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繁华的主街,一眼都能望到头,没一处房舍是好的,到处都是残垣断瓦萧瑟一片。
不少百姓坐在自己家塌掉的屋顶哇哇大哭,那声音听得人无限悲凉。
章家姐妹夹杂在隔壁地库出来的众多居民中,看着眼前此景,人都跟着傻了。
没了,一切都没了。
心里莫名有几分彷徨恐惧。
原本象征彬州繁华的平安客栈,三层高楼都塌了。
好在当时整地窖的人聪明,在通道另一边还开了个出口。要不然他们这么多人,实实在在全被三层倒塌的木料碎瓦压地底了。
饶是如此,苏琉璃都带着几个王府侍卫弄好两个时辰,好不容易才重重撞开头上压着的石板,得以出来。
才探出脑袋松口气,整个人便怔住了。
看着眼前这片废墟焦土,她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。
直到下面众人催促叫唤,她才迅速爬出去。
一众人陆续从地窖出口上来,转着圈看四周,满眼难以置信。
“怎会这样,怎会如此?我要回去找我娘。我娘还在万安府……”
“周兄你冷静冷静!现在这个情况,先去府衙打听打听消息再说。”
“你又没马又无车的,如何回万安府,难道仅靠两条腿么?”
“司天监之前说,这场天火灾难是全境范围内的。所以其他地方,难道也……”
“不是说只袭击中原地区么?”
“也是哦,那我们现在上哪?去北燕?”
“北燕什么北燕,你大夏人去北燕,是打算当奴隶么?”
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,但还是嚎哭居多。
不少女人搂着孩子,满眼怔忪望着四周焦黑的世界,忍不住放声大哭。
“我孩儿呢?我孩儿不见了!你有没有看见我孩?我孩儿!”
一名披头散发浑身乌糟糟分不出颜色的妇人,疯疯癫癫没头没脑便往前前,眼看要撞上于氏婆媳二人,被赵蕈眼疾手快抓个正着。
“是不是你抓了我孩儿,是不是?”女人张牙舞爪就要往赵蕈面门上扑。
后者扣住她肩膀,微一使力,女人就跟个软脚螃蟹似的,无论如何扒拉都扒拉不上赵蕈手臂。
她只能划着空气哇哇大叫,嘴里不干不净骂着恶毒语,“你们这些贱人,都想害我们母子。是你,是你抓了我孩儿,你们想杀他,吃我们母子的肉!”
赵蕈手一松,把人推到一旁。
几个婆子跑过来使劲拉扯疯妇,连声向赵蕈道歉,“对不起啊姑娘,万分不好意思。娃前几天病死,娃他娘疯了,有什么过激之处还望诸位谅解。”
一旁有个男子满脸晦气甩甩袖子,“她那孩子抱进地窖时,看着就气息奄奄一副短命相。怪谁,到处怪人把他家孩子熏死了,简直搞笑。”
“那你不要进来啊,你就搁外面呆着!看看天火砸下来,能不能保住你们一条命。人贱还事多,嫌弃啥?”
男子的妻子使劲拽了拽他。
男子不服气,“本来就是。躲进去就是为保命的,哪来那么多废话。这不好那不好的,你别来啊。”
妻子拍他几下,又数落几句,男子这才不吱声。
老太太于氏念几声阿弥陀佛,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。
聂氏也白着脸小声说道,“娘,往后还得离这些人远些。他们自己过不好,怕是也想拉上咱们一块倒霉。”
“母亲。”大姑娘辛婉晴冲聂氏摇摇头,暗示她莫要再说。
这妇人失子本就痛苦,她们一家跟着六妹妹占尽便宜,这种时候就莫再落井下石落人口实。
“好,现在开始团员点名!”常眠眠手握小喇叭,陈玲拿着名册凑到她跟前。
众团员这些天已经完全适应点名这个流程。
现在顶着周遭众人奇奇怪怪的视线,也能非常淡定念一声“到”。
几百个人点完名都过去好几分钟……
陈玲合上册子点点头,“团长,点名完毕,全体成员到齐。”
谢宁蓝忍不住想伸手捂脸。
尤其看到周遭群众看傻子似的看他们这些人……
团长抬手振臂,“开拔!”
“娘,你看这废墟底下还压着一朵野菊,是不是很有生机。”辛念掏出个小花盆,兴致勃勃把它栽种上。
“确实难得。”谢宁蓝也有些稀奇。
照理说这大地都成焦土了,这野菊从哪冒出来的。
“可能是哪家花盆里掉出来的。”辛念哈哈一笑,“生命力如此顽强,养着吧。”
“好。”谢宁蓝又让闺女把她那盆宝贝的橘子盆栽拿出来,给野菊和橘子盆栽都浇灌上一些木系异能。
“闺女啊,这小橘子等过几天估计就能吃了。”
俩人跟在队伍最后面,抱着盆栽嘀嘀咕咕,章家姐妹忍不住追上前拦住。
“你们上哪?”
辛念看她们一眼,见四周众人都在瞧他们,勉为其难应了声,“去北地冰荒。”
“去那种地方干什么?”章家妹妹叫出一声破音,匪夷所思盯着他们一行人。
“与你何干?”辛念推开她阻挠的手。
章家姐姐皱皱眉,“你们这是不负责任。刺史大人就这样扔下所有城民,自己跑了?”
“卢大人呐,你们这是要离开彬州?”
卢向映颔首,很有耐性给群众解释。
第187章 艰难抉择
“大家也看到了。”
“一眼望去,彬州方圆上万里,怕是都成一片焦土废墟。离开不为别的,只为寻找活路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群众七嘴八舌叫叫嚷嚷围了过来。
众人一时都十分戒备,将女眷孩童围在中间,护住存粮,暗自握紧手中武器。
卢向映在群众心中十分有威望,他一出声,杂七杂八的声音就低了下去。
“大家可以跟在我们后面一起走。”他们也没阻止这些人跟着,反正大道通天各走一边。
“不我们不走,离开这里能去哪里啊?”不少人说着说着就蹲地上嚎啕大哭。
尤其家中有年幼子女与高龄老者的,更不想挪窝。
他们拖家带口的上路,真能寻到新的活路?
大多数人其实更愿意呆在这里。
虽然……彬州已成一片废墟。
可至少现在地下几个取水点是有水的。
他们还能在周边废墟里挖掘一下,总是能找到些吃喝用物。
卢向映面色凝重,叹了口气,诚实告诫众人,“我们能够理解,大家想留下的心情。”
“但是有一点,我……身为彬州知府,还是想提前告知大家。”
“你们现在很多人不想走,是因为知道地库下面还有好几个取水点。但如果,我是说如果啊,大家目前也清楚。前两天就有几个取水点莫名其妙干涸,很多人也亲眼看到了是吧?”
“假使,剩下的取水点都不出水了,届时你们该何去何从?”
“大人,大人你们就不能留下帮帮我们么?”
辛文远将卢大人推到自己身后,很不客气地怼回去,“留下干吗?留下跟你们一块等死?还是说,留下跟你们在这抢水抢粮食?”
“你瞅瞅我们这么多人,个个人高体壮大小伙一抓一大把。要真跟你们抢,你们抢得过我们?”
话糙理不糙,而且态度相当恶劣。
一些叨叨叨的群众,被辛文远吓得往后退几步。
辛文远没好气道,“这世上靠谁都没用。人要靠自救,方能有活路!”
“你们别怪我说话难听。卢知府所言,句句肺腑。你们留在这里不挪窝,就要考虑将来的后果。”
“水、粮,就算能撑个一年半载,但将来呢?”辛文远已算得上是苦口婆心劝说,“天火冲击大地,你们都亲眼目睹。:
“如今这焦土,不说假话,一两年内,你们根本就别想种出任何东西。”
“焦土让地质发生改变,你们有没有想过。这一带的水质,很可能会慢慢发生变化。到时还能不能饮用,全凭天意!”
“留在这里,半年、一年,两年,如果单纯靠等!你们最终会等到什么?想过没有?思虑清楚没有?”
一整片废墟上,除了一些隐隐绰绰哭声,就只能听见老辛咆哮的怒吼。
一部分人听进去了,七嘴八舌开口问道,“大人,那离开这里,真能寻到活路?”
“大人,那我们跟,跟在你们身后一起走行不?你们会保护我们嘛?”
绝大多数人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,慌的六神无主。
“都这种时候了,还想让人家保护你?”
“大人家没亲眷子女啊?你谁啊,还保护你?”辛文远不客气地又骂回去。
“脑子不清醒的人,我建议你们,先去洗洗脑子!拎拎清楚再来讲话!”
“走不走自己决定,今天留这里的人,我们完全可以理解大家!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。我们也为诸位,在地库留了一些储备粮,尽可能地为大家提供最大化帮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