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男女女围拥上前,哭天抢地又跪又求,“行行好吧各位。这么热的天,没水喝真要命呐。”
“水什么水,你看看我们哪像有水的人?”小甲烦躁地耙耙头发。
多稀罕!找谁要东西不好,找他们这群一穷二白苦逼兮兮的流犯要吃要喝,简直倒反天罡!
这些天土里爬水里过的,流犯们个个灰头土脸。
除了极个别几个,比如新加入队伍那位公子,衣衫发丝还干干净净,其余人包括六姑娘在内,没一个不是路边乞丐样……
“求求你们行行好吧。”
“行行好行行好。”
二蛋用带鞘的刀拦在众人面前,“我们这么多人,自己都不够喝,别强人所难,快走。”
领头老者颤巍巍走上前几步,拱拱手,“诸位是官差大哥吧。”
“我们是从黄村逃难来的村民。老朽黄村村长黄贵。”
“黄村?”韩昭大跨步走至他们面前,上下打量,“你们村……最近有没有遇到山匪前来洗劫?”
黄村长哆嗦了下,握着曲木棍的手抖了抖,“公子你们是从前面小岭村过来的吧?”
“我们也是听说小岭村被匪徒屠了,所以着急忙慌离开村子,打算往万安府寻个栖身之所。”
“你们知道匪徒来历?”
村长慌忙摆手,“不知道不知道,我们怎会知道?我们村距离小岭村最近,村民们都担心下一个被屠的轮到我们,这才收拾东西出村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韩离走上前,脸上略带几分怀疑之色,“你们一个村,就这十来个人逃出来?”
“不是不是。”村长又接连摆手,“我们整个村百来户人家分批走的,走的最早那批,地龙翻身隔天就跑了。我们这几家,家里家外都有些事给绊住,是前两天才动的身。”
“各位好心人,我们真的是逃难出来的良民,还望诸位行行好,给点喝的。或者我们……我们用粮食换点水?”
二蛋指指流犯们身上囚衣,憨厚老实的脸上摆出一副愁苦之色,“他们真没有!唉,大家都是苦难人,实不相瞒。我们是押送一批流犯上路,粮食和水在地动那天就全掉了,这些日子也就是苦苦支撑,不知能撑到哪一日。”
十几个黄村村民痛哭出声,流犯们互相对视一眼,一时不知该如何撵他们离开。
忽地,一名黄村妇人拎着个七八岁男孩,噗通跪倒在小甲面前,“官差大哥,你们要孩子么?不要钱,你们把孩子买走吧,给口喝的就行。”
“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啊。没有粮还能忍忍饥,可一两天没干净水喝,会死呀。”
“是么?”轻飘飘俩字落在哭声叫声中,显得特别清晰可闻。
什么是么!众人一脸莫名其妙。
没水喝会死,难道说的不是事实?
辛念从分开的人群中走出,缓步来到黄村村民面前,居高临下盯了他们一眼,笑,“人在真正饥渴的时候,不会管食物和水源脏不脏。”
“你们会挑食,说明你们其实……一点都不渴。”
为首的黄村村长,被突然凑近而来的小姑娘吓一跳,人便往后缩了缩。
辛念冲他们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,流犯们听了都觉惊悚,更别说那些胆小如鼠的黄村村民。
“老爷爷,你为什么要来骗我们?”
辛念伸出一双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,满脸良善表情,把老人家从地上缓缓扶起。
黄村村长身子僵硬,陡然觉着浑身汗毛直立,全身三万八千八毛孔,全部无声张开。
他对上小姑娘那双笑嘻嘻,看似充满无尽温柔的眼睛,没控制住颤了颤。
“你抖什么老爷爷?”辛念抬手拍拍老人家胳膊,“说说吧,骗我们有什么好处?你别怕,我没在吓唬你的,我只想让你说实话。”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黄村村长噤若寒蝉一动不敢动。
“这是你孙子?”辛念眼神一瞥,看向方才被妇人送出人群的男孩。
妇人惊得身子一缩,下意识紧紧搂住男孩。
“不是要送给我们么?这怎么又变卦了?”辛念含笑晏晏。
妇人死搂男孩,缩着脖颈不敢吱声。
“我最讨厌别人骗我。”辛念一秒变色,神情倏地冷下来,“尤其最烦有人出尔反尔。”
“为什么要出尔反尔为什么呀?人跟人之间,就不能有一点点最基本的信任么?”说话间,辛念出手如电,一把握住老头脆弱脖颈,眼神冷冷盯着他,“说,谁派你们来打前锋的?”
韩昭韩离兄弟二人此时已默默退回萧瑾之身旁。
韩昭转头看自家殿下一眼,本以为能在主子脸上瞧见震惊之色,结果……
殿下您双目亮晶晶,目不转睛盯着是几个意思?
醒醒,殿下!
韩昭吸了口气,小小声念叨,“您看到没?这六姑娘又发病了……”
六姑娘癫癫的癔症又发作了!
就时不时会癫一下,癫起来让人感到十分害怕。
“你才犯病。”萧瑾之不以为然,“你懂什么,这些人明显有问题。”
韩昭刚想问: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,能有啥问题?
就听殿下说道,“他们应该是被人胁迫而来。”
黄村村民惊恐的无以复加,刚想四散奔逃,就被辛念一声“拦下”喝住。
梁广小甲一众差役,连同龙虎寨众兄弟们飞速上前,抓住黄村村民,将人一个接一个甩到老村长身边,滚做一堆。
老村长被辛念捏着脖子,只能发出困兽似的呃呃声。
几名黄村村民心理防线一崩再崩,扑倒在地嚎啕大哭,“求你们行行好放过我们吧,我们不是故意前来打扰,我们也被逼无奈啊。”
“是王大统领让我们来的。他自称大统领,带着上百个年轻力壮的兄弟,把我们全村人都抓了起来。”
“我们若不听他们的话,会死的呀呜呜。”
辛念一松手,可怜的老村长落到地上,捂着喉咙连连咳嗽。
第96章 你是个魔鬼
“早说不就完事了么?”辛念眸光凉凉扫了他们一眼。
黄村村长“额咳咳”咳嗽数声,老泪纵横,“我们也不想来的啊。可有什么办法?”
“王大统领让我们尽量装可怜,最好能留在你们队伍里。咳咳咳。”老村长一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充满沧桑凄苦,“可谁曾想,你们连口水都不愿施舍,又岂会发善心留下我们。”
小甲忍无可忍,“他们都是一群流犯,你们让身无分文的流犯发善心支援你们,搞不搞笑来着?”
老村长哭得凄凄凉凉,“我们也没办法的啊。呜啊啊,我们完不成任务,我们的家人朋友村民,都会身陷危险。”
辛念又伸手将老村长扶起来。
这回她情绪十分稳定,没抬手掐人,反倒十分体贴帮老村长拍拍身上灰尘,柔声对人家说,“你早点说嘛,早些告知我们,你们也是被人胁迫,大家不就能坐下一起商量商量,该如何解决此事。”
老村长哭得不能自已,黄村村民感觉自己一众人,是天底下最倒霉的。
辛念淡淡出声,“我数到三,请你们大家,都收了哭声,好么?”
“一。”
哭声戛然终止。
不仅哭声没了,四下所有杂音全部消失……
谢宁蓝都有些想笑了。
诶哟我去,她家姑娘真是走到哪都有当大佬的气质。
脑子里没了呜呜呜的细碎哭声,辛念满意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她看向黄村老村长,抿唇一笑,灿若桃花。
“说说吧,你们本来打算留下,然后呢?“
黄村村长哆嗦着唇皮未敢隐瞒,将他们此行目的原原本本招供。
“王大统领的意思是,你,你们此行人很多。所以对付起来,会比较麻烦一些。”
“让我们先用流民身份潜进你们队伍里,再想办法给你们下……下药。”
辛念了然点点头,笑,“你们据点在哪啊?”
众流犯只觉此话有几分耳熟!
黄村长等人抖了抖身子,朝山那头方向指了指。
“村里?”
黄村长点头又摇头,“他,他们在山上猎户屋那边搭建了棚区,离我们村很近。”
辛念十指交握,轻轻摆弄,“多少人呀?”
“一,一百来号人。”
“加上你们?”
“那,那不止的。”老村长摇头,神色战战兢兢。
“他们屠多少村?除了那个小岭村,听说你们附近有三四个村落?”
黄村长咽了咽口水,下意识同那抱男孩妇人对视一眼。
辛念心底哦豁一声,面上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“这,这种事,王大统领也不可能会告诉我们啊。”黄村长哭唧唧回话。
“把他们都绑了。”她挥挥小手,仿若赶苍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