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,不知怎么的,水花打到晏棠的下巴上,沾湿她的眼睛。
又不知道怎么的,她站了起来。
水有些滑,晏棠不得已用力抓住桶壁,水声还是很大,之前那些漫入她喉咙里的温水,以及钻进耳朵里的温水,让她好像得了风寒一样浑身发热,整个人似乎浮浮沉沉。
事毕,她趴在桶上抖如筛糠,浑身无力。
是宋司廷将她抱起来,放到一旁卧榻上的长巾上,用长巾包裹。
晏棠横着躺好,看宋司廷的背影慢慢收拾了收拾,然后自己擦洗穿衣。
她一出口,声音虚弱:“夫君,你酒醒了吗?”
宋司廷沉默,而后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就好。”
晏棠侥幸地想,虽说这一天不是女医说的容易有孕的日子,不过万一也能行呢?
但她总觉得和第一次有哪里不一样。
她记得站着的时候,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停顿,不知道宋司廷在做什么。
此时他背对着她在整理衣衫,似乎也在擦洗,晏棠看得发羞,挪开视线。
宋司廷收好阻隔有孕之物。
他知道不该,但还是让人准备了这个东西。
曾经,在第二世、第三世,他问过许多医师,知道避子汤与毒无益,对人身不好,就寻了这个来,在和晏棠行房时使用。
可晏棠还是怀孕了。
此物并不保险,不能确保万无一失。
后来,他只能不再与她圆房,不给任何可能会导致意外的情况。
在他同意让晏棠替他沐浴更衣时,拿来此物以防万一。
一年未见,宋司廷实在不能确保自己把持得住,被她看一眼都难逃劫难。
本来还能忍得住,直到晏棠小拇指若即若离的触碰,实在难以忍受。
这一次,就当是分开一年以慰相思之苦。
下一回,万不可再犯戒。
宋司廷穿好里衣,回过身,发觉晏棠别过脸,刻意地没有看他。
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,大概也不知道这一次他有事先准备,二人不像上一次那样亲密无间。
晏棠在外买好了宅子,也修缮好了。
主动亲他的目的分明,只要一日不怀上身孕,她就不会离开,能够一直持续到他死之前。
宋司廷不能让晏棠怀上身孕,也不想让她怀上身孕,且最好还要瞒着她。
收拾好后,他回身,走到晏棠面前准备抱她去里屋。
见她虽然疲惫,却面带期盼的笑容。
心事写在脸上,太容易看懂,晏棠在期待一举有孕。
两人心愿背道而驰。
宋司廷几乎知晓晏棠的全部,她却并不了解他。
宋司廷心中有愧,即使不让她有孕是为了她好。
他附身:“还有力气吗?抱你回去歇息。”
晏棠张开手臂,软软地说:“谢谢夫君。”
宋司廷心头一软,心中愧疚更甚。
晏棠想当母亲,是因为上一世没有孩子,还是这一世回来想有他的孩子?
都是他的错。
宋司廷抱起晏棠,轻拿轻放,一路将她从沐浴的房间抱到里屋内室,晏棠双臂环着他的脖子,好像之前她主动亲过来时一样。
宋司廷心中怦然,再度蠢蠢欲动。
果然,这种事不能破戒,一旦破戒,哪怕是听她的呼吸,都会让他难以忍受心中杂念。
这次宋司廷忍住了,没有低下头轻而易举地采撷花瓣一般的双唇。
看着她的眼神他经受不住,宋司廷便没看晏棠。
放下她时,晏棠一把抓住了他的手,宋司廷把她的手拿开,以为晏棠知道他今夜自制力差,想要再来一次,却听她软软地说:“夫君,你能活着回来,真好。”
这一句倒不是晏棠刻意勾引宋司廷的话,是她诚挚的心声。
宋司廷是命薄之人,她生怕他这一次出去再也回不来,那么她的命运和上一世没什么区别,没有孩子,她也不会离开宋家再嫁。
他能回来实在太好了。
宋司廷被她说得内心触动,短短一瞬息,他的意识之中闪过无数残缺的回忆。
这些回忆像是抽离了他的魂魄,他没意识到自己张了嘴,只听到他的声音出现。
“如果我死了呢?”
如果他一去不回,她会选择过怎样的人生,又或是上一世他离开后,她过着什么样的日子?
晏棠吸了吸鼻子,声音有些颤抖,但是她又强行在笑,藏不住地故作轻松:“那估计我要给你守寡一辈子啦,孤零零地过后半生。”
绷紧的心弦断裂。
果真是这样。
原来上一次她说做噩梦说的话不是假的,那不是噩梦,是她真实的上一世。
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在,她一直一个人到老。
之所以晏棠不喜欢他还要靠近,准备好了退路却不走,要与他圆房了再走,不是因为再嫁的人靠不住,而是她根本就没有再嫁。
晏棠在宋家守了一辈子寡。
在这个不属于她的牢笼,被禁锢、被束缚,活得战战兢兢的地方过完后半生。
所以她刚回来时怕自己,也怕姚芝辛。
宋司廷一整颗心似乎都被挖空了。
“夫君…夫君,你怎么哭了?”晏棠摸着脖子上濡湿的水痕,奇怪哪里来的水,一抬头,发现宋司廷目光空洞,似乎魂魄悉数被抽空,眼眶猩红又湿润。
她的身上也承担了不少重量,晏棠莫名其妙,晃了他两下还是没回神。
被吓到了,她又叫他,宋司廷才回过神来。
他抱紧她说:“没事,心疾犯了。”
这话提醒了晏棠,这次是活下来了,可最终宋司廷还是要死。
她也不太高兴了,失魂落魄的。
宋司廷以为她回想到上一辈子凄苦的生活,心疼不已:“睡吧,你不是喜欢我抱着你,今夜我抱着你睡。”
“真的吗?”晏棠如听仙乐。
回答她的是宋司廷拥着她往床里面让的举动,他已经抱着她,根本不需要她选。
两人躺下后,就成了很神奇的,特别舒服的姿势,不需要晏棠再调整。
宋司廷的手心抚在她后脑勺,带着她微微歪着脑袋,晏棠正好枕在他肩膀到胸口深深的凹窝里。
她的腿被放在他双腿之间,他张开修长双臂将她半搂着,如同她幼时在母亲怀中。
晏棠暗暗心惊,宋司廷也太会抱了吧?
她被抱得好舒服,好喜欢这个姿势。
没有哪里是不舒服的,就好像……就好像宋司廷抱过她成千上万次,深深地知道她的喜恶。
知道她哪里喜欢枕着,哪里喜欢倚着,哪里喜欢靠着。
晏棠躺得心情美丽,爱夸人的嘴又忍不住了:“夫君,你抱得好舒服哦,你可以多抱抱我吗?”
宋司廷应该拒绝她的,这一次是意外,可是得知她上一辈子为他守寡一生,宋司廷实在没有力气拒绝。
“好,以后天天抱着你。”宋司廷听晏棠轻轻笑了两声,听不到明显声音,但能感觉到她的嘴角在向上扬起。
随后,不多时,她睡着了。
宋司廷又一天彻夜未眠。
难怪她想怀孕。
不仅是生个孩子傍身,也是陪着她,让后半生不用孤苦伶仃。
既是这个原因,他不忍心让她不如愿。
可是,不知他们二人是什么情况,三次怀孕、两次生产,都是双胎。
无能为力的痛苦将宋司廷撕扯成几瓣,他的心脏似乎也随着他钝痛一整夜。
这一天后,原本是宋司廷的御定休沐日,晏棠想好好地趁他在家努努力,两人抱着睡了一夜,天亮了,宋司廷却不见踪影。
“不是说好休沐吗,丞相他去哪了?”
人人摇头,都不知道宋司廷去哪了。
晏棠只能叫来他身边的人问。
宋月找来的是潘澄,潘澄也是常在书房伺候的,她以为他应当知道。
潘澄却面带歉疚:“少夫人,丞相应当去办事了,不曾说过去了哪儿,也没有什么交代,应当没有出远门。”
这说了像没说一样,晏棠只好一个人去主院。
眼下正在忙年关的事,事很多,宋司廷莫名不在,晏棠就在暨霄居陪婆母处理年关要准备的事。
一年里是最忙的时候,反正她待在小院子里又没事。
她到了正院,看见她,姚芝辛诧异:“棠儿怎么过来了?宋司廷才回来,你们夫妻多聚聚,这段时间我事也多,不必来请安。”
晏棠走近:“母亲,我不是来请安的,我来帮您安排过年关的事。”
姚芝辛摆摆手:“无需,回去同你夫君多多相处。”
“母亲,他出去了。”
“出去了?昨日不是说没什么事,最近都在家中哪里也不去,怎么又出去了?”
“不知,兴许是有事要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