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见霜余光扫了他一眼。收枪站立的姿态,肩线利落,眉眼敛了锋芒,是另一种好看。她很快移开视线。
“来,我教你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秦见霜走过去,戴上耳机护目镜,接过手枪。动作熟稔流畅,没有半分犹豫。她垂眸上膛,站姿沉稳,重心微微下移,双臂持平,标准的警用持枪姿势。身体记得比她脑子还清楚,她依稀记得年少时有人从身后扶着她的肩膀,一点点矫正她的瞄准和站姿。
连续扣动扳机。实弹破风,十发连射,全部命中靶心红心。
萧青山在旁边看着她。平日里温顺安静的人,握枪时透出一股凛冽的飒气。他低笑了一声,轻轻鼓掌:“想不到秦小姐不仅高尔夫打得好,射击也这么准。”
秦见霜放下枪,笑着挑了挑眉:“我父亲生前是警察署长,枪法从小跟他学的,这没什么难的。”
同一时间,努娜正捂着脸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,吵着让陆霆州立刻过来。
陆霆州拗不过她赶过去,门一推开,努娜就扑上来。她说了是自己约的秦见霜,但只哭诉自己被狠狠还手当众受辱,半句不提自己先挑衅先动手。
陆霆州抓住了重点,努娜打了秦见霜。
他抬手就是一巴掌,力道大得努娜整个人摔倒在地,原本肿着的半边脸,这下两边对称了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?”他声音冷得刺骨,“我都舍不得碰她一根指头,谁给你的胆子,敢对她动手?活腻了可以直接说。”
“上次照片的事我没追究,已经是最大忍让。你不知收敛,一而再再而三去招惹她。”
努娜浑身发颤,她从没见过陆霆州发这么大的火。她看明白了,就因为她打了秦见霜,可她也还手了。她哭着喊:“是秦见霜又跟你说什么了吗?霆州,你不能这么对我——”
“蠢货。”陆霆州眼里没有一丝温度,“她向来温顺克制,不是你逼到份上绝不会动手。你那点龌龊心思,半点比不上她的干净坦荡。”
“我们结束了。”
陆霆州摔门出来,他呼吸急促,强压着怒火,拨通了秦见霜的号码。
秦见霜正要跟萧青山说什么,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屏幕亮起——陆霆州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9章
这努娜的告状速度是真快。她按下接听。
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压不住的急躁:“见霜,你在哪?”
秦见霜握着手机:“我在外面。”
对面沉默了一瞬,语气缓下来:“是你回家,还是我去接你?”
她抬头看了萧青山一眼。他靠在墙边,双臂抱在胸前,表情很淡。她收回视线,沉默两秒:“我现在回去。”
挂断电话,她转向他:“萧先生,我要回去了。”
萧青山从墙边直起身,走过来停在她面前,皱着眉问:“你怎么那么怕陆霆州?跟我说实话,他是不是家暴你?”
秦见霜被他这认真的发问笑出声来:“没有。他对我一直很温柔。”
“今天谢谢萧先生。我现在心情还不错。”
萧青山眼底情绪起落几番,最后只余平淡。他偏头对阿昭说:“送秦小姐回去。”
黑色迈巴赫停在华玛区别墅门口,秦见霜推门下车。
客厅里,陆霆州坐在沙发上。晚饭已经摆上桌了,他一口没动。手指夹着烟,一直在等她。
看见她进来,他掐灭了烟,“过来。”
秦见霜看不清他的脸色,她缓步走过去,下一秒就被他拽进怀里。陆霆州掌心轻轻贴着她被打的那半边脸,指腹蹭了一下:“努娜打你,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?”
“你每天公务缠身,这点小事就没必要让你分心了吧。”
陆霆州叹了口气,他的小霜受了委屈,还处处替他考虑,这般懂事,反倒更叫人心疼。
“怎么没必要,你不知道我会心疼吗?”
“我已经让她滚了。放心,从今往后,没人敢碰你一根指头。”
他低头,鼻尖擦过她脸颊,闻到一缕清凉的药膏味。
秦见霜靠在他胸口,抬手环住他的腰。她很想问一句:如果诺拉敢呢?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,她不确定那个答案她能不能承受。
陆霆州沉默了几秒,忽然开口:“刚刚去哪了?”
“……射击场。”她说,“打了几轮枪。”
陆霆州眸色沉了几分,没往下追问。他松开她,站起身来:“先吃饭吧,今天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饭后,保姆收了碗碟,关了顶灯。整间屋子安静下来,客厅只剩一盏落地灯,暖黄光晕拢住沙发一隅。
秦见霜窝进沙发上,陆霆州坐下来,她下意识收腿侧身,软软靠进他怀里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,像一只小猫。
他拿起遥控器:“想看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他随手选了一部电影。画面亮起来,是《教师日记》。澄澈的河面,木质的窗框,随风翻动的笔记本,清冷又温柔的画面慢慢铺开。
秦见霜靠在他怀里,手指伸进他衬衫下摆,贴着他腰侧的皮肤,轻轻蹭着。陆霆州手臂环过她后背,掌心贴在她肩胛骨上,低头捏了一下她后颈。
她缩了一下,往他怀里埋得更深。头顶传来他一声低笑。
屏幕上,两个人交替出现在同一间教室。一个从窗外望出去,一个从水面上划船经过。同一本日记,两个人的笔迹,隔着时间交错,却始终没有相遇。
“他们写了同一本日记,”她问,“怎么从来遇不到?”
“隔了时间。”他说话时胸腔震动着,她趴在他胸口,被那阵震动裹着。
“可明明都那么认真。”
他低头看她,手指插进她发间,慢慢梳理着:“认真,未必就能圆满。”
秦见霜没接话。屏幕上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,她闭着眼,贴着他的颈侧,感觉到他颈动脉的跳动,一下一下的。
电影放到尾声,女主合上日记本放在窗台上,转身走了出去。风翻动着纸页,直到最后一页。
秦见霜鼻子忽然发酸,一滴眼泪没压住,落在自己手背上。
陆霆州低头看见,抬手擦过她脸颊:“怎么哭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有点惋惜。”
他低头碰了一下她的额头:“傻不傻,电影而已。”
秦见霜没说话。本来心里就不痛快,看完这个电影更不痛快了。她把脸埋进他胸口,此刻什么都不想去想。
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:“放心,我们不会这样。”
那几个字落在头顶的时候,她信了。
下一秒茶几上的手机震动。屏幕朝上,刺眼的两个字——诺拉。
陆霆州拿起手机:“喂。”
听筒里女声清亮温婉,不大不小,刚好一字不落地送进秦见霜耳朵。“霆州,我看了几家订婚宴的场地,河边那家风格雅致,是你之前提过喜欢的那种。你看可以吗?”
“嗯,你喜欢就好。”
诺拉笑了一声:“那礼服呢?我约了下周五去试,你有空吗?”
“你定就好,”他说,“全部按你喜欢的来。”
三两句话,便敲定了他和另一个人的婚约。秦见霜维持着依偎的姿势没动,但整个人已经僵了。
她向来高傲自持,从不讨要什么。可这一刻,所有的自持和自欺尽数瓦解。
良久,她耗尽所有的底气,声音很轻:“那你还要我吗?”
陆霆州没有马上回答。灯在茶几上,光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线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见霜,你很聪明。你应该知道,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样。她们我都可以弃之敝履……你,我舍不得。”
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:“那你爱我吗?”
陆霆州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手还搭在她后背,她能感觉到那截手指从她肩胛骨上慢慢滑落下去。
“站在我这个位置,顾忌的很多,要做的也很多,所以我不能只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她听懂了。
他重新伸手把她搂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她没推开他。落地灯还亮着,电影的字幕正在缓缓滚动。
她忽然想到,他刚才说“放心,我们不会这样”的时候,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结局。
“你刚才说的——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们不会这样……”
“是认真的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一夜没睡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她刚睡着没多久。窗外忽然响起尖锐的电钻声,一声接一声,像要把清晨凿穿。
秦见霜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被子里。刺耳声也不停,她等了很久,后来就不等了。
她掀开被子坐起来,赤脚踩过地板,推开浴室的门。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下青灰一片。她看了三秒,心底漠然,爱情果然磨人,也最毁人。她低下头,拧开水龙头,把冷水扑在脸上。冲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