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傻了,不该对没良心的小妮子有所期待。
就该在一开始斩断情愿,不让自己陷进去。
“十二皇叔,你不是说真的吧?”
沈清辞一颗青春萌动的少男心,还没来得及表白,就被人打击的碎成了渣渣。
他又岂能甘心:“江姑娘怎么会不想成亲呢?她才十五岁,一辈子还长的很,这么小就独守闺房,一辈子怎么熬啊?”
“她还不是跟你娘学的?”
萧栎又往他心口插了一刀:“你娘可是给秦淮城的未婚少女做了一个好榜样啊。”
“咳咳。”
沈清辞被他刺挠的一口唾沫差点呛到自己。
“江南水乡的女子,还真是,有着独具一格的魅力啊!”
萧锦琛颇为烦躁的心情,因着堂弟的吃瘪一扫而空。
他静默数秒,释然一笑:“罢了,人各有志,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,此番来秦淮,能见到太祖母最后一面,朕心愿以了,是时候也该回去了。”
“这么快就要走。”
与母亲临别在即,沈清辞又起了离别愁。
他自小是母亲一个人抚养长大,从未和母亲分开过,这一去,不知何时才能回来。
想到母亲一个人孤苦无依,他心尖酸涩,不由得红了眼眶。
“京城相距秦淮不算远,乘船三日就到了。”
萧栎看出他的心思,笑着安抚:“六皇兄不是不明事理之人,又不会拘着你,只要你想,随时都能回来看望沈夫人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
沈清辞把他的话听进了心里,多少好受了些。
“你回去和母亲告别,准备下行装,七日后启程。”
萧锦琛不再纠结于儿女情长,心情亦是豁然开朗。
“臣弟遵旨。”
沈清辞面对这个自小登基的皇兄,打心眼里敬畏。
他模仿着话本子上看到的情节,撩起衣摆,想要下跪行礼。
“哈哈哈。”
萧栎看着他青涩幼稚的举止,忍不住的哈哈大笑。
“自家兄弟,无需多礼。”
萧锦琛也笑了,伸手相扶。
“你小子,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?”
萧栎笑着打趣他:“以为百官见了皇上,都是三步一叩,五步一拜?连个正经的走法都没有?”
“不是吗?”
沈清辞反问。
“真要和话本子上写的一样,遇到军情紧急的大事,还不得让人急死?”
萧栎差点笑喷:“兵部禀报军情,三步一叩,五步一拜,从皇宫正门来到养心殿的功夫,敌军都该打过来了。”
“嘿嘿。”
沈清辞耳根一红,不好意思的笑了。
——
兰香苑。
江月吟炖好了鸡汤,用瓦罐端着来到许令姝的厢房。
“进来。”
许令姝脱下外衣,正准备躺下小憩一会儿,听到有人敲门,稍显诧异的挑了挑眉。
她的随身侍女知道她要休息,一般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她。
这个时候会来的,除了江家大姑娘,不做第二人想。
“许姐姐......”
江月吟端着鸡汤推门进来:“你在灵堂里熬了一宿儿,累坏了吧,我给你熬了点鸡汤补补身子。”
“呵呵。”
许令姝听乐了,笑着打趣她:“不过是熬了会儿夜罢了,又不是生孩子坐月子,哪就用的着喝鸡汤了。”
“呃。”
江月吟囧了:“姐姐不喜欢喝鸡汤吗?要不我还是端回去吧。”
许令姝抿唇微笑:“已经端来了,就放下吧,让我尝尝你的手艺。”
“好嘞。”
江月吟眸光一亮,忙不迭的把鸡汤从瓦罐里倒出来,给她端了一碗过去。
“味道不错,是个心灵手巧的丫头。”
许令姝尝了一口,笑着夸赞。
江月吟嘴巴很甜:“姐姐喜欢,以后我每天都给你炖鸡汤。”
“你已经想好了吗?”
许令姝闻言端着鸡汤的手一顿:“以后就跟着我做生意,不打算再干别的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江月吟点头:“我以后就跟着姐姐干了,姐姐让我当牛做马我也愿意。”
“我听你妹妹月娇说......”
许令姝想了想,又说:“你想让她们去书院读书,考国女监,当女官?”
“是。”
江月吟没有隐瞒,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想法:“其实,这不是我的决定,是我爹娘的期盼,父母生前就对我给予了很大的期望,精心教导我,想让我当女官,父母去世后,家道中落,一贫如洗,只能靠抄书赚钱,连解决基本的温饱都困难,我也就歇了心思,不再抱有幻想。”
“放弃自己的理想,不觉得可惜吗?”
许令姝真心为她着想:“月娇还说,你从小聪慧,有过目不忘之能,不仅字写的好,文章做的也好,时常得到夫子的夸奖。”
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江月吟目露黯然:“我现在名声不好,有命案在身,就算皇上亲自出面为我解决了纷争,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了的事实,一个打死了自己亲大伯的女人,走到哪儿都会被人诟病,就算我想考国女监,只怕也过不了身世审查那一关。”
“月吟,听姐姐一句劝。”
许令姝放下鸡汤,亲切的握住了她的手:“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理想,姐姐不想埋没了人才,跟在我身边做事的并非只能是你一个人,月娇也可以,月婳也可以,只要你能振作起来,回书院读书,姐姐可以帮你照顾你的弟妹,不需要有任何后顾之忧。”
“这怎么可以,太麻烦你了。”
江月吟被其突兀其来的话震懵了。
“这有什么麻烦的?”
许令姝不以为意笑笑:“我一个住在这个院子里也挺冷清的,有你们在也能热闹些,特别是朵朵和月涵,两个小的格外讨人喜欢,要不是不想让你误会,和你抢弟弟妹妹,我都想认他俩当个干儿子,干女儿,让他们叫我一声娘呢。”
“弟弟妹妹能认姐姐当干娘,是他们的福气。”
江月吟又惊又喜,转念一想,又露出几分尴尬:“他俩认你当干娘,我叫你姐姐,这辈分,不就乱了嘛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
许令姝听的乐呵,用娟帕捂着嘴笑:“也就你嘴巴甜,叫姐姐,我的年纪和你娘差不了多少,按理说,正该是你的长辈。”
“可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。”
江月吟真心实意的说:“姐姐肤白貌美,身材窈窕,咱俩站在一块儿,没人能看出年龄的差别来,都会认为是亲姐妹。”
“好妹妹,就凭你真心实意的喊我这一声姐姐,姐姐给你做主了,回书院读书,考国女监。”
许令姝不笑了,慈爱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重心长:“这不仅是姐姐的意思,也是你两个妹妹的意思,月娇和月婳已经来找过我了,说是她们俩愿意替你报恩,希望我能劝说你,让你不要气馁,放下所有的心结,去追求自己的梦想。”
“月娇和月婳?”
江月吟目露感动:“她们来找过你了?”
“是啊。”
许令姝含笑点头:“她们都很关心你呢。”
“她俩居然瞒着我......”
江月吟眼角泛起泪意。
“月吟.......”
许令姝又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重心长:“姐姐很欣慰,你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很好,不仅是你一心想要照顾弟弟妹妹,他们也在真心实意的关心着你,去考国女监吧,不要辜负了妹妹们的一番好意,给自己一个机会,实现儿时的梦想,你的父母地下有知,也会很欣慰的。”
“姐姐的知遇之恩,月吟没齿难忘。”
江月吟感动至极,撩起裙摆,跪在了许令姝面前。
“起来吧。”
许令姝欣慰的笑笑,弯下腰,把人扶了起来:“你既已想通了,明天姐姐就安排,让你去书院。”
“谢谢姐姐。”
江月吟红着眼眶点了点头。
“不用谢。”
许令姝伸出手,将其额间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在她的耳后,意味深长的笑了:“姐姐培养你,并非没有自己的目的,日后你若真的当上女官,对许家也有好处,姐姐就在秦淮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“月吟当上女官,一定不会忘了姐姐的恩情。”
江月吟心思剔透,又岂会听不出其话里的深意。
“姐姐知道,你是个明白人。”
许令姝眸光流转,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“姐姐晚上还要守灵,先歇着吧,我不打扰你了。”
江月吟见她说话间露出几分疲惫,端起瓦罐,想要告辞。
许令姝按住她的手:“鸡汤留下,我再喝一点儿。”
“好。”
江月吟没有多想,笑着答应了一声,自行离开了厢房。
“翠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