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昭阿瑞接到消息推门进来,望着沙发上的二人, 双双叹了口气。这段时间, 大哥和六哥像被抽走了魂一样, 不是喝酒抽烟, 就是沉默愣神。
阿昭阿瑞对了下眼神,都在犯愁谁先开口, 阿瑞一脚把阿昭踹到前面。
萧青山皱着眉扫了他一眼。
“大哥, 物流园那边来消息,说NACC启动货运合规审查。”
他扬了扬下巴,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以往秒过的报关流程现在全部暂缓,园区所有待检集装箱, 全部划入NACC专项抽检范围。现在要逐箱开箱、逐批复核。园区运转已经彻底卡住了……”
萧青山不屑地笑了, “我他妈还没找他, 这个装货倒是先动手了。”
庄六按住额头, 显然料到, 以陆霆州的为人, 不出手就不是他了。这招够阴。硬抗,就是对抗公职核查。走司法申诉,只会拖得更久,货压着、钱转不动,耗都能耗死人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萧青山点了根烟, 想了几秒:“先等几天,按期交付的订单先协调一下。”
“再通知各家媒体报社,就说近期NACC集中针对民营物流企业搞高频核查,审查迟钝异常严苛,疑似利用公权干预市场,蓄意打压正常竞争秩序。”
阿昭阿瑞:“是。”
*
三天后。
《曼谷商业评论》头版刊发报道:
NACC对金鑫国际物流园启动全维度合规审查——正常商业监管还是选择性执法?
文章写得很有技巧。完全没点名陆霆州,但“NACC秘书长亲自签字”“审查范围覆盖全部四百七十三票货物”“企业仓库周转率已下降四成”这些数字摆出来,指向性已经够了。文末引用了一位不愿具名的物流业人士的话:“如果任何民营企业都可能因为一次行政审查就全面停摆,那泰国的营商环境需要给市场一个交代。”
紧接着《民族报》网络版跟进刊发:
监管机构频繁调查单一企业,市场公平竞争环境引关注。
措辞更重了。“频繁”二字暗示这不是第一次,“单一企业”四个字,直接把金鑫物流的处境摆到了被针对的位置上。
各大社交媒体上开始大肆讨论。话题#NACC监管还是打压#。
暖武里路,NACC国会大厦。
秘书长办公室,颂帕把一摞剪报和打印出来的网页放在陆霆州办公桌上。
“秘书长,舆论起来了。”
陆霆州没接话,先看了眼手机。屏幕上是一条推送——枢密院巴提拉顾问的社交媒体转发了这篇报道,配了一句:“法治环境下,行政权力应当审慎行使。”
“秘书长,现在外界已经开始质疑NACC核查尺度越界,怀疑您借职务之便,针对性打压私人企业,涉嫌滥用行政职权。”颂帕说。
陆霆州盯着屏幕上的舆情词条,冷冷一笑,萧青山居然不正面硬碰调查,直接拉高维度,把商业对抗上升为公权廉政问题。继续查,就是顶风滥用职权、公权私用。
一旦舆论捅进枢密院、传入顶层视野,上面必然问责。
正看着,陆成安的电话打了进来。陆霆州站到落地窗前,按下接听键。
“爸。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现在所有舆论风向全部指向你。”
陆霆州没说话。
“你年纪轻轻坐稳这个位子,多少双眼睛盯着你,你的分寸呢?跟那姓萧的斗什么?”
“放心,牵扯不上您。从现在开始——我和他不死不休。”
陆成安叹了口气,“这个秦见霜就是个祸水,你但凡因为她出半点岔子,我不介意现在就除掉她。”
陆霆州直接喊了出来:“爸,她就是我的底线,你敢动她,我不介意先把你办了。”
“你糊涂,萧青山手里握着我担任陆军司令期间,边境清剿行动的原始报告。里面记录了一批没入账的现金、黄金,还有一批被私下处理掉的通讯设备。上面有我的亲笔签字。一旦曝光,后果你清楚。”
陆成安气的直接挂断了电话,一向温润儒雅,懂分寸且聪明听话的儿子怎么变成这样?
良久,他沉声开口。
“先暂停专项核查。”
“所有抽检流程恢复常规尺度,专项组撤岗。”
颂帕:“是。”
*
华玛区别墅。
陆霆州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,推门进屋,一眼望见秦见霜蜷在沙发上睡着了。他把西装搭在玄关的衣架上,走了过去。
最近怎么那么爱睡呢?他俯身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,又对比了下自己的温度,没发烧。
秦见霜缓缓睁开双眼,坐起身打了个哈欠,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弯起嘴角,伸手想去搂她。
秦见霜蹙着眉,一把推开他。
“陆秘书长,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?你今天又抽了多少烟,自己闻闻。”她皱着鼻子往后退了退。
陆霆州顿了下,以前她从不嫌弃他身上的烟味。现在看她的表情和语气,明显在生气,是担心他身体,还是不喜欢闻这味道?她最近对气味变得格外敏感。
“你怎么了,最近脾气越来越大?”
秦见霜叹了口气,抬眼看他:“霆州,你有没有想过,我本性就是这样的脾气呢?如果我一开始就这样,你还会喜欢我吗。”
陆霆州一下子愣住,他显然没想过有这种可能。在他的印象里,秦见霜一向温顺、乖巧懂事。但只要是她,她什么样他都能接受。
“会。”
秦见霜笑了,陆霆州明显迟疑了。同样的问题,萧青山毫不犹豫的抢答,他说爱她的一切,爱她的所有,想到这,她的眼泪不受控地滑了下来。
陆霆州拿起茶几上的抽纸,轻轻擦掉她的眼泪。“我错了,以后不抽了。”
秦见霜站起身,直接上了楼。
陆霆州捏了捏眉心,他实在想不明白,她最近情绪起伏怎么那么大。她耍脾气也好,冷脸也好,都好过像一个木偶。她无动于衷的样子,才最让他害怕。
*
次日晚上。
陆霆州和秦见霜吃完晚饭,前往金殿国际度假村。
车窗外是曼谷的夜色,霓虹灯一晃一晃扫过她的脸。秦见霜靠在座椅上,心绪纷乱。她虽天天呆在家,但也知道最近的新闻走向——陆霆州又对萧青山出手了。望着熟悉的道路,她并不想来,她怕看到那张脸,控制不住自己。
她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半小时后,黑色宾利停在金殿度假村门口。
陆霆州牵着她的手走进大厅,昌泰跟在后面,三人径直上了电梯。电梯门打开,庄六正面无表情的靠在包厢门口。
陆霆州带着她推开包房的门。
门开的刹那,秦见霜心口骤然一紧,心跳砰砰乱撞。陆霆州低头看着她,能清晰感觉到她的手在抖。
包厢里面,萧青山慵懒的靠在沙发上,白净修长的手指夹着雪茄,他穿着黑色衬衫,敞着衣襟一颗扣子都没系。
他抬眼,两人目光撞在一起,萧青山心口骤然一缩。
他和秦见霜从未有过这么久没见面。这段时间,他想她想到快要疯掉。眼前的她面色发白,瘦了很多,看上去郁郁寡欢,也不知道陆霆州那装货怎么把她折腾成这样?他强压下起伏的心跳,扫了一眼腕表。
“陆秘书长好大的官威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约的是你?”
包厢门关上,空气里浓烈的雪茄味扑面而来。秦见霜胃里一阵翻涌,恶心地直往上返,她眉头紧蹙,抬手捂住口鼻。
这细微的反常动作,瞬间落入在场两个男人眼里。
陆霆州立刻转身拉开包厢门,按开排风扇。
门外的庄六和昌泰对视一眼,显然看不懂陆霆州这操作。
陆霆州看向萧青山:“把雪茄掐了。我养伤期间一直没抽过烟,见霜现在闻不惯,等我们走了你随便抽。”
萧青山皱着眉掐灭了雪茄,心里满是疑惑。总觉得秦见霜身上带着股不一样的东西,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“陆霆州,你虐待她了是吗?”
“……”陆霆州也是无语了,他懒得扯这些,“我们直奔主题,现在休战?”
萧青山不屑地笑了:“陆秘书长三番两次针对我这个做正经生意的老实人。”他挑了下眉,一脸狂妄,“都到这一步了,我都不怕,你怕了?”
陆霆州满眼阴鸷地看着他,要不他手里攥着把柄,他根本不会主动找他谈。
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,苏雅笑着走了进来,走到萧青山身边。
“青山,事情我都办好了。”
萧青山笑着冲她点了下头。
陆霆州轻笑着说:“萧先生的女人,很漂亮。”
萧青山一直看着秦见霜的表情,他故意气她,没否认。
秦见霜呼吸一下子卡住,喘不上气。心脏先是猛地一空,紧接着疯狂狂跳,浑身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。这么亲密的称呼,她都没这样叫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