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念又拆了一大包棉布口罩,手忙脚乱四下分发,众人都挤过来争着接,连声感谢。
大家使出吃奶的劲,奋力撑杆,往前划出一段距离,隔着口罩依然能闻到那股隐隐约约的臭气。
不少人捂着胸口干呕连连。
好在今早还是寅时吃了点东西,到现在七八个时辰过去,米粒未进,就算想吐也吐不出啥物。
众人都被这一波搞得人仰马翻苦不堪言。
这时,有俩一脸菜色的男人跳过好几个竹筏,跳上太子那筏子,惹来韩昭怒瞪眼。
俩人见他们几人气势不凡,不敢开罪赶紧拱手致歉,“我们过来找辛六姑娘说几句话,就请她帮帮忙,说完立刻走。”
“帮什么帮!”谢宁蓝气不打一处来,扬高嗓门开骂,“搞搞清楚我姑娘不是你们队医,别什么事都找她。大家同为流犯各顾各的,搞什么守望相助那出?”
“诶夫人,这不是情况紧急嘛。就劳烦辛六姑娘破例过去看看我们兄弟?”
“你们兄弟现在啥样,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啊!还让我姑娘过去帮忙照看?脸多大屁股就有多歪。自己不去看?找我闺女去,脸呢??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,说话做事咋这般没头没脑?”
俩人面上讪讪,朝旁边竹筏又拱了拱手,“我哥也不晓得这水会这么毒啊,就想问姑娘拿点治腹泻的药,还请帮帮忙……”
“啥都不知道,怎么活到这么大的?刚从尸体堆淌过去,里面泡的啥,眼睛瞧不见呢??居然会去喝那水,简直笑死个人。上赶着找死,阎罗王都只能敞开殿门笑纳。”
其中一名稍年轻的,脸一黑有些生气,“医者仁心你们怎么说话的?我哥要不是太渴,他怎会去喝那水?而且我们已经离开那段脏水范围了好吧。我老哥就是看这边的水还算清澈,谁知会……”
“你有病吧,分什么这水那水的?你以为那尸毒只具体定格在那段范围,它不会顺着水流四处扩散?”韩昭听不下去了,“尸水都喝得下去,还有什么好说的?行了你们赶紧回去伺候兄弟,别拖累队伍其他人。”
“我们就是来求点药!”年轻人大怒,“哪来那么多废话啊?”
“求什么药你眼瞎啊。”韩昭才不惯着他,直接呛声怼回去,“这到处都是水,谁还能为你停下熬个药啥的??你以为你谁啊?还能为你一人拖慢整个队伍进度?”
那年轻人头上青筋暴起,眼看就要失控抡拳,辛念冷冰冰说了一句,“你哥得的是突发性痢疾,治不了。”
现代得这病都够呛,更别说如今这种要啥没啥的艰苦医疗条件。
她上哪给他凑齐草药,还得立马熬出来?痴人说梦呢!
等死吧。
“你们,你们这群冷血怪物,你们见死不救!”年轻人暴跳如雷大吼大叫。
“吼啥吼啊。冲谁吼呢?”辛念也不可能惯着他,“说实话又不爱听,你破啥大防啊?”
程太医也在旁边竹筏上劝道,“小兄弟啊,你不要对六姑娘这个态度。我们也没办法啊!你兄长这个病症来势汹汹,现在大家都在竹筏上漂,没办法给你们熬药啥的,你也不能过分强求。”
年轻人失声大叫,“你们不是大夫么?”
程太医都无语了,“大夫也不是神仙呐!”
“你们就是蛇鼠一窝,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穷人。先前那疯疯癫癫的赵皇商高热不退,还不是你给扎针扎退的。你为啥不给我哥扎几针止泻?还不是看人家赵皇商家有钱。”
赵子阳闻言大怒,“你有病吧?都什么时候了还钱不钱的。家都抄了,你给我们钱啊?”
“就是就是。胡说八道什么?大家同为流犯,谁还有钱?”这年轻人口无遮拦一时犯了众怒,所有人都不赞同看向他。
“小伙子,要不你回去照顾你哥,要不就继续跟我们走,莫要无理取闹。”
第90章 不愧是她
年轻小伙神色大变,“你们想这样扔下我哥不管了?”
他恶狠狠瞪向周围众人,视线最后落辛念身上,“你去给我哥扎几针,说不定就能治好呢?”
“我治你姥姥个腿。”辛念挑眉冲人冷笑,“教我做事啊?你什么东西?这世上能教我做事的还没出生。你滚不滚?不滚我送你一程。”
“你见死不救!还说什么医者仁心。”年轻人破大防,声嘶力竭。
“谁跟你说我医者仁心了?你哪只眼看我仁心仁德了?赶紧醒醒吧,别给我上滤镜。你看到的都是假象!”辛念不耐烦转身,吩咐梁广,“走。”
“你真不救他?你不救他他真死了!”
“死就死呗,关我P事。”辛念斜睨破防男一眼,冷笑,“这一路上见过的尸体还少么?”
她搞不懂,是什么让破防男认为,她会在这种茫茫黑夜亡命天涯的时候,丢下她亲爱的父母家人,去救那臭烘烘的陌生人。
笑死,未免给她上太多白衣天使滤镜了。
人不作死轻易就不会死,他自己作死去喝那臭水,阎罗王都得让小弟给他开门恭迎,送业绩的来了……
破防男在太子那竹筏上大吼大叫,他兄弟上去拦他都拦不住。
太子微微抬眼,朱焰脚步刚一动,正要上前处理此人。
程太医就在那边喊,“行了行了!你带我过去试试,我给你兄长扎几针看看有无效果吧。”
程太医家人都不太赞同,奈何程太医真正医者仁心,真就跟着兄弟俩竹筏过去。
众人都一脸佩服盯着程太医离去的身影,瞬时觉得干瘦男人那背影,显得相当伟岸。
谢宁蓝也不赞同,“程太医那一只棉布口罩能挡得住臭气?”
这突发性痢疾一时半会可救不了,光是扎几针估计续不了命。
谢宁蓝心想多此一举。
明知救不了还要去看看,那就是浪费人力物力,看啥看啊白瞎浪费时间。
他们一家都是历经末世多年的人,可能为人比较冷漠吧。
末世一路行来,见多看多这种自己作死,临了还拖累别人的人,心里对此等人真是烦的不要不要。
不过程太医确实是医生大夫的典范,想想末世中那些救死扶伤的大夫,诸人也能理解。
“现在是要等么?”有人弱弱问出声来。
众人都搁这竹筏上,一天下来米粒滴水未进,其实都累得不行。
现在大家特别希望找个落脚点,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也好。
“前面本来是座山。”梁广说的委委屈屈。
他原本想的挺美,山肯定不会被淹,那到时大家扛着竹筏上山休息一日,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打点野味啥……
谁知,好好的山却没了。
他敢肯定自己没带错路,绝对没有啊。
辛念没怪他,还安慰一句,“划过去看看,说不定能找个地势稍微高点的地方落脚。”
未必是山,土坡小丘啥的都行,只要稍微高点,没水就行。
梁广点点头,“那我们先划过去看看如何?”
辛念想想也好,反正他们还得在这等会程太医。
期间,程太医夫人还让人传话给辛念等人,说是十分抱歉,麻烦大家久等云云,众人忙七嘴八舌安慰他们。
不多时,程太医像是历经一场大战,汗津津回来了,脸色阵青阵白。
程太医之子上前扶他,温声问了几句,程太医连连摆手,满面苦大仇深的表情。
辛念视力绝佳,瞧见忍不住想笑。
她让大力拿了小袋柑橘片过去给受苦受难的程太医,让他含在口中缓缓神。
程太医一家数口,隔着几个竹筏朝他们望来,纷纷拱手致谢。
后面传来兄弟俩哇啊哇啊的哭喊,程太医含着柑橘片,口中被清甜之气包裹,整个人总算好了许多。
“唉救不回来。”程太医叹了口气,冲众人解释道,“他本就干渴,如今上吐下泻,半刻钟光景身体就完全脱水。我去扎针的时候,他身体乱抽,根本就扎不了。”
“大家一定要注意食用水,病从口入真不是开玩笑的事。”
众人心里都沉甸甸的。
辛曼儿倚在母亲怀里,整个人昏昏沉沉喊了声,“娘,我渴。”
在场众人都很渴,但放眼望去全是污水,实在无从下手。
原本忍着不去想还好些,如今有人提,大家都觉得越发饥渴难耐。
这时,梁广小甲辛文远几人划着竹筏返回来。
“闺女啊~天无绝人之路。前面有个坡能落脚。地震把山体震的乱七八糟,到处都坑坑洼洼。好歹有个高土坡能歇一歇,我们赶紧过去吧。”
众人精神一振,赶紧划着竹筏跟上。
“大家小心点!”梁广站在竹筏前冲众人吼道,“前头坑洼难行,注意脚下,都保护好自己竹筏。”
小半个时辰后,大家吭哧吭哧抬着竹筏上了高坡,一个个都累瘫倒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