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禁欲夫君早死前[双重生]_午时雨【完结】(4)

  重活一世害怕加重,成了忌惮,有意无意的逃避更甚从前。

  这时候姚芝辛的话也说完了。

  她的有些话宋司廷没有回应,她也没法说什么,在正事上宋司廷有自己的考量,和他的为人截然相反,激进大胆、不畏得失、当机立断。

  凡是他下定主意的事从不轻易更改。

  姚芝辛这个生母能做的,唯独劝诫一二,因此她并不执着于宋司廷的回应。

  说完,姚芝辛侧头看向晏棠,提醒她:“怎么只吃藕丝,吃些肉食,把身子养好。”

  “好的母亲。”晏棠一惊,手指紧紧捏着碗底,险些手抖,因为她以为姚芝辛要说的是别的。

  她夹了块鱼肉放进碗中,默默想,这母子二人是如出一辙的敏锐,明明在谈话,目光都没朝这边看,却还能注意到她的反常。

  晏棠用玉箸尖端劈开白嫩的鱼肉,取出半透的刺,心生羡慕。

  如果她也能像婆母和宋司廷这么聪明就好了,许多她记不住,想不通的事,对于她们来说肯定都不是难事。

  吃罢饭净口后,婢女端上热茶,三人挪到一侧,又坐在炕榻上说话。

  饭间说起西北的旱灾情,已持续几个月了,从今年入夏开始,到了七月最热时下了场暴雨,之后直到九月都没再有什么动静。

  姚芝辛说:“牵一发而动全身,灾情在西北,帝京也不可避免。”

  说起这事,晏棠心生忐忑。

  只犹豫一息,她开口道:“母亲,今年冬日府上多买些碳火,也多攒些冰吧。”

  她记得前世的崇仁三年这年天气古怪,冬季的京中天气很冷,时日又长,碳比油贵,到了盛夏却热得很,许多府邸高价求冰。

  宋家倒是不怎么短缺,从未听说碳和冰不够用,削减用度的情况。

  晏棠房间里用冰,从五月下旬一直到九月,未曾断过。

  宋府只要有宋司廷镇宅,他在时,宋府状况比王府也不差,只是她觉得可以再多备些,到时候她也好多给她祖母送一些离不得的消耗之物。

  姚芝辛问她:“缘何这么说?”

  宋司廷也朝她看过来。

  晏棠心中顿时一紧,词穷一会儿后,不安解释:“是因为听母亲说西北干旱,想到干旱时多山火,兴许碳便宜,可以多买些。”

  姚芝辛点头:“你这句话倒说到点上了。”

  她没说这些事宋司廷早就吩咐了,采买的钱都已经拨了出去。快进十月,现在买都算迟了。

  晏棠不掌家,所以她不知道这些,不过她倒是猜到如今碳比从前便宜两三文钱也是难得,恐怕是身边嬷嬷特地教的。

  姚芝辛:“都已经安排下去了,碳便宜,可多买几千石。”

  “好的。”晏棠点点头,一转眼,直撞进宋司廷幽深清寂的眼中。

  她受了惊,慌忙挪开眼,二人视线一触即分。

  晏棠总觉得宋司廷的眼睛像一柄利刃,能看到她肚子里去,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
  晏棠的手无意识拉紧衣襟。

  好像是宋司廷看她时她的衣带没拉好,露出了什么被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一般。

  宋司廷莫名,眼神微不可查收紧一瞬。

  宋司廷有个不可言说的秘密——他是个重活无数次的人,每一世都会因各式原因死在二十四岁当年。

  这是他重活的第十六世。

  是他与晏棠第十一次做夫妻。

  十一个三年,他第一次感觉到她变得不同。

  他已习惯了,从第四世开始,决定与她保持距离隔绝念想,不再亲近之后,她总是害怕自己。

  和害怕母亲一样,只有尊敬,没有亲近。

  其实晏棠是个很爱撒娇的姑娘,但人又实在胆小,像停在叶片上的蜗牛,只有确认足够安全才会探出触角。

  今天,没有任何前因后果,她的反应表露得更明显。

  晏棠像受了重重惊吓的小动物,拼命把容易受伤害的弱点藏起来。

  若非母亲在这里,她得规规矩矩地坐着,此时恐怕已站起身来退远了。

  两天前宋司廷离家时她还不是这样。

 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?

  喝了茶说罢话后,因为宋司廷要回阆院的书房处理公务,小夫妻二人与姚芝辛道别,回宋司廷所住的单独院落。

  回阆院这条路晏棠也很熟了,独自一人走过一轮又一轮春夏秋冬,从稚嫩的少女时走到垂垂老矣。

  身边只有月芽儿和林妈妈,以及其他婢女奴仆。

  偶尔是宋司廷三婶娘和她的长女宋眀筠,偶尔是宋家已出嫁的二姑母宋元真,偶尔是她的好友许今昭……

  有过许多人,唯独没有此时身旁高挑颀长的身影。

  宋司廷走路利落,哪怕下雨,随从在他身后打着伞,仍然步履依旧。

  看着从容矜贵,因为腿长跨步大,晏棠若不跟紧点,二人很快拉开差距。

  宋府也很大,这里曾是世代为官的钟鸣鼎食大户,从宋司廷曾祖父那一辈开始青黄不接,子孙凋零,府中住的人也少了不少。

  人少了,这广袤的占地便显得空白,夜里走着更显寂寥。

  宋司廷在前面走着,晏棠眼见他的背影逐渐减小和模糊。

  她提着裙摆,因为怕湿了鞋袜走得慢,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。

  晏棠已经习惯了,宋司廷因为事多繁忙,从不在旁的事上耽误时间。不仅走路不拖拉,其它事也是一样。

  她没有开口叫他。

  因为……

  前方,宋司廷回头看她,停了下来,驻足等她。

  是了,晏棠还记得,从前就是这样。

  宋司廷走得快,两人行路的速度不匹配,他会不时停下来等她。

  这一段从暨霄居回阆院的路,他会这般等她七八次。

  这件事也是晏棠一直想不通的事。

  既然两人一道回去,他明明可以放慢脚步和她一起走,但是宋司廷像是完全不记得有她这号人,所以不会顾及她。

  会停下来等她,是因为在那装了许多大事的头脑中,明确她是他的妻子。

  他不是在等她,是在做该做的事。

  因此晏棠一直都觉得宋司廷不喜欢自己。

  没关系,反正是她先不喜欢他的。

  他在等她时,晏棠会变得迫切,加快脚步,因为她怕麻烦别人,也不想耽误宋司廷那宝贵的时间,她便会在这期间近似小跑。

  珠钗摇晃,环佩作响,在晏棠跑起来时,她身上佩戴的首饰似乎在替她发出抗议的声音。

  今夜下着雨,石砖与草皮之间偶有积水,虽说前后都有灯笼,仍照不完全。

  晏棠不慎踩了一脚,顿时自鞋尖向内里迸炸一股凉意,脚尖湿透了。

  她轻轻嘶了一声,来到宋司廷面前。

  感觉他能听到自己的叹词,晏棠解释一句:“踩到积水了。”

  宋司廷只嗯了一声做回应,其余不会再有什么反应。

  晏棠早已习惯,非但不觉得失落,反而回味宋司廷的声音很好听。

  在她记忆中,尽管宋司廷的容貌已模糊了,却一直记得他温润微凉的少年嗓音。

  也不知老了之后会不会更低沉?

  晏棠惋惜。

  重活一世,她对宋司廷更大度了,原谅他走得快。

  毕竟,谁让他“走”得快呢。

  真可怜。

  作者有话说:

  无

  第3章

  回到阆院,宋司廷去书房忙了,晏棠叫水沐浴,依旧自己过自己的。

  踩了水后打湿鞋袜的那只脚太凉,晏棠抬声吩咐:“月芽儿,待会热水抬上来少兑些冷的,我要能冒着热气的那种。”

  月芽儿转了转脑筋,一拍手说:“不然再摆一盆炭火添些热气?”

  “很好。”晏棠点头。

  她怕冷,雨夜比平时更冷一些,能暖和些也省得受凉难受。

  晏棠的生母走得早,父亲晏礼的续弦不好相处,成婚后,因为宋司廷身居高位宋府家境殷实,姚芝辛管家虽严,对她却没拘着过。

  宋司廷也时常给她银票金锭、珠宝古玩、字画,值钱的东西没断过。

  晏棠有了数不尽数的,从前想也想不到的财富,生活上什么也不需考虑,想吃什么用什么,都能随着性把自己养得不错。

  所以说,若说她前世有多苦,也不尽然,她已经比许多人过得都要好多了。

  晏棠也不奢望其它的,能不短吃穿就已满足。

  晏棠泡在氤氲着热气的浴桶中,被温暖包裹,想着想着,又想起前世。

  宋司廷死后被皇帝追封为国公,婆母姚芝辛是一品诰命夫人,手里握着宋司廷挣来的宽厚家财,皇帝的赏赐,可那些身外之物对她来说不止一提。

  她麻布素衣,不沾荤腥,青灯古佛相伴至死。

  姚芝辛也是个命苦的人,夫君早逝,全数的指望都在宋司廷身上,宋司廷却比生父死得更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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