向玉琳琅,咬牙切齿,“你张口就让赔偿一万两,可有什么凭据?”
“怎会没有凭据?六分,去把进货单拿来给这位夫人过目,让她张大眼好好瞧清楚。这桌椅木架地砖锅碗瓢盆成套得多少钱。还有我们关门几日的损失,人员误工费精神损失费都跟她算算。哦对了,把这几天的流水额翻给夫人看看,免得她误以为我们酒楼坑人。”
“这可不是开玩笑的,免得被那些无的放矢之人张口即来,随便造谣,我们还是把这笔帐细细给他们算清楚。”
六分点点头,搬来张凳子翻开账册与单据,不苟言笑一笔笔给他们当场计算。
算盘珠子那是拨的飞快,手指移动的速度几乎令人发指。
伯夫人看她们一副追根究底之态,心中便有些发虚。
再看六分那手指拨算盘拨的如此迅速,珠子每跳一下,钱财就往上添一笔,心中登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果不其然,六分一番细细计算完毕,赔偿款从一万两直接跳至一万五千两。
围观群众莫不震惊。
“我们山海酒楼为让每位顾客体验到宾至如归之感,所用器具都是按上品规格购入。夫人若不信,咱们可一一对照进货单。我们这每笔账出入都有迹可查,并不会像你们这种权贵人家,信口开河肆意胡诌指摘他人。”
伯夫人被怼的面红耳赤张口结舌,几乎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“先前还是算的草率了些,如今计算清楚,咱也不必谁承谁的情,彼此两清往后互不相见最好。这笔帐已经扣掉他们三支付的款项,剩余部分不知伯夫人还有何异议?”
说着,又极其嘲讽瞟伯夫人一眼,“看夫人这一脸为难之色,莫不是真没钱支付赔偿吧?”
“伯府原是个表面光鲜亮丽,内里穷酸不堪的空壳子?区区一万五千两都要考虑这么久,那你这一身穿金戴银的门面功夫,装的还真不错。”
沈张氏被此言激的险些当场晕厥,抬手指着玉琳琅,一个劲“你”不出话来。
几个丫鬟婆子忙上去帮她推拿胸口,抚顺气息。
“姑娘何必如此尖酸刻薄咄咄逼人?”
玉琳琅笑,笑意却不曾抵达眼底,“本小姐实话实说,怎就成尖酸刻薄咄咄逼人了?就是你伯府不占理也能凭白给它掐出三分理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