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没能吃到最心爱的酱猪蹄,气的吹胡子瞪眼。
“不就是酱猪蹄嘛……”
苏筱笑眯眯的给他老人家顺毛:“徒儿这就让小栗子将功补过,再去御膳房,给你端一份过来,还有梅子酒,管够……”
纪晓峰妥帖了,捋着胡子,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“师父……”
苏筱又摇晃着他老人家的胳臂撒娇:“您这次来,可不能再一声不吭的又走了,一定要等你的小徒孙出生了才行啊……”
“你这才两个来月,日子还长……”
纪晓峰有点犹豫:“为师想着这事呢,算准儿日子,在你生娃之前,会赶回来的……”
“不行,你不能走……”
苏筱不依,继续摇晃他的胳膊撒娇。
“好好好,不走不走……”
顾晓峰让她晃的头晕,使了个巧劲,挣脱开她的手。
“师父,徒儿又得了几本古籍医书。”
苏筱见他答应的很是敷衍,又抛出杀手锏,诱哄他老人家。
“拿过来,给师父瞧瞧……”
纪晓峰果然眸光一亮,来了几分兴致。
苏筱将古籍医书放在他老人家面前,喜滋滋的讲述它们的来历。
萧谨言知晓她钟爱收集孤本,特意命人出高价在各国收购。
医书上记录着许多蛮荒之地不为人知的密术,甚至还有给活人换心的先例,任谁见了也会为之称奇。
“这几本医书不错,为师笑纳了。”
纪晓峰有心钻研,非常之惬意的往怀里一揣。
“师父喜静,我让秭归在骊山给你寻了个好地方……”
苏筱又说:“那儿山青水秀的,风景很美,最适合静下心来钻研医书。”
“你有心了。”
纪晓峰看在医书的份上,这回儿答应的很痛快,没有再犹豫。
苏筱安了心,笑得眉眼弯弯,待小栗子取了酱猪蹄来,又以茶代酒,陪他老人家喝了几杯。
纪晓峰走南闯北,阅历丰富。
酒劲上头就会打开话匣子,讲他老人家在游历时遇到的精彩见闻。
苏筱最喜欢听师父讲奇人异事了,比话本子上的故事还精彩。
纪晓峰这回儿喝了酒,果然又来了兴致,用筷子翘着碗碟,自己给自己配乐,连说带比划的,讲的那叫一个引人入胜。
不仅苏筱,就连芙蓉和绿柳两个丫鬟都听的有趣,特意放下手里的活计,搬了凳子过来,给他老人家捧场。
小栗子更是听的入了迷,时不时的就会配合着他的节奏,嚎上那么几嗓子,引得苏筱和两个丫鬟用绢帕捂着嘴笑个不停。
——
纪晓峰年纪大了,喝了酒容易犯困。
苏筱让小栗子扶着他老人家去了客房休息。
说来也巧,纪晓峰刚走,冯莹莹就来了。
苏筱听说是她,忙让两个丫鬟迎出去,把人请了进来。
“给怜姐姐请安。”
冯莹莹当着外人的面不敢僭越,进了门,规规矩矩的附身行了个礼。
“冯妹妹快过来,让姐姐瞧瞧,身子好些了吗?”
苏筱见她气色不太好,比之前更瘦了,涌起一抹担心。
“好多了,已经不疼了。”
冯莹莹误以为她是问自己月事,脸颊有点泛红。
苏筱让她坐在自己身侧,借着把脉的功夫,询问她的近况。
冯莹莹没有多想,问什么答什么。
说到御膳房也会克扣膳食的时候,苏筱秀眉轻颦,涌起几分不悦。
“这些奴才,也太嚣张了些,不管怎么说,你们也是美人,就算没有侍寝,名义上也是主子,岂有奴才欺负主子的道理?”
“唉。”
冯莹莹性子绵软,不敢随着她抱怨,只能深深的叹了口气。
“冯妹妹……”
苏筱想到萧谨言在自己面前诅咒发誓,绝对不会再碰别的女人,心思一动,试探着问:“若是有机会出宫,你可愿意?”
“出宫?”
冯莹莹大为惊讶:“去哪儿?”
“回家。”
苏筱见她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,又解释了一句:“你自己的家,回去和亲人团聚。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
冯莹莹想也没想的拒绝:“回家遇到饥荒要饿肚子,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饱饭,还不如在宫口好,宫里虽然有人克扣膳食,起码饿不死,回去以后没吃没喝,是真的会饿死人的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
苏筱又试探着问:“姐姐给你另外安排一个好去处,嫁一个家境殷实的少年郎,夫妻和睦,相守一生?”
“嫁人?”
冯莹莹这回儿是真的懵了,好半晌没回应。
“宫中女子生活不易……”
苏筱真心实意的劝:“就算侍寝过的嫔妃,也没几个能活到善终的,奴婢更是如此,主子不高兴,随意就打杀了,在宫里受冷落,哪有嫁个好郎君,自己做当家主母的好?”
“怜姐姐,你不是在开玩笑吧?”
冯莹莹不敢置信:“秀女进宫是来伺候皇上的,岂能轻易出宫?”
“只要你想,没什么不可以……”
苏筱拍了拍她的手背,给予她信心:“相信姐姐,姐姐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,风风光光的嫁过去。”
“真的可以吗?”
冯莹莹让她说动了心,目露期盼。
“真的。”
苏筱含笑点头。
“怜姐姐……”
冯莹莹心跳加速:“能容我想一想吗?”
“可以。”
苏筱欣然应允:“你决定了告诉姐姐,姐姐寻个机会,让你和郎君见个面,你自己满意了再出嫁……”
冯莹莹听到郎君两个字,用双手捂住脸,羞得面红耳赤。
——
傻子,嫁进寻常人家,哪有在宫里当娘娘来的好?
红珠站在一旁,在心里嗤笑。
她见冯莹莹和苏筱聊的热络,没空管她,一个人悄悄的溜出偏殿,想要寻机偶遇皇上。
也是巧了,接风宴结束,萧谨言恰好就在此刻从大殿回来,与他同行的还有轩辕嵇和轩辕瑜婳两兄妹。
红珠自以为天赐良机,大着胆子想要一博。
其她宫女见皇上来了,都是慌忙退避,跪在地上不敢抬头。
唯有她,不仅不闪避,反而装作头晕,身子一歪,朝萧谨言身上倒了过去。
萧谨言脚步急停,挥手把人推来。
“大胆奴才!竟敢冲撞皇上。”
随行太监总管福公公惊的嗓音都变了:“来人,把她拖下去杖毙。”
“皇上,饶命啊,奴婢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红珠见萧谨言冷冷的看着她,没有一点怜悯之心,这才真的慌了,大声求饶:“奴婢是在冯美人身边伺候的,随冯美人来看怜美人,不懂这里的规矩……”
萧谨言不屑于听她的解释,挥了挥手,让人把她拖下去。
几名内侍如狼似虎的冲过来,用帕子堵住嘴,把人拖走了。
待冯莹莹知晓此事,从养心殿出来,由小果子带路,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她的时候,人已经断了气。
三十板子打得血肉模糊,吓得她两眼一闭,当场就昏了过去。
——
萧谨言带着轩辕嵇兄妹俩来到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,见苏筱不在,问了值守的内侍,才知道她在会客。
福安见皇上脸色不虞,忙不迭的命人去将人请了回来。
苏筱问明是冯莹莹的侍女闯了祸,心里便有了数,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和他说了想让秀女们出宫,自行婚配的事。
“夫人定夺便可……”
萧谨言被不开眼的宫女惹得心烦,当场就答应下来。
轩辕嵇兄妹俩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异。
放秀女出宫,自行婚配。
这在各国皇室都没有过先例。
帝王选秀,都是谱着充盈后宫,开枝散叶去的,哪有皇帝尚无子嗣,先把秀女遣散出宫的道理?
轩辕瑜婳攥紧了手里的绢帕,心中震惊比皇兄更甚。
进门之前,她还有些不服气,想着就算苏筱貌美,萧谨言也不过是一时情迷,时日久了,就会厌弃了。
没想到他竟然对她宠爱至此,连眉头都不带皱的就答应了她的请求。
——
“摄政王脸上的伤疤是否痊愈了?可否摘下面具来让吾一观?”
苏筱并不晓得兄妹俩心里如何巨震,安抚好萧谨言的情绪,这才有了闲情逸致接待贵客。
“夫人想看,自然使得……”
轩辕嵇谦和有礼,顺着她的心意摘下面具。
俊美无俦的脸庞上,狰狞的刀疤已经不见了,仅剩下一道浅粉色不显眼的痕迹。
苏筱眸光一亮,目露惊喜。
师父亲手制作的疤痕灵效果居然这么好,连她都没想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