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司廷知道她想回家。
如果她胆子大些,不怕母亲,恐怕早就提出来了。
从前每次回家她都开心,因为惦记她的祖母。
听着外面晏棠跟婢女说话的声音,手上拿的是兵书,宋司廷的眼神,却柔和得如同墨在水中化开。
在没人看到的地方,他不需要装得太冷漠。
乔安在操持他去晏家住几天要带的东西,乔宁在外面守着,宋司廷难得放松。
得感谢朝中无一人支持他的土地改制,皇帝才会让他暂时休沐,以免这事不能清醒公正地判断。
宋司廷已有几十年没有过这么长的,什么都不需要做,也不能做事的时候。
还能陪着晏棠回家省亲,苦中多了一丝糖。
只是晏棠如今带着上一世的记忆,变了不少,还盘算着主动往他身边凑。
宋司廷应该像今日拒绝她的姜汤一样,减少与她的接触,拖延阻拦她要做的事。
他的理智这样告诉他,可是感性却做不到完全干净利落。
总归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危险程度,就让他在悬崖边缘多停留一会儿。
加起来活了百多年,许多事上宋司廷都已超脱凡俗,唯独和晏棠相关的事上他无法彻底改变,仍遗留几分贪心,做不到真的心如磐石。
入睡时晏棠也很高兴。
她缩在衾被中,转回身来看他:“夫君,谢谢你愿意陪我回晏家。”
一颗阴沉冷硬的心,在她的话语之下不受控柔软了一处角落。
宋司廷看了她一眼。
这一眼停留得有点久。
她长发倾散,面庞干净,嘴唇是淡淡的轻烟粉柔软,很甜美,看着很软很好亲。
晏棠高兴时心情最放松,也不怕他了,这时候最像二人第一世时相处的状态。
宋司廷本应该冷血不予回应,但鬼使神差的,回应了她,还多看了她几眼。
“不谢。”二字发出口,悬崖勒马,宋司廷强制迫使自己转回头,连余光也没停留。
没看到晏棠瞳孔微微放大。
他回应她了?!
不仅回应了,那声音因为是夜晚躺着说的,低沉磨砺,好听得要紧。
宋司廷回应她,说明什么?
陪她回去是可有可无,愿意回是看在她的面子上,是因为她。
如果不是,不回应她,说明跟她回去只是为了避开那些登门拜访的人。
以宋司廷从前的脾气,应该是后者,而且也不会回应她。
晏棠说谢谢,并非是觉得宋司廷陪她回家是为了她,只是为了谢这个结果,她是真的感谢他。
却有意外之喜。
意识到“不谢”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,也验证了她今天下午的猜测,宋司廷没有生气。
早晨他的离开是正常的。
没喝姜汤是不想喝。
太好了!不用赔礼道歉了。
晏棠又想到柳原宁和许今昭的话,果然是至尊真理。
兴许宋司廷本来是生气的,因为她送姜汤的举措,变得不气了。
果然,女人惹了男人生气,不需要道歉,只需要做点好看的事哄他们开心,他们开心了就不生气了。
别人教给她的,是得到过验证的生活经验。
晏棠更加深信不疑,决心继续执行计划,说不定她的转机正在于此。
对了,穿一些漂亮的寝衣弹琴跳舞,这是教导的重中之重。
可什么是漂亮的寝衣呢?
问许今昭有些麻烦,不如明日回家直接问祖母,祖母肯定会帮她。
作者有话说:
推一下我的下本文,先婚后爱+换亲
文名:《主动互换闺蜜的亲事后》,依旧双C
文案:
容岄与好姐妹杜秋黎一同嫁入武安侯府。
她嫁世子盛阳明。
杜秋黎嫁给盛阳明的四叔作续弦。
自定亲后,杜秋黎哭了足足六回。
“那盛玹阴狠毒辣,还克妻,嫁给他没三天你就见不到我了。”
成婚当日,杜秋黎又哭了一场,视死如归似奔赴刑场。
临二人入洞房前,容岄不忍心,偷偷换了盖头,替杜秋黎去做续弦。
盛阳明的四叔盛玹,官居大理寺卿,主掌酷刑无数,人人畏惧。
容岄也怕他。
被挑盖头前,容岄握住秤杆阻拦,发着抖说:“我害羞,就这样蒙着脸圆房吧。”
盛玹无动于衷。
他命主天煞孤星,刑克亲友,六亲缘浅,对哭哭啼啼的娇弱女子也没兴趣。
岂料,喜床上后仰着身子,肩膀颤抖的继室,握着他手中秤杆,将尾端插入衣带环结当中,勾开她的大红喜服。
满目惊春色。
盛玹额前青筋鼓动。
这不是杜秋黎。
第22章
入睡比平时晚了大半个时辰, 宋司廷以为晏棠会高兴得晚才睡着,然而她说罢谢谢,闭上眼, 唇角微弯, 不多时就传来匀长呼吸。
他借此多看了几眼, 直到室内只留了一盏灯,微弱柔光穿透不了半掩的长幔,才闭眼睡去。
听着晏棠的呼吸,他也睡了。
不知多久过去, 身旁频繁响动, 宋司廷被扰醒。
以为是他睡得太沉太久。
晏棠每日都是天将明未明的辰时起来,她睡醒了,是天亮了?
宋司廷睁眼,发觉外面浓浓黑雾不见稀薄, 应当才换五更天, 他睁眼时, 晏棠又翻了个身。
此时正是夜最沉时, 只有夜行的昆虫在深草中爬行,一点小小的动静都能被放大,宋司廷醒了, 只是偏头看了看外面,发丝与枕面绸缎的摩擦声还是被晏棠听到了。
轻言细语的问话迟疑不安地响起:“吵醒你了吗?”
她反常地醒这么早, 是因为心中有惦念,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去。
醒了又不敢起,只能借翻身缓解心中急切,十分可爱。
晏棠一直如此,心里藏不住事, 有什么想法,很快就表现在脸上、行为上。
知道她看不见,黑暗中,宋司廷被吵醒的面庞无一丝不悦,反而有浅浅淡淡的笑意。
平复过后,恢复冷然常态,他回答:“无事,该起了。”
随后他起身,去了东侧挟屋更衣。
晏棠喜上心头,她还着急醒了睡不着,想起来早一点,回家也能提前,又得再忍一忍等他睡好。
好在整好宋司廷也要起来了,她可以顺带早起,不用苦苦躺闲。
晏棠起来时,外面已在点灯,应该是婢女得了吩咐,进来服侍了。
晏棠问:“现在什么时辰?”
宋月答:“少夫人,才换五更不久,是寅时二刻。”
晏棠顿住,竟然这么早?
她还以为差不多到卯时了,竟然还要早一个多时辰,她只睡了两个时辰就醒了,比平时宋司廷上朝还早得多。
幸好他也醒得早,她庆幸着,精神奕奕地梳洗,换上昨夜给自己挑好的衣衫首饰。
回娘家去,既不能太素,又不能太隆重。
祖母和婶娘已经说过她了,无论何时,在外都要注意维护宋府和丞相夫人的脸面,要穿得贵气,而且是要能看得出来的贵气。
但是今日是她回晏家,穿得太招摇,家中继母妹妹又会说她炫耀。
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娘和亲妹妹。
因此她挑了一件青葱色织锦比甲薄夹袄,配素面纹绣蓝雪莹花的垂胡袖中衣,绣工细致,下身是浅浅杏仁黄的三涧裙,素面的裙面,露出内侧同色系的织锦。
又戴了一顶镶小粒蓝宝石的小发冠,手腕上换了绿玉镯,端庄大气,颇有主母风范。
去暨霄居辞行时,姚芝辛将她缓缓从上到下看了一遍,目露赞许:“这头冠和一身衣裳适合你,从前怎么没见戴过?”
旁的不说,她这个儿媳妍姿艳质,浓淡皆宜,穿素色不平淡,穿得秾丽又不会压不住,更能衬得她生了一副养尊处优的贵气面庞,与宋司廷很是相配。
晏棠低头,抿唇笑:“从前没想起来戴呢,母亲和夫君送来的首饰太多了。”
被夸了,晏棠心里甜甜的。
她那里的首饰布料多得穿不过来,往往是旧的还没用完,新的又送来了,后院那么大的库房全都给了她用。
有时候晏棠爱用的、爱穿的,想穿多次,都只能在府上没人时自己在小院子里穿。
这头冠是林妈妈找来给她让她戴的,样式大气,她此时还年轻,带着非但不显老气,还把人抬得端庄沉稳。
姚芝辛又看了这一对顶顶般配的夫妻一眼,柔和了的嗓音复原:“好了,快去吧,你们起得这样早,不用在我这儿多耽搁了。”
“谢谢母亲。”晏棠乖乖行礼辞行。
最近常有人上门拜访,来得光明正大不避嫌,反而让人害怕,晏棠弄不清朝堂那些波云诡谲,分辨不出势态走向。
来宋府的人或是窝藏坏心,或许是皇帝授意,都有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