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罢了。”
郭太后瞥了眼苏筱的肚子,挥手打断了她。
苏筱附身行礼:“皇上吩咐尙衣监给臣妾量衣服,这才来的晚了些……”
“你有心了。”
太后看在她已有身孕的份上,态度还算和蔼:“年关将至,天越来越冷,你且留在养心殿,好生伺候皇上,无需顾念哀家,每日过来请安。”
“是。”
苏筱低眉顺眼的答应了一声,躬身告退。
在她走后,心腹嬷嬷有些惊异的看了太后一眼。
太后用手遮着眉眼,看不清楚表情。
心腹嬷嬷心里明白,太后并不是宽容待人的好性子。
能容忍苏筱至此,肯定有隐情。
就算她伺候了太后一辈子,自诩是她的心腹,毕竟也是个下人。
太后不说,她也就装糊涂,没有再问。
——
养心殿。
萧谨言处理完政事,从正殿回来的时候,苏筱也刚巧带着两个丫鬟进门。
她裹着一身寒气跨过门槛,被殿内燃烧正旺的银丝炭呛了下鼻子,忍不住打了喷嚏。
萧谨言脸色微变,紧张的看过来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
苏筱尴尬的揉了揉鼻子:“屋子里太暖和了,一冷一热的有些不适应。”
“大冷天的就别往外跑了。”
萧谨言迈着大长腿,几步来到她面前:“母后也说了,不用顾念她,以后就不需要去请安了。”
“不,我要去。”
苏筱貌似不领情,在他变脸之前表白心意:“我已下定决心嫁于你为妻,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娇纵任性,我会尽心尽孝,做一个好妻子,好儿媳,好母亲,希望咱们能像一对平凡的夫妻,妻贤子孝,家庭和睦。”
萧谨言听到“已然下定决心嫁于你为妻”这句话,心莫名的柔软,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在此之前,都是他用各种手段逼迫束缚着她,不许她逃离。
即便在天山成亲了亦是如此。
她真心喜欢的人是萧秭归,想嫁的人是萧秭归。
她期盼着他能抛下皇权的枷锁,和她避世隐居,做一对纵情于山水,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平凡夫妻。
这是她第一次坚定的表白出自己的心意。
她是他的妻,他们的孩子的母亲。
她愿意为了他而改变,试着融入他的生活。
无论身和心,都和他紧密想贴,融为一体。
“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这一切,朕陪你去。”
他内心感动至极,温柔的伸出手臂,把她拥入怀中。
这一刻,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,有的只是对家有贤妻的庆幸和尊重。
——
慈宁宫。
“皇上也不事先说一声就来了,母后一点准备都没有.....”
郭太后看着不清自来的两个人,貌似嫌弃,实则心里笑开了花。
“无需母后操劳,朕自带饭菜,陪母后用晚膳。
萧瑾言说完招了招手,果然有御膳堂的宫人提着食盒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“你这是......”
郭太后佯装嗔怪:“突然又整哪一出?大冷天的,不在养心殿好生呆着,跑到母后这来做甚?”
“筱筱说了......”
萧瑾言拉着苏筱在她身边坐下:“人多了吃饭才热闹,母后不嫌弃,朕以后每天都过来蹭饭。”
“呵.....”
郭太后呵了一声,笑着刺挠他:“母后就是觉得奇怪了,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孝心了,想起来陪母后吃饭,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支招啊。”
“母后这可就冤枉皇儿了......”
萧瑾言故意讨母后的欢心,连朕都不说了:“皇儿是真心挂念母后,这才想着每天都过来陪您吃顿饭,以表孝心。”
“行了,没必要再用花言巧语哄骗母后了.....”
郭太后见不得他的虚情假意,笑着打断了他:“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,母后就信你一回儿。”
“菜上齐了,吃饭吧。”
萧瑾言见宫女们摆好了饭菜,给苏筱使眼色,让她给母后夹菜。
苏筱心神领会,从负责布菜的宫女手里接过碗碟,挑了几样看起来还算可口的素菜,送到了郭太后面前。
“你就不用忙活了,让她们干吧。”
郭太后瞟了眼碟子里的素菜,见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,笑得很是慈祥和蔼。
“坐下吧,吃饭。”
萧瑾言伸手把苏筱拉回来,自己给她夹菜。
郭太后撩起眼皮斜睇了他一眼,没有吭声。
一顿晚膳,有萧瑾言刻意活络气氛,吃的还算是有滋有味。
郭太后看在未出生的小皇孙面子上,没有再刻意为难苏筱,笑容也真诚了许多。
萧瑾言目的达到,言明明日还会再来,带着苏筱起身告辞。
郭太后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,眼底闪过一道异样的亮彩。
“皇上选了苏家女为后,未必不是好事。”
心腹嬷嬷揣度着她的心思,笑着奉承:“可见的比以前成熟稳重,也和太后娘娘更贴心了。”
“他这是为了媳妇,故意做给哀家看的......”
郭太后听的顺耳,嘴上仍然很嫌弃。
第96章 为夫是夫人一个人的萧秭归
“皇上之前也很孝顺,就是性子冷清了些。”
心腹嬷嬷捡着她愿意听的话说:“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,就能切身体会到为人父母的不容易,会更加体谅孝顺太后娘娘的。”
“但愿,如你所说……”
郭太后心里美滋滋的,唇角忍不住的上扬:“哀家也能享个老来福,多活几年。”
“太后娘娘的福气在后面呢,一定能长命百岁的。”
心腹嬷嬷见她听得高兴,奉承的更来劲了。
郭太后喜笑颜开,招手唤过来一个小太监,吩咐道:“通知御膳房,明天的晚膳早些准备,多做几样皇上喜欢吃的饭菜。”
“奴才遵旨,即刻去办。”
小太监很机灵,恭敬的答应了一声,麻溜的跑了出去。
——
储秀宫,兰香苑。
“好冷啊,这鬼天气,越来越冷了。”
分配给冯莹莹的宫女红珠揉搓着胳膊从茅厕跑回来,冻的牙齿打颤。
“小果子还没从惜薪司回来吗?”
冯莹莹也熬不住冷,裹着斗篷钻进了被窝。
“没呢。”
红珠怨念的瞥了她一眼。
都是同一批进来的秀女,凭什么她是主子,她就要是奴才。
占了美人的位置,受宠也好,伺候的人也能跟着沾点光。
不受宠,皇帝的面都见不到,住在储秀宫里,跟住在冷宫有什么分别?
内务府的人都瞧不起,没有赏赐就算了,连取暖用的炭火都要克扣,这一天天的熬下去,要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……
“小主,奴才回来了……”
两人正说着,一名小太监垂头丧气从外面掀起帘子走了进来。
“炭火呢?”
红珠见他空着手脸色大变。
小太监瞥了眼冯莹莹,没敢吭声。
“你倒是说话呀……”
红珠急得用指头戳他的脑袋。
“小果子,说吧。”
冯莹莹脾气好,没有怪他:“倒底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没领到炭火?”
“惜薪司的人说……”
小太监哭丧着脸回禀:“西晋使团就要来了,炭火优先供应接待使臣的四方馆,各宫都短缺,就连贤妃娘娘那儿,一个月也就只能分到三十斤炭,更别提没有品阶的了……”
冯莹莹脸色一白。
“只克扣咱们的,还是储秀宫的人都一样?”
红珠心气不顺,又怨恨的瞥了她一眼。
“各位小主都一样,只不过……”
小太监也看了眼冯莹莹,欲言又止。
“你哑巴了,说话呀?”
红珠气的又戳了他一下。
“宫里有不成文规矩,炭火不够,是可以自己掏银钱买的……”
小太监被她催的急了,也就豁出去了:“有的小主用了自己的月例,买了炭火……”
红珠旋即就把目光转向了冯莹莹。
宫中依照品阶,每个月发放的月例不同。
低等宫女和太监一个月五两银子,美人是二十两。
冯莹莹进宫后已经发过一次月例了。
只不过她是穷苦人家出身,家境贫寒,想着找机会托人把银子稍出去,接济亲人,故而一直留着,没舍得花。
“小主……”
红珠见她还在犹豫,语气不善:“您要是实在不舍得那点银子,不如就豁出去,赌一次命,去养心殿求怜美人,让她帮你说个清,求一次侍寝的机会,说不定就能和怜美人一样,得了皇上的欢心,多少有点赏赐,像这样一点希望都没有的等下去,连炭火都没有,迟早把咱们都冻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