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禁欲夫君早死前[双重生]_午时雨【完结】(16)

  沧海桑田般的变化于晦暗的目光中流转,风起云涌,又重归孤寂。

  久到晏棠脑子里都琢磨完了,纳闷宋司廷怎么还是没动静,背后才传来掀开衾被发出的细微响动。

  晏棠的注意力全在后脑勺。

  宋司廷没有发出什么声音,躺下后一切归于沉寂,没有衣料的摩擦声,甚至没有呼吸声。

  一起睡过几百个夜晚,晏棠知道他时常都像这样,清寂得不像凡人。

  可今天晚上晏棠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,直觉是微妙的,模糊的,她捕捉不到清晰的判断。

  身后的男人似乎心事重重,像一丛独生久矣杂乱无序的荆棘枝条,她看不清,只隐约觉得哪里不对。

  晏棠既看不透也想不通,只当他公务上有烦心事,身居高位操劳的事太多。

  后续什么也没发生,晏棠渐渐迷蒙地睡去,临睡前退堂鼓坐镇,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,勾引宋司廷求个身孕的事,还是慢慢来的好。

  她睡了,全然不知身旁的人闭眼清醒了一整夜。

  暗涌翻腾,心绪不宁。

  直至破晓熹微,夜将明未明之时,宋司廷起身,身穿单薄里衣,离开里屋的门,穿过横厅与东次间,一直走到东里侧的梢间,在这里梳发净面,穿朝服。

  寻常人家梳洗穿衣都在起居内室,以屏风相隔,更顺畅方便。

  或是在暖阁。

  尤其这深秋入冬时节,高门大户的内室下设有火道,温暖怡人。

  宋家长公子的居所宽阔雅致,正屋内室有正厅、中堂、明间、次间、夹室、梢间六处分区,可他日日都是从西侧内室穿到东侧梢间,身着单衣步行几十步,在清晨的冷霜中缓步前行。

  即便最寒冷的冬日也是如此。

  伺候他晨起的随从和婢女都候在此处,因此,宋司廷日日寅时中起床,还在床上睡觉的晏棠却很少知道他何时起,起来后做了什么。

  每天都是睡前身边有个人,醒来后像凭空消失一般。

  她说给旁人听,许今昭她们都笑她说是她睡得太沉。

  在宋府没人和她说,她不好问,外面的人众口铄金,晏棠便打消了其它的猜测,觉得是自己睡得太香,太沉,即使宋司廷不在内室更衣,旁边少个人,有人起床走路她也听不见。

  西北亢旱,京畿霖潦,今年格外的冷些。

  铜盆热水端进来,白雾升腾缭绕,加了冷水后很快消散,宋司廷将有些冰凉的手放进热水中浸泡。

  乔宁过来给他递帕子,没盯着看,只是视线扫过一眼,就能觉察到宋司廷依旧心情不好。

  且并不像平日忧国忧民操心大事的凝重。

  宋司廷抬手过来接帕子,眉似寒山鸦影,暮霭沉沉,化不开的愁云沉重压抑,令乔宁不敢再看,视线不由自主回避逃离。

  乔宁又感觉到那种想要读懂,但资质有限无法参透的无力感。

  他大哥总是说,让他多做事,少琢磨,听吩咐就好,不要画蛇添足自作聪明。

  两兄弟对宋司廷都忠心耿耿,乔宁只不过是想为主子分忧解难,不忍看他打小敬仰的天纵奇才高处不胜寒。

  乔安说得对,燕雀不知鸿鹄志,他看不懂宋司廷,更没有办法做他的帮手。

  他只能徒白地感觉到大公子又添了许多极为沉重的烦心事,无人可诉,无人可解。

  乔宁憋了几个来回,只憋出一句:“公子,早上厨房来人说偎了一夜的四鲜红豆鱼胶粥,还烤了圆葱羊肉胡饼,要不要在府上用了早膳再出门?”

  如果他问东问西,恐怕就算宋司廷没有不愉,乔安也要训他。

  以他的脑子只能想到劝饭,心事多耗心神,再不多吃些补身子,担心主子熬不住,忧思成疾。

  “不吃了,去庆阳街的馎饦面铺。让人把粥送来小厨房偎着。”

  他记得晏棠爱吃这样精细有鲜甜味的粥。

  换好朝服,起床不到两刻钟,披星戴月,宋司廷带着随从出门上朝。

  有他的吩咐,下人们用瓷罐把粥送到小厨房里隔水偎着,鱼胶熬得软烂粘稠,鲜甜的浓香满院,把晏棠从睡梦中勾了起来。

  “是哪里在熬东西?这样香甜。”她起了床,洗漱后喝着暖暖的粥,听婢女说这原本是给宋司廷准备的,他要去庆阳街的面铺子,便没吃。

  晏棠手中盛粥的瓷勺顿住,馎饦面?她从不知道宋司廷在吃食上有什么明显喜好,若外面没什么要紧事,早上都在府中用了,吃完再去上朝,图的是利落省时。

  家里有吃食,还是这样香浓的粥,去外面吃馎饦面是为什么,大概是不爱吃这些吧。

  她不记得他的口味,有可能是今天恰好想吃馎饦面了。

  宋司廷带着两个随从,以及出门时不会少的,暗中保护他的人,途经一处炸物摊贩买了炸环酥,去庆阳街的馎饦面馆后,“偶遇”了司天监的监正赵司命。

  宋司廷主动问安:“赵司命晨安。”

  赵司命刚坐下,抬头惊奇道:“宋相,怎么你今儿也来这儿了?”

  “时间还早,来此处用早饭再进宫。”

  赵司命见有同好,高兴得摇头晃脑:“是啊,吃一碗热乎乎的馎饦面,人生美哉矣!”

  宋司廷点头,不语。

  他从前就派人打听过,赵司命祖上是北方人,隔三差五就要来这个面馆,吃上一碗馎饦面,喝一碗面汤。

  他近日派了人去赵家守着,发现赵司命绕路来庆阳街,今日便跟了过来。

  宋司廷有事找他,不能直说,便佯装偶遇,再一同上朝,就有了闲谈机会。

  比别人多活一百余年的宋司廷,不需要三五句话,就能不着痕迹套话的本领不显山不露水。

  从前,他曾想过从鬼神玄医之说解决他一次次早死重生的事,曾找过江湖术士,和尚、道士、半仙,什么说法都听过,也按照他们说的方式烧香拜佛,镇魔除邪,终是改变不了命运。

  从第七世之后,他便没再尝试这些。

  昨日意外从晏棠请来的江湖郎中口中听得对他的相术评判,有了启发。

  除了那两句话,多的那位郎中婆婆再也说不出来,乔安许以重金她也无能为力,是真的言尽于此。

  没有明晰的启示,但给宋司廷提供了启发。

  传言司天监的赵司命能观天象、能摸骨,若直接找他目的明显,最好是旁敲侧击,引得赵司命主动为他看上一眼。

  知道晏棠也重生的事对宋司廷的冲击太大,他波动了整整一夜,最终还是决定当作不知情,他对待晏棠的方式和有关她的计划不能因此改变。

  尝试了十五次自救都不得善终,不能重蹈覆辙,晏棠的重生不能改变什么,他是个必定会早死之人。

  此事不解决,对晏棠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跟她产生任何牵绊,若能解决早死的事,他才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。

  一个只能活到二十四岁的人,负责不了他人的一生。

  宋司廷隐瞒不知此事,便无法与晏棠坦诚,也就无从知道上一世他死后她过得如何。

  想来,那天夜里回府用饭,她看到自己态度大变,频频走神如失魂落魄,便是和他重生一样,才刚刚从上一世过来。

  那般害怕自己,眼神闪躲,是因为陌生惧怕。

  因此,可以初步判断,晏棠从他死前到重生,期间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他的生活,才会不习惯,才会装睡。

  但因她心善,尽管与他不熟,不愿靠近,也会想方设法花费大价钱派人去寻医问药,为他诊治。

  从二人成婚到宋司廷二十四岁死时,他们之间的夫妻生活,他有着十次不相同的三年。

  那是三十年的婚后相伴。

  茫茫尘世,其实他们也算是一对相伴一生的夫妻,在晏棠不知道的情况下,宋司廷是最了解她的人。

  只不过,他了解的都是从幼童到二十二岁的她。

  作者有话说:

  无

  第13章

  宋司廷来到赵司命的桌前坐下,从乔安手中接过油纸包,放在桌面上打开。

  “方才路过摊贩,卖炸环酥的大娘说,面糊里加了自己捣碎的芝麻粉,比普通的吃着更香,便买了一些配着馎饦面吃,赵司命尝尝。”

  纸包一散开,咸香扑鼻,引得人口中流涎,赵司命笑眯眯伸手拿了一圈。

  “如此地道,老身便不客气了。”

  赵司命为人清廉节俭,唯独爱吃,膀大腰圆似弥勒佛,宋司廷便投其所好,买了些他爱的吃食,又来这面馆偶遇他,替他付了饭钱。

  花费不多,但赵司命白吃了顿可口的早膳,还吃了美味炸环酥,茶足饭饱乐开怀,话也就多了。

  二人步行前往上朝要过的启明宫门,宋司廷只说一句:“听闻骨头重的人长命,骨头轻的短命,可有其事?”

  赵司命奋起,胸脯倏然挺了起来:“是谁个屁都不懂的瞎说瞎传,骨轻骨重,看的是命骨,并非骨头。否则小老儿我恐怕活个两百岁都少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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