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后，从吉祥号下来，庄六牵着林淮瑜沿着河边木栈道往里走，再往前一座红色高空秋千立在码头空地上。林淮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庄六注意到她的眼神，问她：“想坐吗？”
她笑着点点头。
他买完票，牵着她走到秋千前，两人并排坐下。
安全压杆落下的瞬间，林淮瑜一手抓紧扶手，一手紧紧攥着庄六的手。
机器启动，秋千缓缓往上抬升，风从四面灌进来。135米的高空，整条昭披耶河在脚下铺开，河面波光粼粼，对岸郑王庙的轮廓被夕阳烧成暗红色。
秋千开始大幅摆动，她整个人被甩到最高点又荡回来，头发被风吹得糊了满脸。她也不管，张开双臂迎着风，回头冲下面喊：
“庄六！你好好看！”
风把她的声音撕碎，但庄六听清了。
他坐在旁边，就这么侧着头看她。秋千每荡一次，她的笑声就跟着风飘过来一次，清亮亮的，像一串铃铛。
秋千荡到最高点时，她整个人悬在半空，身后是烧透的晚霞。庄六看着她，忽然觉得——这落日余晖都不及她半分。
晚上九点多，庄六把林淮瑜送到悦榕庄河畔公寓门口，忽然一把将她抱住。他抱得很紧，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又快又重。
林淮瑜轻轻拍着他的背：“你怎么了，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迷恋我了？”
庄六缓缓松开她，低头看了她许久，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才开口：“林淮瑜，我们……就到这吧。”
她心里咯噔一下，僵在原地。她想不明白，一直都好好的，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个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们不合适。”
林淮瑜死死抓住他的胳膊，她盯着他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我哪里不好？”
“你哪里都好。”
“那为什么——”
“再喜欢，也要排在现实后面。”
林淮瑜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：“是我哥跟你说什么了吗？“
“忘了我吧。”庄六伸手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，推开她，转身快步走向黑色迈巴赫发动引擎。
“庄六，你个王八蛋，你给我回来！”
林淮瑜走到地库，上了黑色保时捷718，直奔泰国皇家陆军总部。
车急刹在总部大门口。她推门下来，整张脸都哭花了，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，门卫刚想拦，她已经冲着里面喊出了林淮序的名字。
林淮序出来的时候，脸都黑了。他在部队门口被他这个妹妹一直骂“王八蛋”，还要跟他断绝关系，周围门卫、哨兵、进出的人都偷偷在看。他压着声音让她回去，她根本不听，越骂越大声，最后腿一软，蹲在地上哭得站不起来。
他看着林淮瑜大哭大闹、要死要活，觉得脸都快丢尽了。扶她，她也不起来。他万般无奈弯下腰，一把将她扛上肩。林淮瑜在他肩上挣了两下，没挣开，哭得更凶了。他扛着她走到保时捷旁边，拉开副驾门，把人塞进去扣上安全带，又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，送她回了家。
*
华玛区别墅。
陆霆州在医院只住了五天就迫不及待要出院，这几天秦见霜累坏了。让她回去休息她也不听，虽然他一秒都不想和她分开，但更舍不得她这么累。他只好提前出院一起回家，这样她也能休息好。
傍晚，保姆从厨房走出来，看向沙发上的二人。
“先生，秦小姐，晚饭你们在哪吃？茶几还是餐桌？”
“茶几上吧，霆州现在还是少活动好。”秦见霜说。
“好，我去端过来。”
他笑着看她：“我没事了，你都快把我照顾成残疾人了，可以正常走动。”
秦见霜蹙着眉，才刚五天，况且一活动容易牵扯肩膀。她一脸认真的看着他：
“……霆州，你现在这样确实不太行，怎么说也要再恢复一段时间。”
此话一出，陆霆州一脸不服。
“我哪儿不行？我什么时候不行过？”
“……”她一脸无奈，“陆秘书长，我是在说你的伤口。”
陆霆州刚想反驳，保姆把菜一道道端上来摆好，做得极其清淡，有利于伤口恢复。
秦见霜挑了些他喜欢吃的，开始喂他吃饭。
她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拿起来看了一眼——“过来，我在你对面。”
她放下手机继续喂他吃。陆霆州一直看着她，虽然她表情和状态都很正常，但能看出她不高兴。
饭吃到一半，门铃响了。
秦见霜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。保姆打开门，诺拉大摇大摆地走进来。看见是她，她松了口气——还以为是狗男人等不及了。
陆霆州眉心蹙起，问她：“你来也怎么不打招呼？”
“你出院不也没告诉我吗？”说完，她仰着下巴看着秦见霜，“秦小姐，我来吧，你歇会儿。”
秦见霜最烦诺拉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、藐视一切的姿态，既不是世界首富也不是泰国皇室公主，也不知道是谁给的勇气。她懒得搭理，放下碗勺站起身来，“霆州，你先吃，我去外面散散步。”
陆霆州刚要张嘴说话，诺拉一大勺饭直接塞进他嘴里，等他嚼完，秦见霜已经开门出去了。
秦见霜一出门就看见了团团蹲在门口，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，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。她展开眉眼，笑着俯身一把将它举起来：“萧团团，几天不见你又长大了不少，想不想我？”
团团当然想妈妈，不停地摇晃着尾巴，往她脖颈间蹭来蹭去，热乎乎的舌头舔她的下巴。
对面的大门被推开，萧青山勾着嘴角站在屋内，他满脸期待地冲她歪了下头。
她收回笑容，抱着团团走了过去。刚走到门口，男人一把将她拉了进去踹上大门，直接把团团从她怀里接过放在地上。团团不满的哼唧了两声。
萧青山皱眉看着她——瘦了一大圈，脸色也不好看，看起来也不开心。他叹了口气，不用想都知道秦见霜这傻子肯定什么事都亲力亲为。他刚要张口，就看到她泛红的眼眶。
他伸手一把将她拥入怀中。
“怎么了？”
秦见霜回抱住他，把脸埋进他胸口，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掉，洇湿了他的衬衫。
他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脑，声音无比柔软：“不哭，不哭。”
良久，秦见霜停止了啜泣，还是没说话。萧青山心里咯噔一下。看她这个样子，他想到了原因。他轻轻松开她，低头看着她的脸。
“陆霆州那个装货不让你离开是吧？”
他胸口起伏着，黑着个脸转身要去拉门：“我亲自去找他。”
秦见霜抓住他的胳膊，用力摇着头。
他停下来转过身，叹了口气压住情绪，双手捏住她的肩膀：
“你想和我在一起吗？”
“其他的什么都不用考虑，一切有我——”
秦见霜对上他的视线。她此刻心里翻江倒海。陆霆州为她挨了一枪，苦苦挽留，她不能不仁不义。可面对眼前这个男人，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。他说过，他们两个都举目无亲，彼此就是唯一的亲人。她也确实动了这个念头，真的认认真真想过，余生漫长，想陪着他一起走下去。可命运偏偏不让人如愿。
挣扎良久，她缓缓开口：“我不能离开他，对不起……”
萧青山气笑了。他抬手蹭掉她脸上的泪，蹭完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。
“你对我向来狠心，我就不该对你抱有期待。”
秦见霜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表情。她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掉，砸在地板上，一颗接一颗。团团察觉气氛不对，在她脚边蹭来蹭去，哼唧着叫。她弯腰想去抱它。
萧青山先她一步把团团抱起来。
“秦见霜，你舍不得陆霆州，舍不得团团，你偏偏舍得下我。”
“天底下偏偏我最傻逼，任由你一次又一次拿刀往我心口上捅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抱着团团摔门而出。
秦见霜滑坐在地上，她紧紧闭住双眼，坐了许久，直到眼泪流干，她何尝不是在心如刀绞，疼到不能呼吸。
作者有话说：
无
第62章
一个月后。
陆霆州右肩的缝合线拆了, 疤痕虽然还红着，但活动已经不受影响。
出院后他根本没闲着。每天让颂帕把文件送来，视频会议排着开。秦见霜劝他好好休息, 他向来是工作狂魔——劝不动一点。好在没什么大案，□□件堆了几摞，资产申报里几个将军的数字对不上，政府采购异常单上标红的是南部三府的监控设备拆分标。都是老问题, 不急, 但也不能不盯。
书房里, 陆霆州坐在办公椅上, 手指夹着半根烟。颂帕站在桌前汇报。
这段时间秦见霜连烟都不让他抽。他只有关上书房门的时候，才敢偷偷点几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