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人诛心,前朝亡了,还要在前朝贱民脸上刻亡字。
这都二十年过去,前朝早已不存在,如今这些被视为楚奴的,多半是前朝官家子孙,朝亡后尽皆充作官奴。
除非……强如金陵苏氏那般,门阀鼎立急流勇退,方能在政治旋涡中心力挽狂澜全身而退。
很多前朝氏族下场惨烈。
留在京中的官奴至少还能有口饱饭,若被发配万里之外做苦力……
原是读书的公子家中的娇儿,哪里做得来这种事。
众人皆知,大齐有四等人。
皇室贵胄自不必说,一等官身二等富户三等平民四等便是这楚国奴。
第203章 玉狐大人当街殴打县主!
三年未归,京中风气一如既往恶臭,玉琳琅眸中掠过一丝厌烦。
就连大齐律都标明,买卖捕杀楚奴合法合规,可想而知这楚奴地位有多凄惨悲下。
其他地方倒还好些,京中有官方筹办的楚奴馆,专司调教这些小奴隶们。
楚奴因皮相柔美,乖巧善解人意而风行一时。
今上去年封了一位楚美人,据传媚骨天成温柔不可方物,颇得圣人欢颜。
其后朝廷与民间便先后刮起一股歪风,皆以捕抓楚奴美人为乐。
甚至有些富贵人家,还互相攀比成风,以家中被赏赐多少听话楚奴为荣。
不少还是自由身,躲在乡下的楚奴被人从犄角旮旯翻出,随意敬献官商。
肆无忌惮的风刮了大半年,直至今年初出了桩大事,有楚奴宁死不服触柱撞死于宫门口,引来圣人震怒,这才稍有收敛。
玉琳琅就烦京中这些恶臭之事,厌了就想一走了之。
奈何西门老妖总不放人。
想到西门老妖顶着那张哭唧唧的脸,可怜兮兮对她说:“玉狐啊,你若离开,老夫是丢了手臂又丢腿,将来如何自理?天下已如此不公,有你在,我们至少还能得片刻光明。你若离开叔父,叔父是完全活不下去了啊!”
玉狐大人一阵心烦。
烦西门老妖也烦自己,更烦这个破世道。
眼看那三个衣衫褴褛的小楚奴往城门方向狂逃,人群顿时起了一丝骚乱。
倒不是因为别的,主要是平民百姓们都纷纷后退避让,显然并不想被楚奴波及。
红裙女子一马当先追上前,手里的弓撑起满满弧度。
眼看羽箭飙出朝瘦小楚奴身上招呼,玉琳琅眸色一寒手指轻动,真气贯穿羽箭头,直接将其截断横飞斜插于地。
红裙女人面带愕然,打马原地转圈,怒声喝道,“谁?谁在暗中搞鬼敢阻拦本县主的箭矢!”
仆从们一拥而上,摁住那名身体不住颤缩的瘦小楚奴,从腰间抽出黑漆漆的鞭子。
其中一名仆人捧起掉落在地的箭头,小跑至红裙女人面前,卑躬屈膝高举双手。
红裙女人提着马鞭冷冷蔑视断裂半截的箭头,声音里透着几分凉,“是谁,给本县主自己站出来,磕头求饶还能放你一马。别等我自己查出来,你便毫无退路可言!”
“县主,怎么回事。”几名华服公子同时驱马上前询问。
其中一名面貌清秀白衣无尘的年轻公子忍不住哈哈笑道,“永定,你不说你箭无虚发么?这不也没射中嘛。”
永定县主面露薄怒,“是有人故意阻拦于我!”
“哦?何人竟如此大胆,敢阻拦永定县主放出去的箭。”白衣公子满面好奇。
仆从们环视一圈跟着主子呵斥怒骂,“何方狗贼,无胆匪类,敢做不敢当么?出来受死。”
排队群众们纷纷往后退,哪敢招惹永定县主这般的权贵人家。
事实上玉琳琅也没想牵连他人。
她从驴车上跳下,晃着纨绔天下第一的折扇,大大方方走过去。
折扇一掀,当空飞过一圈,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“啪啪啪啪”滑过在场几个刁奴面前。
一连几个大耳巴子,打的那群仆从们愣头愣脑呆立当场。
纨绔折扇飞回玉狐大人手中。
众人只见一位素衫青衣长身玉立,面容平平无奇的年轻公子,笑眯眯立在他们面前,眼里却一片冷光。
玉狐大人出声讥讽:“让我瞧瞧,是哪家二狗子没关好,无端放出来咬人。”
白衣公子沈明耀吃惊张大嘴,“你是何人?”
这是哪蹦出来的傻叉江湖人,竟敢在上京西城门口,故意挑衅永定县主。
“就你?还不配问小爷名讳。”
永定县主一张脸气的发青,“你可知本县主是何人?你竟敢当街这般折辱本县主!守城士兵何在?”
众人皆知永定县主动了真怒,排队的小老百姓们立刻抱上娃推着车,躲得远远。
沈明耀被气笑,“你是哪来的江湖人?敢在皇城脚下如此独断专横,你不会以为会点三脚猫功夫就能横行无忌了吧?”
“这位公子,何必将此事闹的如此不愉?”又一名脸颊削瘦的长脸公子走上前,瞥他一眼,出声充当和事佬,“这位是定兴郡王府的永定县主,这是同安伯府的沈二公子。你若现在道歉,也还来得及。”
“我道歉?我人生的字典里就没出现过这俩字!废啥话,有种一起上。”
玉琳琅晃着手中纨绔折扇,气定神闲立在当场。
哪怕一众守城士兵哗哗哗从城里涌出,将她团团围住,她也仅是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们一眼。
“怎么?西城门守城兵士,如今已不隶属武德司辖下,反倒成为定兴郡王府走狗了?”
这话谁敢接?反正带兵围上前的小校尉不敢接话。
永定县主气得七窍生烟,呵斥众兵士,“还不动手?此人胆大妄为,当街顶撞辱骂本县主,本县主要他狗命。”
“哟哟哟,你自己一路放冷箭,差点波及无辜民众怎不言说?你那箭冲着小爷脑门子飒飒飞来,还不容许别人反抗打落?”玉狐大人眯着眸,言语讥诮。
“你定兴郡王府就这么霸道会来事?莫非就因定兴郡王陪官家打过天下,便以为能同官家均分这大齐天下?”
杀人诛心,这话说的,在场众人谁接谁傻叉。
永定县主这下是真被刺激的眼睛珠子都发红了。
这话若传进宫里还得了?
说她父亲想跟圣人同拥天下,这不是要抄灭定兴郡王府全族么?
“口无遮拦的狂徒莽夫!”永定县主尖叫着高高扬起马鞭,“我今日便要打死你这刁钻匹夫,让你死无葬身之地!”
果真是出自武将之家,永定县主功夫不错。
一跃下马,鞭子便往玉琳琅脸上招呼过去。
玉琳琅冷笑一声,纨绔折扇一挡一拽,揪住永定县主马鞭,便给一折为二。
众人正吃惊,就见这位身形玉立面容平平无奇的年轻公子一跃而上,薅住永定县主头发,上去便“啪啪”俩嘴巴。
第204章 叔父头都要秃啦
彼时,文德殿小书房内,皇帝满脸病容倚坐在锦塌旁,时而翻动手中账册轻轻咳嗽几声。
皇帝年近五旬,早已不复年富力强之态,加上近来病气缠身咳症发作夜以难寐,让他原就削瘦的脸庞此时又渡上一层青气。
沐世子与平康郡王二人垂眸立在堂下,皇帝皱眉浏览账册未曾出声,二人也没插话。
待皇帝又咳了几声,接过大太监递来的杯盏饮了一口,二人这才听他开口,“七十七万余黄金全部运送回来,且抓回二十年前盗取黄金的狂徒若干,两位爱卿着实辛苦。”
平康郡王眼观鼻鼻观心,低眉顺眼温声开口,“臣等不敢居功,此案实则由镇妖司玉狐大人查明告破,当属首功一件。”
皇帝年轻时剑眉朗目英武不凡,如今却一脸病气,比起年轻时杀伐果断,如今平添几分慈祥之意。
他以长辈看杰出小辈的目光,含笑打量二人,“哦?镇妖司玉狐?朕听闻,她当年和穹山妖魔同归于尽了。”
平康郡王垂着脑袋满面正色答话,“谣言毕竟只是谣言,当年玉狐大人定是逃脱险境,如今方能安然回归。”
“那你们说,玉狐因何三年来杳无音讯,既安然无事却不早早回京述职?”
这个问题着实问倒平康郡王,一时竟有些语塞。
沐昭上前半步,行礼说话,“应是伤情比较严重,玉狐大人定是在我们未能得知的情况下,休养过好一阵。”
皇帝挑挑眉,似乎对这借口有些不以为然。
谁重伤休养,一次性要养个三年?
“玉狐少不更事,心性不定,朕也能理解。”皇帝竟如此说道,“只是此番为何没跟你们一起进宫呢?”
平康郡王能说玉狐一早就溜了么?
他不能说……
沐昭一脸淡定回话,“此番玉狐大人刚回京,得先回镇妖司报备,想必不久便会随西门大人一同前来觐见。”
皇帝笑了笑,放下手中杯盏看向二人,“听闻魏州府两名官员,李岩同玉守道随你们一起押送黄金入京?二人对黄金一案可有助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