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玉大人,要借你随从一用。”玉琳琅随手指指站在一旁的吴勇。
后者一愣之下转头去看玉守道。
玉守道哪能不应好,点头示意吴勇过去帮忙,口中还笑着客套几句,“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,如今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,还望尽快查出真凶,也好叫所有人放心。”
玉琳琅“嗯”了一声,吩咐吴勇拿册子记录。
两名镖师白着张脸把缸搬到一侧,刚想拱手告退,就听玉琳琅淡淡出声,“等下我把一些尸骨放进去,你们帮忙搬去后厨煮。”
“啊!”不止两名镖师面色大变惊呼,觉得自己能稳住的玉刺史都忍不住胃里翻腾,干呕出声。
“不,不妥,不妥!”李州牧青着脸连连摆手,“如此甚是不妥,厨房还、还要烹煮食物呢!”
这把尸骨拿进去蒸煮,这特么谁心理上能承受得了?
玉琳琅扭头看他们一眼,“那怎么煮?”
“不,不如让他们在甲板上另起个简易灶台?”李州牧强自镇定,忍着呕吐冲动,小小声询问,“可是一定要蒸煮方能查验?”
“嗯,要验毒。这其中可能不止一种毒素,得拿血液、骨头一样样试,最好能把毒素全都剥离出来,查清原本成分。”
李大人深吸口气,吩咐身边侍卫去小厨房拆半个灶台过来。
玉琳琅也没说什么,随他们在甲板上搭建,自己则走去木屋旁,重新戴上面巾护手,让镖师先把布景拆了,一样样检验。
吴勇带人上前,帮着把白布铺到一旁。
不小心看了眼血水中一团物质,忍不住爬起来就往船栏旁冲,大吐特吐。
众人由衷佩服这位面不改色的玉狐大人。
明明就是个年轻轻的少年人,怎能如此临危不乱。
玉琳琅抬头看看天色,转头对李州牧道,“看样子后半夜可能要下雨。甲板上的血水让人清扫干净先装桶里。”
李大人连连点头,挥手让几个白着脸干呕连连的侍卫过去收拾。
他心里暗骂几个侍卫没用,看向玉琳琅又恭维着笑,“玉狐大人,可要再派人取些布匹过来遮盖?”
“也好,这层甲板暂时就封闭吧,回头派俩人在此看守,别再让人过来。”
李州牧玉刺史连连点头,心里却想:都出这种事了,谁还会无端跑来这里找晦气?
玉琳琅检验完布景道具,便将收拾出来的几块人骨用东西包好放进小缸中。
“人骨没什么好怕的。”她看了眼两名随时可能昏过去的镖师,神色淡淡道,“相比起这世上大部分活人,死人最不需感到害怕。”
两名镖师默默将小缸子抬到搭起的简易灶台上,往里面添了把柴火。
火烧起来后,玉琳琅就带着吴勇几人,往祝家班那群人走去。
“你简单记录下,只需挑重要的写。”玉琳琅看了眼吴勇,后者连连点头,捧着一本厚厚簿子随行。
祝家班班主低头哈腰赔笑迎上去,“大人想问什么。”
“死者名姓,年龄。”
祝家班班主愣了愣,笑道,“大人,像我们这等贱民,一般都无名无姓,彼此间都只叫小名。方才死的那位娟姐儿,年纪约莫十七八,从小就是个孤儿。大概五年前来我们戏班的吧。”
吴勇奋笔疾书,尽量让歪歪扭扭的字迹看上去清楚些。
玉琳琅看着祝家班班主,“祝班主今年贵庚。”
“小人四十有余了。”
“祝家班这些伶人都是从穷苦人家手中买卖得来?”
班主神色微变,慌忙摆摆手,“不是不是。”
他苦笑着摇头,叹息一声,“我们祝家班哪来那么大财力去买人?这些苦命孩子基本都是捡来的。”
“是吗。”玉琳琅轻笑,“路上随便捡的,姿色都这么好?那看来班主不止是个慈善人,还有极深的福源与气运加身。”
她一眼扫过去,见不少少年男女都微垂下头避开她投来的目光。
祝班主不知该如何回话,只是冲玉琳琅笑了笑。
“那堆花草平时由何人打理?”玉琳琅指指拆掉的木屋前,连同木板一块收拾到楼梯一侧的花草盆子。
“哦,哦是老马。”祝班主转头看向龟缩在人群的小个子男,冲他招手,“快过来,大人有话要问。”
第159章 查证
“大人,难道这花草有什么异样?”小个子男走上前拱了拱手。
“随便问问无需紧张。”玉琳琅朝他扫了一眼,“祝家班这些花花草草平时都由你伺弄?”
“是的大人。”
“除你之外,班里还有几名杂工?”
小个子男指指身后身长八尺身形健壮的男人,“这是我兄弟小马,祝家班内总共有五名杂工。”
“我看方才搭建的这些东西,基本都是你们兄弟俩搬来的?其他杂工怎么没上手?”
小个子男面皮微微抖动了下,“我们祝家班分工明确,一般排戏前都会明确哪场到哪场戏,由谁负责搭建布置背景,今天刚好就轮到我和兄弟二个。”
玉琳琅点点头,目光落在缩在祝家班人群里,垂着脑袋一语不发的男优身上。
“你出来下。”
这伶人哆哆嗦嗦走出来,面色惨白,一副随时晕倒之态。
玉琳琅刚开口问了句,“叫什么名字,年岁几何。”
此人便“咕咚”栽倒在地,引来周围数声惊叫。
祝家班班主忙上前指挥着将这伶人扶起。
男优气若游丝倒在班主身上,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,看得玉琳琅暗地里直翻白眼。
“大人,这小生名唤良生,今年不过十八岁。是我们祝家班台柱小生,他,他什么都不知道的,更不可能去害娟姐儿,还望大人明察啊。”男优还没说话,倒把祝家班班主惹急了,一个劲向玉琳琅出言求情。
玉琳琅暗暗压下白眼,面无表情道,“我只想问几个基础问题,没必要这样吧?”
一个男人,弱成这样,简直匪夷所思……
整日病歪歪命悬一线的世子,都没像他这般随时随地晕倒。
如此表现,一看就像装,反倒不正常!
“大人,大人!”祝家班班主扶着男优连连拱手,“良生现在的状态似乎不甚好,不如先让他回房休养一段时间,待日后再问?”
玉琳琅依然没表情,只是声音平平板板中透出几分森凉之意,“状态不好啊,那不如带下去动点刑,清醒清醒脑子?”
祝班主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周围一众人默默无言望她一眼。
良生嘘叹一声,用纤细白皙的手指扶着额,慢慢站直身躯,委屈巴巴看了玉琳琅一眼,“大人,我现在好像好点了,您有什么事尽管问便是。”
玉琳琅心底呵呵一声,冷着上工脸,问:“今日有无跟死者排过戏?”
“我们的戏一般提前好几日就排好了,也无需每天重复演练。今日一直到开戏前,我都没跟娟姐儿说过几句话来着。佩戈,樱子,还有小红姐都能为我作证。”小生说话柔柔缓缓,像一根羽毛刷似的,在人耳边反复摩刷。
吴勇奋笔疾书,抬头看小生一眼,两条浓眉皱的跟毛毛虫似的。
佩戈是与良生差不多年岁的柔弱小生,那弱柳扶风的小腰那身板哟,玉琳琅感觉自己一根手指头就能戳爆他们……
她又想到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世子了,从脑海里把小人拎出来洗洗自己眼睛。
“那今日一天死者做了些什么?具体跟谁都接触过?一一说来。”
名叫樱子的小花旦捂着帕子在一旁嘤嘤啜泣,“对不起都怪我,是我没能看好娟姐儿……”
“什么意思?”玉琳琅直接打断小花旦嘤嘤哭声,“说重点。”
“大人,娟姐儿早在数月前就萌生自尽之意。得知此事后,我们几个就一直非常注意她的情绪。”
几个妙龄女伶站在樱子身旁,闻声连连颔首,七嘴八舌抢答,“大人,今日一大早我们戏班就收拾前往渡口,大伙儿都忙得不可开交,故而也没多留意娟姐儿。”
“是啊,大清早就出门赶路。大家拖箱带笼一路至此,说起来还真没人跟她聊。”
“可能就因如此她又钻牛角尖了吧。”
“她这人自从数月前犯病后,便三天两头闹着要自杀。没想到今日竟在台上……”
玉琳琅看向说话的女子,似笑非笑,“你自杀会选个这么吸引眼球的方式?大庭广众下让自己浑身腐烂而死?你们小姑娘不是生平最爱美了么?这样死不觉憋屈?”
那女伶不讲话了。
玉琳琅又看向嘤嘤哭的樱子,面无表情道,“谁自杀时会一脸惊恐盯着自己腐烂的手吱哇乱叫?你们觉得她服毒自尽,那她是得有多傻啊,不知这毒用在自己身上能把她自个腐烂成那样?”
一怼一个不吱声,场上顿时又静默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