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就让他破例吧。
明知不可为而为之。
只是跟着出去,并不会有什么,并且也有足够公正的理由,不会让她误解。
晏棠挽着祖母,先去同晏礼说。
恰巧晏礼和柳容锦在一起,一同顺道都说了。
下人通传过后,晏棠挽着祖母进房中,柳容锦先抬头看过来,看清两人身上衣着、面上妆容,脸色微僵。
晏礼也看过来,眉头微皱。
看着陌生的母亲和大女儿,他莫名烦躁不安,有种什么失去掌控的无能恼怒。
“母亲,您都多大年纪了,怎么穿得这样花枝招展出去,平白惹人笑话。”
赵春荣面上的笑容没了。
晏棠皱了眉头,很不高兴。
她很少这样不高兴过。
“爹爹怎么如此说话?祖母高兴,你也应该高兴才是,为何说这样扫人兴致的话?”
晏礼一口气没顺上来。
昨日没说晏棠,怎么今日变本加厉,做女儿的这样和爹爹说话,大逆不道!
他一拍桌子站起身,指着晏棠正要开口,她身后走进来一位高大人影。
逆光拉长那人的身形,看不清面容,身上镀了一层清冷光晕。
晏礼一惊,宋司廷怎么也来了?
早上晏老夫人那边来人传话,说不来吃早饭,晏棠也不来,他还想着单独把宋司廷请过来,结果他也不来。
这会两个女眷要出门,他倒是过来了。
该来的时候不来,不该来的时候哪儿都有他。
因为宋司廷在,拍了桌子后,晏礼迟迟没开口,雷声大,后继无力。
晏棠转头一看,宋司廷像个冷面阎王杵在门口,难怪她爹不敢说话了。
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觉得宋司廷不该跟着她们。
明明跟得好,跟得妙。
晏棠本还想再说又有些不敢,现在被壮了胆,大胆说:“父亲到底为什么觉得祖母这样出去会被人笑话。”
原本晏礼只想训斥她不孝,敢对做父亲的大呼小叫,这会宋司廷盯着他,晏礼只能平息怒火,压着怒气解释:“你祖母是寡妇,守节二十年,门都少出,挣来好名声。为了咱们家好,自然要继续维护。”
晏棠不聪明,可是她有好多的话想问。
“十六年前,父亲也是鳏夫,为什么第二年就娶继室了。祖母守节对晏家有好处?是对你有好处。你想有好处,为什么不自己给自己挣名声,给我娘守节?”
她越说,晏礼的脸气得越红。
说完最后一句,晏礼脖子都气得粗了一圈,俊美面容扭曲,鼻孔放大,眼睛更瞪得凸起。
宋司廷看向晏棠,发现她头仰得高高的,句句质问说得虽慢但口齿清晰,表达流畅。
她不是一个会吵架的人,被人阴阳怪气明褒暗贬说她不好时她听不出来,替她祖母伸冤,诉说不公,倒是头脑清晰,简明扼要。
还直击要害。
大概晏棠自己都不知道,她反问的这几句话堪称对峙的典范。
不掉进对方的圈套,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,不让自己这一方当被审判的人,反应地位倒置,让对方成为众矢之的。
若不是宋司廷了解她,都要以为晏棠一夜之间长进了。
眼见晏棠要和生父吵起来,祖母虽生气但也按住她的手:“棠儿,莫要说了,祖母回去把衣裳换了就是。”
却被晏棠一把牢牢锁住胳膊:“不要!既然祖母喜欢,那就穿着,还是我三个月前送来的衣裳,现在都还是新的。祖母,我知道你想穿的,不要去换,不要委屈自己。”
委屈两个字一说出来,晏棠的泪像一串珠子断线一样啪嗒啪嗒掉下来。
看到她哭,赵春荣忙哄她:“好好好,不换不换,才敷的粉要哭没了。”
祖孙二人又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。
明明一个是贤良温吞的母亲,一个是木讷乖巧的女儿,可听她们说话,晏礼浑身斩不断的烦躁。
若不是宋司廷在这里,他一定好好说教她们。
有气不能撒,不知怎的,晏礼突然头晕目眩,歪了下,咚的一下坐回椅子上。
柳容锦忙跟过去,弯腰凑到跟前,急温声问:“老爷怎么了?老爷莫要动气,大娘子也不是故意跟你作对的,母亲她也是大娘子回来高兴,才穿得吉利些。去外面不会有谁注意到,也不会多想,更何况还有丞相陪着,谁敢多说一句。”
“不会多想,谁不会多想?这京中大大小小这么多双眼睛看着,上午干的事,下午就风言风语传得满城,有丞相跟着更容易被人注意,到时候还说是我不孝,拘着母亲苦苦守寡。”
晏棠有宋司廷撑腰,他不能骂,但对着柳容锦说话就没那么多顾忌了。
晏礼指桑骂槐:“你这脑子也是越来越不灵醒。”
提高声音骂了一通,晏礼才消了点气。
柳容锦非但不急不恼,还用手抚背帮他顺气:“好了好了,我也是为母亲和大娘子好,老爷就是太谨慎了。”
她帮着晏棠和祖母说话,哪怕她们自己都一句话没说。
柳容锦这话不仅没能哄劝晏礼息怒,反而反作用惹得他更生气,对祖母和晏棠的怨气更大。
晏礼把柳容锦当出气筒:“都是你惯的,她才这么无法无天。”
这句话显然是指桑骂槐。
宋司廷不屑于理会这般碌碌无为献祭守寡老母的废物人。
他只对晏棠说:“是来禀告一声的,既禀告完了,怎么还不走。”
听到他的声音,晏棠憋了满腔的怒火倏然散去。
是呀,她都决定要带祖母走了,没有必要做无用的争执。
来说一声,尽了做女儿该做的事即可,不留不孝的把柄,说完就可以走了。
不必管晏礼不满意,也不必管明明在帮她们,但是越劝越惹得晏礼火大的柳容锦。
晏棠恢复平和:“祖母,我们走吧。”
有孙女和孙女婿这般维护,赵春荣也想任性一回,点点头,被晏棠扶着走了。
因为之前是跟在她们身后的,宋司廷站在门边没动,等晏棠扶着祖母出了门,他才动身跟上。
晏棠再度庆幸,幸好宋司廷要跟着一起去,他是嫌耽误时间了,催着她们走,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僵持。
心生感激,她恭维一句:“夫君真有面子,有你在,父亲都不敢为难我们,真谢谢你。”
她回头看向宋司廷,他面无喜怒,生人勿进,似乎与此事无关,不关心,也不在意。
晏棠知道他不是为了给她们撑腰才来,但还是要谢谢他。
“谢谢有你在。”
宋司廷:“不必。”
好冷漠,还不如不讲话。
晏棠暖暖的心凉半截,扭回头不看他了。
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之外,公私分明一板一眼,一点都不温柔。
不过,晏棠看在他死得早的份上原谅他。
这么想着不管是什么事都很难生气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25章
宋司廷在的好处止步于离开晏家大门。
晏家的马车太小, 空间逼仄,所以晏棠安排出行乘坐宋家的马车,宽敞的空间能让祖母坐得舒服些。
宋家的马车内有左中右三处坐榻, 晏棠扶着祖母坐在中间, 最宽阔, 软垫有四指厚,柔软不易累。
宋司廷在左手边坐下,晏棠挨着祖母坐,一坐下视线正中心就是宋司廷。
自然, 他也能毫不费力地看到她, 晏棠的一举一动都在宋司廷余光的笼罩中。
晏棠原本坐下后顺势搂着祖母,倚在祖母肩上的动作顿住,身体逐渐摆正,坐正回去, 连搂着祖母的手也抽了回来, 端端地坐着。
哪怕宋司廷端正静坐, 仪态端方目不斜视, 在他的余光中晏棠仍然不敢太展露自我。
她双手置于膝上,小幅度搅动手指,内心因为压制想要粘着祖母的一颗心而浮躁, 也不太开心。
那些撒娇卖痴的举动,即使是对着祖母的, 不知为何,让宋司廷看到她也会觉得羞耻。
毕竟是个男子,是她名义上的夫君,两人又从未有过任何亲密举动,这更会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有宋司廷在的场合, 晏棠只有这样矜持端庄一些,不足够引起他的注意,安安静静当她的木头人。
不对……
坐正了一会儿,晏棠才想起来这不是从前了,想起来她要勾*引宋司廷的计划。
抱着这种目的,她反而应该在他面前亲昵祖母,让他看见自己不平常的一面。
可晏棠实在做不出来。
一想到自己挽着祖母的手臂靠在她的肩上,还要歪着头看着宋司廷,宋司廷也看着她,晏棠浑身肉麻。
不行不行,勾引之事还是另想它法。
晏棠心中百转千回,翻江倒海,再看宋司廷仍然目不斜视,仿佛这马车里只有他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