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到了，多亏你同学，不然地铁肯定挤死了。”
丁敏这一句话将沉溺在梦里的戚越彻底喊醒，她立马坐直起来，清了清嗓子再同前面的沈择真道谢，“我们先下车了，你们也快回去吃饭吧，别耽误时间了。”
驾驶座上的沈择真微微点头，“你们从右边下吧，注意安全。”
拿着包准备下车的戚越身形一顿，回眸看了眼他，再次同他道谢。
“你们也是，注意安全。”
沈择真依旧没答，戚越也没再逗留，同丁敏一起走进酒店。
在酒店门口再往后看时，原本停在路边的车子已不见踪迹。
*
短短的睡了一觉，将戚越的思绪睡乱了许多，若按照她自己的标准来看，刚刚她已经出格失态了。
在她还没来得及从梦中抽离出来时，在这样一个密闭的空间里，哪怕有熟悉的人，她下意识看向的人还是他。
虽然就那么一瞬间，她还是会心虚，担心自己的举动会被沈择真察觉。
这个点的电梯也很拥挤，尤其是上上下下的送餐机器人，比她们的工作还要高强度。
两人略等了一会才挤进电梯，期间丁敏还喊了她几次，同她探讨晚饭安排，戚越的回答较之平常稍有敷衍。
丁敏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，也没多问。
直到两人开门进房间，戚越这才渐渐清醒过来，也回问了丁敏一句晚饭安排。
“我就知道你刚刚没听我说话。”丁敏笑问：“这一路上想什么呢？”
戚越先是道歉，将身上的东西一一卸下，拖着一包衣服走到沙发旁坐下，拧开桌子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，“没想什么。”
她转了转脖子，将帽子扔到桌子上，随意抓了抓头发，“不知道从何说起。”
“难不成你想等到在一起再跟我们说？”
“什么在一起？”戚越一愣，看向一旁笑吟吟的丁敏，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他是我的前男友。”刚刚满是疑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苦涩，“是不是很意外？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？”
“我以为是暧昧对象来着……”丁敏瞠目结舌。
他们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丁敏觉得他们的关系是暧昧对象，戚越无心探究，此刻说出来之后心里也顺畅了不少，“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，迟意虽然知道，但是她从不主动提这件事，我之前想着不会跟他再碰上了，也就没跟你说。”
上次在咖啡店说过那么一番话，饶是沈择真不信，也不可能全不放在心上，没人能接受这样的理由，也不会理解。
最初的几天，她还以为沈择真会想办法找上她，甚至空闲的时候还会偷偷准备应对策略，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能有万全准备，将这段关系彻底斩断。
不曾想，他们竟再也没见过。
偏偏今天又在北城遇见。
她的计划再次落空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“理解理解。”丁敏倒没有太过在意，“我只是比较震惊，认识这几年也没见你提过，倒也没碰见过。”
“他之前在德国读书。”戚越简单地说了一些，顺手将背包里窝在一起的衣服倒了出来，一件件地叠好，丁敏也自然而然地伸手帮忙。
“不知道你们俩发生了什么，但应该是和平分手吧？不然也不会那么友好。”丁敏边叠边说，“那过几天怎么办？你不是答应沈唯宁一起去环球了吗？”
戚越这才想起，下午在咖啡店聊天时，沈唯宁提议一起去环球。
之前虽然来了几次，但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去环球逛逛，沈唯宁知道她们的计划后，便立即提出同游的想法。
以前也不是没有跟客妹一起出去玩过，戚越的工作接触的女孩子多，工作环境还算比较好，久而久之也能接受跟比较投契的客妹一起出去短暂地逛逛，下午便没有拒绝沈唯宁。
现在倒好，拒绝也不行了，更显做贼心虚。
下午见到沈择真时，她有一瞬间甚至怀疑是沈择真让沈唯宁来找她约拍，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打消。
要是真有目的，沈唯宁也不会那么自然，这个藏不住心事的女孩子，演技没那么好。
今天的确是个巧合。
“回头看吧。”戚越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，向后一靠，“要是因为这个就把人家鸽了也不太好，明明答应了。”
“你们之前为什么会分手啊？”丁敏似是犹豫了一会才问出这个问题。
“我的问题更多，做了很不懂事的事情。”戚越十分坦然地承认错误。
“……”见丁敏一脸难以置信，戚越的语气又认真几分：“我说的是真的，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问题。”
戚越不想继续再说下去，随即把话题引到丁敏身上，语气轻松，“与其操心我，不如关心关心自己，你下午又在跟陈放吵架？”
“我这是小打小闹，差个机会罢了。”丁敏不以为然。
差个机会……
“我跟他已经没有机会了。”戚越脱口而出。
这都是她一手促成的，谁也怪不了。
“可惜了。”丁敏听出戚越语气淡淡的悲伤，没再追问下去。
可惜？戚越看了一眼似乎真在为她遗憾的丁敏，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。
这种敏感的话题对于成年人而言一般都是点到为止，戚越不问丁敏的吵架内容，丁敏自然也不会好奇太多。
高强度工作了几天的两个人此刻才真正卸下负担，各自窝在沙发的一角，偶尔搭上两句话，剩余时间都在各玩各的。
这次拍的胶卷都没洗出来，从南城出发前她已经把图都修完，现在手里没活了，心又空荡荡的，目光再次移回手机屏幕，戚越轻轻叹了口气。
沈择真的聊天框因为她发送地址又弹了出来，暂时没有被其他的信息淹没，她一打开微信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。
哪怕是出于陌生人的礼貌，她都该问候一下。
可他们的身份尴尬，比熟人疏远，比陌生人亲密。
稍微踌躇了几分钟，戚越还是将聊天框内编辑好的信息发送出去。
“安全到家了吗？”
发完这条信息，戚越才又滑动屏幕，将沈择真的聊天框隐藏起来。
*
屏幕顶端的来电通知突然弹出的时候戚越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外卖，手机突然振动起来，沈择真的名字再次出现在眼前。
她下意识瞟了眼一旁专注玩手机的丁敏，握着手机鬼鬼祟祟进了卫生间。
戚越长吸一口气，接通电话。
“还以为你不会接电话。”对面的沈择真率先开口。
卫生间里没有凳子，戚越便倚在洗漱台上，握着手机有些茫然，憋了一会才干巴巴地问：“你不是应该在吃饭吗？”
“还得等一会，我妈有个电话会议，外公在和唯宁爸爸下棋。”
“哦……”戚越了然点头。
她是知道沈择真的家庭情况的，若是按照家庭关系来看，他们也算半斤八两。
沈择真的父母在他幼时离异，母亲回北城再婚，又生了一个妹妹，他从小跟父亲一起生活在南城。
虽然听起来混乱，但沈择真的家庭情况在她看来还算健康。
母亲虽然强势，但从不干涉他的生活，反倒是一起生活的父亲，显得格外不靠谱，沈择真在家里一直是照顾人的那一方。
看似四分五裂的家庭，其实关系也还算融洽，家庭关系始终不是沈择真忧愁的来源。
不过在这种情况下，他应该还是会有些不自在吧。
“怎么不说话？”对面的风声呼啸而过，将沈择真的声音带了出来。
撑在洗漱台上的手不自觉的蹭了蹭不甚光滑的折角，戚越想了半晌，吐了句最生硬的话，“你回国之后跟叔叔见过吗？”
“原来你只想问这个。”
隔着屏幕，戚越其实不大能听出对方的语气究竟如何，只是问什么都感觉不太妥当，只能问候家人。
“他出国旅行了，估计等到过年才会回来。”沈择真简单讲了几句家人的近况，又问：“什么时候回南城？”
“周三下午的飞机。”
“这么巧？”
“你……”戚越伸手捏了捏后颈，“你那里很安静。”
“嗯，出来透透气。”
电话里的人说了两句之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安静，渐渐地也不再发出声音。
两边都短暂地陷入了静止，不尴不尬的，却没人挂断。
戚越盘算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，便听到电话那边的沈择真应了谁两声，然后同她道：“要去吃饭了。”
“哦……好的……你好好吃饭…… ”
沈择真率先挂断了电话，戚越依旧站在原地。
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，沈择真怎么突然就打了电话过来？
按照常理来说，她应该挂断的。
就算现在打电话聊天，她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