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钱大人家女儿不同。钱大人女儿大归回家,乃再婚。想招程公子为赘婿,普通穷苦人家尚且不愿,更何况出自医药世家的程公子。身份上就低了一大层。”
“延误治疗罪名可大可小,若非我找人从中斡旋,程太医一家怕是不单单流放这么简单。”
辛念一脸感慨,“殿下真是个好人。”
被发好人卡的萧瑾之:……
他说这些,是想让小姑娘夸他一声好人么?
并不是,他是想让小姑娘清楚知道,什么司南枫啊程旭之流,在京中时,多半都是招蜂引蝶的男子,跟他有本质区别。
咋就不懂呢,急人。
辛念一手支着下巴,偏头看他,笑眯眯问,“你找我是不是因为药丸子的事?”
那些打工人都还行,老老少少加班加点搓药丸,很卖力。辛念跟太子建议,再多给他们一点点奖金,毕竟都是辛苦费。
萧瑾之笑着颔首,“好。我找你是为了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这两日又开始下淅淅沥沥小雨。我派人出去巡防,发现城门以南三十里外,有少许雾气聚拢。不知念念姑娘可否注意。”
辛念微蹙眉头,“倒是不曾留意。”
“三十里外,是不是我们横县一路过来的地方?”
萧瑾之点头,“横县附近有不少村寨,如果都往万安府跑,定要经过那段路。”
“但现在那边雾气开始弥散?”
“是。”萧瑾之略一沉吟,“我心中感觉不太妙,故而寻念念姑娘商议商议。你看我们要不要提前走。”
“再怎么压缩时间,至少也得一天才能把药丸基本做好。”辛念给众位医者推算了下时间,面色凝重。
“要不,我过去看看?”
萧瑾之一把握住她手腕,“太危险。”
“这有啥可危险的。我来去花不了多长时间。”她去实地考察下,还能用元素检测仪测一测,说不定能从中找出端倪。
“那我随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辛念压住他的手,微微一笑,“我去去很快就回。你服药,好好休息。”
连日诸事烦扰,看把小伙给累的,他本就伤未痊愈,何必带上伤来回折腾。
“伤好的差不多了。”萧瑾之无奈,却拗不过辛念,只能起身送她出门。
临行前又塞给她几个烟火,“若棘手需帮忙,就速速传讯。”
“放心休息。”辛念冲他一笑,原地消失大变活人。
*
“爹,爹~”浅雾中传来深深叫唤,夹杂着打骂呵斥声。
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辛念就站在薄雾交界处,伸出带着胶皮套的手触摸了下雾气。
元素检测仪发出“滴滴”声响。
她按了下,取下仪器头看了眼。
毒元素未超标,但长期处于薄雾中,对人体也没啥好处。
而且也不晓得雾气转浓后,毒元素含量会不会也跟着加剧。
总之是不太妙。
几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突地从薄雾里窜出来。
黑漆漆一片,几人手里仅点着半根松树枝。
出来乍一看,辛念白森森静悄悄立在不远处,众人差点没被吓死过去。
“二叔别抢我东西,这是我和我弟仅剩不多的口粮。”
“滚开啊!你老爹都死了。你跟你弟也活不了多久,还不如把粮食和清水都给老子。”
“我爹没死!没死。不准你欺负我姐,你不准欺负她你个坏人。”
“死傻子滚开啊!”眼看瘦巴巴男人那一脚就要蹬在小孩胸口,辛念一颗石子弹出去。
“啪”一声打男人腿上,后者“诶哟”一下抱着腿摔倒在地。
第124章 没忍住
这一摔可不轻,也不知咋摔的。
众人只听黑夜里传来“喀”一声脆响,男人抱着腿杀猪般嚎叫,敢情摔骨折了。
辛念面无表情立在一旁,瞅了眼倒在地上翻来覆去滚的男人,视线落在那对瘦瘦弱弱,披发散面的姐弟身上。
姐姐同她年纪相仿,弟弟大概十岁左右,猴似的瘦,看上去比七岁的辛默寒身板都小。
辛念挑眉看一圈,这批人应该也是横县附近村子逃来万安府的。
看上去虽然长途跋涉脏兮兮之态,但脸上都没生瘤子,想来是有点脑子,没随便去用河里、水塘里的水。
他们老老少少大大小小,背着铺盖扛着锄头农具,一个个脸上尽显疲态。
先前被鬼一样的六姑娘吓半死的几个男人,粗声粗气喊道,“小姑娘你谁啊?大半夜站这里,人吓人吓死人的知道不?”
辛念好声好气问他们,“你们一路过来,这雾气弥散的范围广么?”
一名老爷子咳嗽几声,摆摆手,“先前没雾气。昨儿下雨还好好的。今天不知怎的,刚两个时辰前开始起雾了。”
“老爷子。”辛念朝他走近几步,“你是不是喘疾发作?先来这边坐下。我是医者,帮您把把脉。”
扶着老者的庄稼汉感激地朝她点点头,扶着老父坐到一旁石头上,“多谢姑娘多谢姑娘。”
辛念上手给老爷子把了把脉,笑,“没大碍,呼吸有点不畅,应该是雾气侵扰的关系。再加上长途行走,身体有些疲乏。不过老爷子您身体底子好,以前是个种地的好把式吧。”
老爷子爽朗大笑,又咳两声点点头,“老汉我以前推车犁地,连续耕作三五个时辰都不带累的,现在老喽不太行了。”
辛念取出一颗自制止咳糖,让老者压在舌下,“老爷子您精神头好得很呢。我请教下,你们感觉一路行来,这雾流动速度快么?”
“挺快。”老者与其子略一思索便双双点头。
“两个时辰前没这么大面积雾气,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,眼前全是雾。”
“而且姑娘啊你看,这雾其实在缓慢向前流动。”老者指指那层薄雾。
原本雾气离他坐的位置有数丈之距,如今说话光景,已向前推进小半丈。
辛念支着下巴若有所思。
“诶小姑娘,前面多远能到万安府?万安府现在还有人么?”满头大汗的中年妇人出声询问。
“嗯,大概三十里路吧。”
“三十里!”人群一片哀嚎。
“还得三十里路啊。走吧走吧,赶紧走。”
“诶哟我实在是走不动了。”
“快走吧,再磨叽下去,雾气又过来,更难走。”
辛念看向那位说话男子,“是怎么个感觉?”
“诶。”男人扛着铺盖半弯腰,一脸颓丧不想说话。
还是那位庄稼汉老者热心说道,“不知是不是这雾气有问题,走时间长,便感觉身体沉甸甸,脚下发飘,浑身乏力。”
辛念思索着点点头,“那是得赶紧离开。”
看来,雾气目前虽还没形成毒素,但长期接触,负面反应还是有些。
一众人拖着步子慢吞吞向前行走,每个人好似濒临体力终结临界点。
辛念看向连爬带滚收拾地上东西,咬紧牙关跟上来的姐弟二人。
那断腿的二叔,这会还在地上翻爬,姐弟俩看都没看一眼,径自绕过往前。
“田晓蕊你这丧门星。”薄雾里传来一道骂声。
应该是落在他们这支队伍最后的几人,总算追了上来。
辛念瞧见小姑娘身躯一绷,下意识紧紧搂住弟弟。
妇人从薄雾里追出来,十分不雅脱了鞋就往她头上拍,“田晓蕊你个死丫头,你耳聋啊!我在后面一直叫你,你全当没听到?”
“你爹刚死你就想造反!你是不是特希望我跟你弟都去死?好让你们这对毒姐弟霸占家产。”
那妇人说着就上手扒拉田晓蕊挂在肩上的包裹,口气极冲,“你给我拿来吧你。死丫头,你爹死了,现在这个家,由我做主。”
男孩上前掰扯妇人手腕,口中大喊,“你这坏女人,不准你打我姐!”
“你个小傻子敢对我动手,找死你。”妇人身板厚实力气颇大,一个打俩根本不在话下。
再加上身后又蹦出个五六岁大的男孩,挺凶,冲上去张口就咬姐姐小腿。
姐弟俩被她们母子打的节节后退。
辛念低头看看自己,抬手跟那小姑娘比了下身高。
跟她差不多点年纪,大概一五八身高,比她矮,身材干瘦干瘦,脸蛋黑黑的,但眼睛亮的有些惊人。
即使被那壮硕婆娘拎着衣领子,用鞋底子抽,小姑娘也一声不吭,只死死护着怀里弟弟。
辛念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,但她抬出去的脚还是硬生生收回来。
没忍住!
忍不住就无需再忍。
这死婆娘,士可杀不可辱,凭啥用鞋底子抽人家脑袋?
辛念一脚踹过去,把那婆娘狠狠踹翻在地。
接着把那凶狠熊孩子从干瘦小姑娘腿上扒拉下来,给他甩个大马趴。
凶婆娘立刻发出嚎丧般尖叫,扑过去抱起儿子,嘴里不干不净诅咒,“田晓蕊你个死扫把星,你敢打我儿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