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直接挂掉了电话。原来诺拉陪在身边,难怪这几天没和她联系。
*
拉马三路沿河别墅。
萧青山停完车,双手插兜晃悠着叼着烟走到门口,对阿昭阿瑞说了句:“你们俩放假。”
他推开门径直走到庄六的房间,庄六神色慵懒得靠在床头抽着烟。
“恢复得怎么样?林淮瑜呢?”
“没事了,我让她回去上班了。”
萧青山坐在床边,看着庄六肩膀的纱布在渗血,又看见他脖子上的红痕,嫌弃得啧了声,“你就不能克制点,等伤口好了。”
庄六看见他敞开的领口里几道明显的抓痕,扫了一眼:“我没你激烈……”
萧青山笑出声来,翘着腿在抖。
庄六看得出来,他哥现在心情极了,从进门就就看得出他美得不行。“貌温叔找你什么事?”
“没什么。”
*
次日下午,华玛区别墅。
秦见霜正坐在沙发上看着股票,和沈砚通着电话,陆霆州推门走了进来。
她顿了一下,马上挂了电话,合上电脑。
陆霆州笑着走到沙发边坐下,伸手一把抱住她,“想我了吗?”
她沉默良久,没说出话来。
陆霆州松开秦见霜,仔细地看着她。是因为昨天没接到她的电话,所以才不高兴吗?
“见霜,我这几天很忙,是诺拉来芭提雅找我的,不是我——”
“霆州,你饿不饿?”秦见霜打断他,“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,我做给你吃。”
“不用,我带你出去吃。”他说着牵起她的手,“我什么时候让你干过这些。”
“好。”秦见霜点了下头。
陆霆州明显感觉她不一样了。这种感觉无比强烈,比如现在,他牵着她的手,而她的手正轻轻往回缩。
“这几天你去了哪儿?”
“……一直在家。”她底下头。
保姆闻声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,放在茶几上:“秦小姐这几天一直在家,都待闷了。”
陆霆州没接话,他牵着秦见霜起身,“走,我们先去吃饭。”
*
黑色宾利停在帕那空区玛哈叻路,The Deck河畔餐厅。
两人在户外露台吃了晚饭,正对郑王庙的湄南河,船影缓缓从河面上滑过去。秦见霜吃得不多,陆霆州也没怎么吃。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比湄南河的水流还长。
饭后,陆霆州牵着秦见霜走出餐厅门口,昌泰跟在他们身后几米远的位置,正低头看手机。
“见霜,”陆霆州终于忍不住问她,“你到底怎么了?为什么不开心?”
“没有。”
她停住脚步。深呼吸了两次,然后抬起头看向他。
“霆州,我有话要跟你说——”
话音未落,河对岸的暗处亮了一下。
那道光很短暂,像相机快门一闪。但在泰国待久了的人都知道那是枪口焰。陆霆州瞳孔骤缩,伸手把她往身后拽了一把。
子弹破开水声和夜风,从河对岸二十多米外的树影里射出来。秦见霜觉得胸口被他重重推了一下,陆霆州整个人扑过来,用右肩挡住了她的身体。
“砰”地一声——陆霆州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带着往后一仰,脚下失去平衡。
“州哥!”昌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秦见霜被陆霆州带着踉跄后退,她的后背撞上餐厅外墙的柱子,扶着已经站不稳的陆霆州往下滑。他整个人倒向她,右肩的衬衫迅速被血浸透,深红色快速洇开,沿着他的手臂流到手背,一滴一滴砸在地面的石砖上。
陆霆州咬住后槽牙,闷哼了一声。他左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,但子弹穿过肩关节附近,右半边身子完全动不了。
“霆州,你别动!”秦见霜颤抖着按住他的左肩,手掌下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温热。她低下一看,他右肩前面有一个弹孔,血正从那个洞里往外涌。她侧头看向他后背,肩胛骨附近也有一个洞。
子弹打穿了。
她看见那两处伤口的时候,眼泪一下子砸了下来。
河对岸的树影里又闪了一下。第二枪打在陆霆州身后那根柱子的边缘,石屑溅到秦见霜脸上。
昌泰拔出了枪,半蹲在路边一辆车的引擎盖后面,朝着河对岸连开了三枪。对岸的人很快撤离,消失在河堤的转角处。
昌泰迅速扫了一眼四周,确认没有第三枪,然后跑到陆霆州身边蹲下,一把扯开他的衬衫看了一眼伤口。
“打穿了,没伤到要害。”他说,“秦小姐,按住州哥伤口,用力按,别怕,我去开车。”
秦见霜的手按上去,温热的血从她指缝里漫出来,她止不住的流泪,浑身上下都在抖。陆霆州半靠在墙柱上,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,嘴唇开始泛青。
“……别怕。”他看着她,强扯了一下嘴角,“我没事。”
昌泰把黑色宾利开过来,用一块布缠住陆霆州的右肩,和秦见霜一起扶他坐进后座。他关上车门,转身坐上驾驶座,车子碾过河堤路上的碎石,引擎猛地一声低吼,冲进曼谷市区的车流里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58章
康民国际医院急诊楼。
秦见霜坐在等候区的金属长椅上, 双眼一直盯着对面手术室上方亮着的红灯一动不动。昌泰站在几步之外的走廊拐角,一直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 偶尔拔高半度。她听不进去他讲什么,余光能看到他一直在走动,脚步声来回碾过地砖。
她整个人都在发抖。大脑一片空白,甚至来不及想为什么会遇到枪击。她只知道陆霆州替她挡了一枪, 现在还没出手术室。
走廊尽头传来几道脚步声, 皮鞋踩在地砖上, 节奏稳重而清晰。秦见霜侧过头, 看见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走过来,肩上别着警徽, 打头的那个她认得——现任泰国皇家警察总署副署长威拉蓬。她父亲还在位的时候, 威拉蓬算是他得力下属之一。
威拉蓬走到她面前停下,微微颔首:“秦小姐。你没事吧?陆秘书长情况怎么样?”
“……霆州还在手术中。”她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干涩。
威拉蓬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随行人员站在他身后两侧。他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血迹,又看了一眼对面那扇紧闭的金属门, 然后开口:
“陆秘书长遇袭, 性质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。NACC秘书长在曼谷市区当众中枪, 直接针对的是公职人员, 性质是暗杀未遂——皇家警署总署已经下令, 由专案组直接负责, 我亲自带队,其他部门不插手。”他的措辞彬彬有礼,但意思很清楚:这是最高级别的案件。
秦见霜面色平静。她知道,枪伤大案,又是公职高层遇袭, 警方必然到场。
“从现场勘查的弹孔和穿透的弹头来看,凶手用的是FN五七式手枪,穿透力极强。”威拉蓬看着她说,“秦小姐,你和陆秘书长今晚为什么会在The Deck河畔餐厅吃饭?”
“他出差刚回来,一起吃晚饭。”
“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任何形式的威胁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事发前后,你有没有观察到可疑人员、异常踪迹?能否还原完整事发过程?”
秦见霜摇了摇头。
威拉蓬沉默了一下,像在斟酌措辞,然后才开口:
“从The Deck河畔餐厅附近调取的监控,结合现场弹道轨迹来看,警方初步研判——狙击点位刁钻,目标精准,第一枪是奔着你来的,并非针对陆秘书长。”
秦见霜抬头看着他,瞪大了眼睛,整个人定在椅子上。她想不出是谁想杀她。是陆霆州为了替她挡枪流了那么多血,现在都没出手术室。想到这,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。
“所以,秦小姐,”威拉蓬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这件事关系到你的安危,也关系到案件的侦破方向,希望你配合。”
秦见霜低着头,眼泪落在自己手背上。她摇了摇头,喉咙里像被堵住了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昌泰上前一步:“副署长,秦小姐今晚受了不小的惊吓。秘书长要是醒了,知道她被这样盘问,恐怕没法交代。今晚的事,我在场,您有什么直接问我就好。”
威拉蓬当然知道秦见霜跟陆霆州的关系。整个政界谁不知道陆秘书长身边最宠的就是这位秦小姐。他虽公事公办,但也深知整个曼谷没人敢得罪陆秘书长。他收住话头,转头看向昌泰:“那好,你跟我回警署,做一份完整笔录,顺便给嫌疑人画像。”
他站起身,又转向秦见霜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秦小姐,今晚先到这儿。后续有任何线索,可以直接联系我。”
秦见霜没说话,点了下头。
威拉蓬带着人转身往走廊出口走去。昌泰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秦小姐,完事我立刻回来。”
“手术中”的红灯灭了,秦见霜立刻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