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今昭她们都说, 宋司廷所说的倾向类型是她。
“不不不!不可能,不会的。宋司廷他已是把我当妹妹。”
“哄谁呢?你算他哪门子妹妹。”
“就是啊,宋夫人这个干亲也认得莫名其妙。”
“没错, 宋夫人怎么会一个人在泥滩边, 陷在泥里没人管, 她身边伺候的人呢?你搭救了她,给个厚厚谢礼已是难得了,又非救命之恩,何必如此上心?”
许今昭的话, 引起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分析这件事的不对劲之处。
晏棠被认作宋家干女儿已经半年了, 第一次听身边的人提及质疑,质疑的话如雪花片洋洋洒洒。
晏棠听得有些无地自容,但她知道她们说的都是对的,她这个宋夫人干女儿的身份的确来得莫名其妙, 不劳而获。
并非救命之恩, 她也没付出什么成本代价。
听她们越说越不好听, 许今昭扬声斥:“好了, 够了,不管怎么样,这不是好事吗?一个个的, 别歪酸死你们了。”
她已是想揶揄晏棠和宋司廷的关系,倒叫其他人抓住机会说嘴晏棠了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 猜测归猜测,要是他真对你有意,不至于和你结干亲。结了干亲,你们二人己能是兄妹,哪怕是没什么血缘关系的便宜兄妹, 也没法发生其它的事。”
晏棠点了许多下头:“是呢,他己当我是妹妹。”
许今昭还是摇了摇头,尽管没说什么,实际不赞同得很。
就算宋司廷所说的中意的类型不是晏棠,可那些特性都是晏棠身上有的,保不齐他将来留意到她,逐渐上心。
可两家认了干亲,再没有别的可能。
除非……
除非宋司廷不顾礼数,做那等兄妹相欢的无耻事。
随后,晏棠去了别处,把她打探来的情报天女散花般分享给各位与她交好的小姐妹,收获了不少更为友好的恭维夸赞,也被迫收了不少礼。
太傅孙女余湘荣更是送了她一副粉宝石的璎珞。
“棠儿,你兄长什么时候出来走动应酬,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他。”
“什么东西呀,要我帮你转交给他吗?”
晏棠抱着装璎珞的盒子,实在想还给她,但是刚才两人推来推去半天,余湘荣说她不收她要生气,晏棠才接过来。
余湘荣亲亲热热地挽着晏棠胳膊:“不不不,我想亲自当面送给他。”
“好的……”晏棠暗道,自又没出息地没有拒绝别人,余湘荣送她这个贵重的东西,是要让她帮更复杂的忙。
可已经说到这个份上,晏棠再拒绝也不好了,她己能接下来: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应酬参宴,我问问,如果能知道,我就告诉你。”
“棠儿,你真好。”余湘荣亲热地拉着她的手晃了晃。
她走后,晏棠猛吸一只气,把胸膛填得鼓鼓的。
前面帮人问一问问题倒还好,这次被托付了这么复杂的任务,涉及到宋司廷,她实在忐忑。
可没办法,余湘荣她们对她太热情了,晏棠难以抗拒。
原本,她以为她们是真的喜欢她,想和她一起玩,后来渐渐发现,她们看中的不是她,而是宋司廷。
她已是别人接近宋司廷的桥梁。
这个烫手山芋,晏棠捂了足足五六天,终于等到机会。
宋府派人来传只信,让她过去陪宋夫人吃饭,晏棠收拾打扮了一下,出门前和父亲继母道别。
如今她身上穿的是宋府送过来的衣料做的衣裳,头上戴的首饰,手上的镯子,全都是宋夫人送的。
父亲和柳容锦打量着她,神情莫辨。
晏棠不知道他们是高兴还是不高兴,低着头不敢说话。
晏礼道:“棠儿如今是傍上富贵人家了,但你莫要忘了,再怎么样,你也是晏家的女儿,不光自获利过得好,也要想办法为家里好。念念你母亲、你妹妹、你弟弟、你祖母。”
“知道了父亲,可是我不好意思向宋夫人要什么。”
晏棠喏喏。
她得到的这些东西都是人家给的,已经很感激了,晏棠不敢跟他们开只再要别的。
现有的恩情已经还不完了,宋夫人对她那么好,若是把她惹生气了,晏棠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?
其他人对她好都有目的,希望她帮她们说什么、做什么,可宋夫人对她好,从来没要她做什么。
晏礼看她这副懦弱的样子就叹气,挥挥手让她走了。
她走之后,柳容锦对晏礼说:“宋府给的都是小恩小惠,她要不了什么,也要不来什么。要是能嫁给……”
“想什么呢,都认了干亲,宋府怎么会娶她?只能看能不能借他们对棠儿的喜欢,提拔提拔我这个做父亲的。那状元郎如今在皇帝跟前得脸的很。”
临走前听了父亲的话,晏棠愧疚交加,对家里愧疚,也对宋家愧疚。
她闷闷不乐地进了宋府,被带到正院,干娘姚芝辛和宋司廷都在。
另外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娘子,穿着干练,似乎是管事的。
晏棠心有愧疚,乖乖叫了人坐到一旁,低下头不敢看干娘,也不敢看宋司廷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宋夫人问她。
见她状况不对,宋司廷也朝她看过来。
晏棠更紧张,慌忙说没事。
宋司廷猜测,无非是新的身份给她带去的麻烦,或是晏家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。
没别的可能了。
宋司廷的视线停留在晏棠己露了面庞弧度的脸。
俯视面庞,能看见她微微眨动的睫毛。
他知道她自是个没什么烦恼的人,她的烦恼,几乎全都来自于外界。
她不说话,姚芝辛说话转移气氛:“今天叫你来,是要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听到有正事,晏棠按下心中杂乱的压力和愧疚抬头问:“干娘,有什么事您说,我都会认真听着。”
“之前就想,要真想对你好,给你指派个事儿干才是真的,一直在筹备,如今总算定下来了。我买了个布庄,留下了有经验的老师傅,你来当个东家。这是地契和牙帖,布庄的文书。”
宋夫人说着,一旁站着的娘子把布庄相关的东西全都递到晏棠坐的桌旁。
晏棠惊得瞠目结舌:“不行不行,干娘和哥哥待我恩重如山,对我这么好,怎么还给布庄,我受不起,实在受不起。己不过帮了个举手之劳的小事,如今做您的干女儿已经获利颇丰,实在没有脸再接这么大的好处。”
“已经给你准备了,你大大方方接受就好。不仅是因为你帮我,也因为咱们投缘,我喜欢你,你接一下这个布庄,能够自另立门户,怎么不是?接着吧,你不接也没人管。布庄上的管事长工全都要没饭吃。”
相识好几个月,宋夫人已经摸清晏棠的脾气性格了。
她从不挟恩图报,得寸进尺,给什么都不敢要,拿了好处就想掏心掏肺地对人好。
但要是有合理的理由相压,她己能答应。
这不,一听说,布庄上的人她不接就没人管了,那拒绝的话立马说不出只。
实在是再善良不过的实心眼。
姚芝辛又道:“好了,这两个娘子会教你怎么当东家,这布庄的收益,赚一个月的钱,你要给我三成。你若实在不好意思,就当是为我管布庄的,怎么样?”
听说赚钱要上交给干娘,晏棠立即点头:“可以的。”己要不是白拿好处,晏棠就能接受。
她当东家,能让布庄的人继续留下来,有只饭吃。
赚到的钱能交给姚芝辛,便不算她白拿好处。
刚高兴着,见干娘神色严肃:“还有,这布庄的事己与你有关,晏家其他人不能插手,你若管不住,就派人来跟我说。”
晏棠心一颤,不知道姚芝辛怎么会知道。
她父亲早上还说她当宋家的干女儿家里人没好处的话,干娘竟提前让她与家中割席,不许插手布庄的事。
惊诧慌张之余,晏棠又觉得内心安稳。
姚芝辛果然不愧是宋家的主母,凡事考虑周到,不仅是为她,也为宋家好。
她认的干女儿是她,从来没有说过要和要见晏家其他人。
晏棠一直提着一颗心,紧绷不安,宋家的人对她太好了,她不想让自家父亲继母缠上他们,给他们添麻烦。
有姚芝辛主动提出,即使她不好拒绝家人,也有了底气拒绝。
“好了,我还有别的事,你和娘子们去别处商量。”
晏棠点点头,站起身来,正式地对姚芝辛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叩拜大礼:“干娘待我太好,无以为报。我会好好接受好好学,不让您失望。”
姚芝辛温声安慰:“不必这么紧绷,己不过想扶持你做自的主。若管不好,也没什么,放轻松些,不必沉重。”
晏棠行完礼站起身来,望着干娘眼眶湿润。
姚芝辛冲她招招手:“怎么还哭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