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家一众人,除了常耀宗这小孩强行挤上韩府马车,其余人依然没座。
几人拖拖拉拉走在马车后面,边走边骂,心情不爽至极。
同样心情抑郁的章家姐妹,凑在一处交头接耳,“刚根本没看到有车,这怎么突然全部出现?”
“真是活见鬼了。”
“而且不对啊,我刚数了数,这好像还多出两匹马?”
辛文远骑着马走在最前头,紧跟在姑娘身边,忍不住小声发笑,“闺女啊,你这未免也太……直截了当。”
演都不演了啊!
大多数人反正得了好处,也都稀里糊涂只当不知个中缘由。
尤其像程家、韩家、司家这样的,定是暗中有过商议,无论瞧见啥,只当没瞧见。
闺女这回还把先前庄子上收的四匹马都浑水摸鱼放了出来。
其中两匹留给住持大师,另两匹则扔在队伍里。
韩家人能不知道?又不是眼瞎。只是聪明地什么都不问而已。
辛念现在确实都懒得演,看这该死的极夜,也不知啥时能过去。
反正就这么回事,现在就各凭本事显神通,她有能力,还得藏着掖着跟别人一样过憋屈日子?
万万不可能!
谁艳羡不服想来试试她的刀,就尽管来呗。
一行人跑了数日,速度不是特别快。
辛念若不是体谅她收的张十夫长、庄大夫那些打工人,早让马车提速,丢掉常家、沙老大那批累赘了。
现在这样吧,常家人虽然累得够呛,倒也是能勉勉强强跟上马车。
就太惨了!
队伍里九匹马,除了辛家人征用的三匹马,其余大家都能轮着骑会儿。
但常家人与沙老大皮老二他们,永远排不上号……
为啥,分给韩家的一匹马,他们家十几口男丁自己都不够使。
龙虎寨三匹马,张十夫长与大夫们就两匹,手下兄弟人数众多,怎么排都不可能排到常家人头上。
别说常家人暗自蛐蛐辛念偏心,沙老大皮老二手下那帮兄弟,跑了三天也跑出一肚子火,个个脑门上刻着不服俩字。
“老大,要不是您跟二当家出谋划策,他们还不一定能抢下土岗寨这么多粮食马匹呢!这咋分的时候,一点都不想着我们兄弟?”
沙老大阴沉着脸,心里也憋着火。
他其实早就想说,辛府六丫头也好意思,抢来的马竟连一匹都不分给他们。
皮老二啐了声,“黑狗说的没错,当时也是我们头一个提议去抢土岗寨。如若不然,他们也不会直接动手,还获得那么多粮。”
“娘的凭啥咱们干最累的活,还得受老罪?”
“大当家。上回那绞人藤来袭时,咱可看的清清楚楚。那娘们只顾救那些夫人贵女,可半点没把咱放眼里。她要帮咱一把,小三也不会死这么惨。”黑狗愤愤难平。
“对。没错!”
“小三可是被绞人藤直接穿脑死的,就跟常家那小子一样样,死透透的。”
“大当家,咱再跟着他们也没啥意思。又分不到东西又捞不到啥好处,打架还得咱冲最前面,谁干?”
沙老大皱起眉头看了眼二弟,“老皮,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觉得黑狗他们说的也没错。老大你看,咱从京里出来到现在,死的就只剩咱十一人。”
“兄弟们团结一心才能有条活路走。”
“反正现在一天天黑乎乎伸手不见五指。咱索性脱离他们,随便找个过往车队,给他们抢了。抢来的东西还不用跟那些蠢货平分,就是咱自个的!”皮老二道,“大哥你觉得呢?”
大哥觉得他分析的很有道理。
反正继续跟在辛六身后也没意思,人家也不会特意照顾他们兄弟,那又何必上赶着?
融不进的圈子没必要强融。
“行。那就听老二的,咱兄弟们单干一票。干回大的,到时也不必羡慕人家有马有车。”
常家一众人生无可恋吊在车队最后边,走着走着突然发觉身后无人了。
刚刚还有沙老大皮老二他们十来人坠在最后,这咋走走就没人了?
常笑笑紧紧拽着二夫人手臂,声音哆嗦,“娘,我,我害怕。”
“没事没事。”常二夫人也不敢再继续划水,拉着闺女紧着往前走一段路,越过几位姨娘,把她们甩去殿后。
常眠眠瞥了身后一眼,轻哼,“土匪就是土匪,半点没有感恩之心,还敢背后嘀咕咱们。真没良心,要不是咱一路给他们提供清水,说不定早生瘤子等死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对,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溜了。”
辛念倒浑不在意。
本来就不是一路人。
第144章 极光骤然
沙老大皮老二他们自行离开也很正常。
常眠眠小声蛐蛐,“切,还想干票大的,就这十一个人,别到时候咋死都没弄明白。”
辛念也不以为然,“不管他们,随他们去。”
正说着话,前面人群传来一片叫声。
众人也都循声抬眼望去,只见天际线那端,陡然出现一片雪亮华光。
“天要亮了!”有人尖叫欢呼。
在他们队伍前面,好些流民停下脚步,一眨不眨盯着极光出现的天际。
车里的老爷太太们也都掀开车帘,满面惊喜看向天际。
“爹,爹,快看,是不是要天亮了?这,这黑夜要过去了吧!”
“赶紧过去吧,我浑身不得劲,整天陷在黑乎乎夜色里,简直快疯了。”
“别盯着看。”辛念忽然冷冷下了一道警示。
“都保护好自己的眼睛。”
辛文远也连忙高声喊道,“这种极光最容易伤眼,比极夜还厉害,都低头,护目。”
众人吓了一跳,纷纷垂首闭眼,掀马车帘往外看的辛梦叶,更是惊悚的手一抖,连忙把帘子摔上。
“太好了,天亮了!”
“是天亮了!”
“黑夜过去喽,我们又能恢复正常……”
这人话还没说完,突然感觉眼睛一阵刺痛,然后揉揉眼,陡然尖叫出声,“我眼睛好痛,我,我怎么?什么都看不见了?”
与此同时,韩昭他们都听见,前后都传来众人的惨叫与惊呼。
“爹你眼睛怎么在流血?”
“啊我流血了么?”
“快闭眼啊爹!”
“诶哟,诶哟诶哟,我眼疼,太疼了,针扎一样的疼。大夫呢,快帮我找找大夫。”
大概一刻钟后,天际那片光骤然全部隐没。
好像刚刚从没出现那片极光似的,世界又沉入完全的黑暗。
常眠眠辛念先后翻身下马。
辛文远也跟着落地,朝众人喊话,“前面有些混乱,道路应是被堵住了。咱正好原地休息,主要是让牛马歇歇脚。”
“小甲梁子,小张,你们带些人去附近弄点草,待会给牲口们喂点粮草与水。”
“是四老爷。”被点名的一众小伙纷纷四散收割野草。
这几日都是如此,一旦停下休整,第一件事就是给牛马喂粮喂水。
要不是想着牛马们太过劳累,其实辛念可以命令大家一直赶路,每日只休息一回。
但念念现在对牛马的爱护胜过对人。
她现在也就这些家当,必须细致照顾。
一说休息,马车里的人稀里哗啦全都下来。
几位车夫手脚熟练给牛马们松了车辕,让它们盘在路边歇歇。
跟伺候小祖宗似的,伺候它们饮水吃草,刷毛修蹄,爱护有加。
一众人鱼贯让到道路一侧,挤挤挨挨坐成排,吃的吃喝的喝。
有的小伙抓紧时间铺上草席,就直接躺下睡了。
大姑娘小媳妇们这一路还好,基本都有车坐,年轻小伙最是劳累辛苦,马儿都是换着骑的,基本都在跑路。
常耀宗大哭大喊的叫声,不比其他人低。
前前后后的人都在嚷嚷眼疼,伤了眼要找大夫治疗,就常耀宗一人嚷嚷着“要吃糖醋猪肘,要吃什么什么铺子的糕点,什么小炒栗子”,吧啦吧啦一堆。
常平被儿子烦的不行,拍了一脑勺,吼了声“吃什么吃吃吃吃,你就是个讨债鬼”。
“家里现在没这条件,你爱上哪吃上哪吃。”
常耀宗嚎啕大哭,哭声震天动地。
安姨娘搂着儿子娇滴滴啜泣,“老爷你吼孩子做什么,他又不懂这些。”
“儿啊,是姨娘没用,没能让你从夫人肚子里爬出。不然,你就能随夫人与你嫡姐,去吃好吃的了。”
常耀宗在姨娘怀里拳打脚踢愤怒喊叫,“我不管,我现在就要吃。你让他们给我做,给我做!我好饿,好饿啊!”
常耀宗的尖叫比那些哭喊眼睛疼的更大声。
因为就在他们队伍里,所以不少人都往边上挪,远离那魔音穿脑的哭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