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夫人好像是九天清丽脱俗的瑶池仙女。”
晏棠笑:“好看吗?好看就好。”
几日没见宋司廷,也让他眼前亮一亮。
恰好她为他做的荷包上的秀纹也是清浅的水蓝色。
巳时,晏棠和宋家的长辈分成三辆马车来到长公主府。
今日长公主府也是宾客云集。
上一回去宋府的许多人都在今日寿辰宴的受邀之列,另外还有一些其他的贵胄,以及长公主驸马的亲缘。
晏棠的几个姐妹也都在。
给长公主请过安后,年长贵妇留在长公主身边陪伴,宾客按平日的交际聚到一起,其余的年轻女客被公主府的婢女引路,去各处玩乐、打叶子牌。
许今昭挽着晏棠,哪也不让她去:“上一回宋司廷的生辰你忙着待客,咱们都没顺带聚一聚,今日都是客人,你可得好好陪陪我。”
她上下打量晏棠:“你怎么像是随时要走,在找谁呢。”
晏棠不好意思答:“找宋司廷。”
“什么?”许今昭不理解,“你在别人府上找你的夫君?怎么,多久没见他了?”
“他四五天没归家了,一直在宫里。”
“忙成这样?这算怎么回事,莫不是骗了你,去别处了?”
“应该在宫里忙吧,其他大臣也说最近事多。”
“这么相信他?你们俩怎么样了,最近你都做了些什么?”
两人都想说悄悄话,便没去打叶子牌,让别人先去了,两人一起逛园子。
长公主府的花园是全京城最有盛名的,一边沿着石道走,晏棠把最近发生的事粗略说了一遍。
她越说,许今昭的脸色越差。
“他怎能如此对你?他人在哪呢,带我去找她。”
“不用,我不在意的。“晏棠连连摆手,许今昭的架势把她吓到了。
许今昭闭目沉气:“你放心,他位高权重的,我又不会对他动手害了我自己。我倒要问问,有如此如花似玉的妻子他怎么能冷情至此,你就不难过吗?”
她盯着晏棠的脸,试图从她的平静中看穿她内心的委屈和难过。
但是她没找到。
晏棠的眼神骗不了人,许今昭不理解,又叹气。
“真的不难过,我不喜欢他。”晏棠再三保证。
许今昭那像斗鸡一样高昂的脖子缩了回去:“那还差不多,只要你不动情,就不会被伤害。你只当这件事是你要做的任务,只当跟他生这个孩子是好事。男人靠不住,免得被伤害了。”
许今昭说着,转念一想,平静了下来。
最起码,嫁给宋司廷,晏棠才有如今的身份地位,来这长公主府都是上宾。
两人一边说一边慢行,树林侧后,传来一声男人的轻咳。
晏棠和许今昭立即站住脚,婢女们迅速往前来围住她们。
“两位夫人,无意偷听,我只是恰好路过。”蹩脚的官话从密集的树冠后发出,走出一个褐发绿眼的高大男人。
是眼熟的。
“又是你?”许今昭往前一步,挡住晏棠。
晏棠也缩在她背后。
她不敢看蒙拓王子那双眼睛,他总是深深地盯着自己,意图太明显。
蒙拓王子一脸正气:“人要勇敢追寻自己的幸福,既然这位夫人的夫君对她这么冷漠,她大可以离开他,找一个真心爱护她的。不然岂不是…那句话怎么说?辜负了佳人。”
许今昭厉声:“那也与你无关!王子快走吧,别让人误会,那才是害了人。”
“抱歉,是在下思虑不周。”蒙拓王子学着汉人行了一个躬身拱手礼,带着他的随从和两个年轻的京中子弟走了。
确认他们走远了,许今昭嘟囔:“其实我觉得他说得不错,你配那宋司廷还是委屈了,你活该配一个既有权有势、富可敌国,又英俊高大威猛的男人,并且还得是特别特别喜欢你的。你若是未婚,我估计那个蒙拓王子十成要跟陛下求娶你。”
晏棠没说话。
蒙拓王子就像传闻中的异族人那样,他们热情开朗、自由恋爱,追寻自由洒脱。
可是……可是什么,她想不清楚。
晏棠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。
首先,能肯定的是,她不适合宋司廷那样的。
可是真换了一个与他完全相反的人站在她面前,晏棠也生不出半点异样,只想躲着对方的目光。
蒙拓王子看自己的眼神,好像是狼看着羊,猫看着鼠。
她没说话,许今昭想到她之前说的,又分析:“你说你梦见宋司廷早死,要是他真早死了,被这蒙拓王子知道了,他一准会来求娶,那你答应不?”
晏棠很想说,宋司廷若还是会死,她会先去躲一阵,再回来,她有他的孩儿就够了,没考虑过还嫁给谁。
但这个事不好向许今昭解释——为什么她要瞒着宋司廷生,跑路了却又要回来,只为陪着姚芝辛。
因此她只能先不说话。
这花园一角发生的事,说过的话,一字不漏地被报去了宋司廷面前。
传话的密探汇报时战战兢兢,这大逆不道的话真的能说给主子听吗?
被异族王子觊觎自己的妻子,即使公子与少夫人感情再不好,那也是他的妻子。
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亲信都噤若寒蝉。
乔家二兄弟更是一脸凝霜,握着佩刀的手青筋鼓起,恨不得去把那蒙拓王子刀了。
没人敢看宋司廷。
他在亭栏边,面朝着花池,水面倒映他清寒的脸色。
但是,渐渐的,寒霜褪去,只剩下无能为力的空白。
那蒙拓王子的确对晏棠一见钟情,深有好感,许今昭那样说时,晏棠并没有回应。
似乎是默认了。
这很正常。
论权势,蒙拓王子是回鹘的大王子,将来即位的王。
他威名远扬,人又生得俊逸不凡,是回鹘的太阳,不比他差到哪里。
又有一片赤诚之心。
看中晏棠后,曾在朝堂上拒绝了皇帝的赐婚,说自己心有所属,愿意敬献千斤宝石以表歉意。
如果他死了,晏棠一定要找个归宿,蒙拓王子的确是上选。
从前,该怎么托付晏棠的事,宋司廷试过了不同的办法,全都不得善终。
这一次晏棠知道结果,主动规避。
但她想的是生一个他的孩子隐居外乡。
她喜欢山野,同样也会喜欢草原……
等他死后……
乔宁视线之中,水面上的俊面突地皱眉,面色压抑仍痛楚。
宋司廷的心又在疼,一次比一次厉害。
一次比一次时间久。
不知道这样的情况,是会一直延续到二十四岁,还是这次死亡会提前。
每一世他死亡的时间不同,并不是同一天。
二十四岁那一年的生辰附近,每一日都有可能是他的死期,所以宋司廷必须时时刻刻防备,提前排除一切危险。
这一世,他有信心像前几次一样不会受到外界因素威胁,而是死于自身。
晏棠……
想到他,让宋司廷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
最近几日没回府,的确是因为忙公务,能回但是未归。
恰好给了他几日缓和的时间。
他不在,晏棠常去菡萏院陪她祖母,并不受什么影响,这是宋司廷希望见到的。
他几天不在家,如果她能想成是为了躲她,失望,就像许今昭所说那样感到气愤,是好事。
宋司廷望着水面良久,直到心脏平复才离去。
寿宴余下的时间里,晏棠一直在女客这边。
自碰巧遇到蒙拓王子之后,她和许今昭没敢再留在花园中,去了暖阁陪郡主打叶子牌。
一直到下午离场,晏棠才见到宋司廷。
他穿着一身墨色便服,领口是宽大的远山褶,更显得肩宽体阔,姿容优越。
宋司廷身边围了一些人,他的随从,其他的官员,赋闲职的王孙贵族、皇亲国戚。
全都是旁人不敢靠近不可企及的贵胄。
然而,宋司廷在其中再是寡言少语,也是其他人的中心,人人主动同他攀谈,围站着他的前后左右。
天下谁人不识君。
这样远远地看着宋司廷,自己的夫君,晏棠恍然有了极大的距离感。
在家中时不觉得,在外面,尤其是远远看到他,她对他的生疏、敬畏和距离感都会加强许多。
这样的人,竟然是她的夫君。
她竟然是他的夫人。
晏棠看着那宽肩,不自觉的,那天靠在他肩膀上的感觉被莫名唤醒。
她又有了那种感觉,心里像涟漪扩散,波澜。
晏棠扭回头,没看了,摸了摸一直带在身边的荷包。
等到他们离开,宋府的马车来到王府门前,姚芝辛说:“晏棠和宋司廷乘坐一辆马车,我们妯娌陪母亲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