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【完结+番外】(8)

  梁夜看向供在神台上的祭刀:“开始吧。”

  陆娘子轻轻扯了扯海潮的衣袖,指指神台上的祭刀,小声道:“海潮,那把刀便是……”

  海潮握了握她的手,发现她的手冰凉,宽慰道:“别怕,已经用水洗过几遍了。”

  程瀚麟却是亢奋异常,甚至有些跃跃欲试:“谁先来?”

  海潮和梁夜不约而同地看向那沙门。

  沙门目露惊恐。

  “当然是你。”海潮说着走过去,把被五花大绑的沙门连扯带拽地拖到神像前,拿起祭刀,二话不说在他手掌上划了一道。

  鲜血滴落在红玉石心上,立刻便渗透进去,了无痕迹。

  不知是不是错觉,海潮总觉得那颗石心变得更殷红,更像真的心脏了。

  几人依次割破手指,把血滴入石心,石心的色泽越来越鲜艳,看起来几乎与真正的心脏无异。

  海潮捧起石心,发现它竟然触手温热,细看里面还有血液在流淌。

  她把石心小心翼翼地放在圆形祭台正中的凹槽里。

  石心开始有规律地搏动,一脉细丝般的血液从中心向外流淌,勾勒出一个个神秘莫测的鸟篆。

  当最后一笔完成,祭台上升起五簇火苗,如鬼火般悬浮在半空。

  “这是我们的魂灯,”程瀚麟道,“帛书上有提到,若是我们遭遇不测,魂灯便会熄灭。”

  魂灯中间升腾起一簇火苗,渐渐燃成三丈来高的熊熊烈火,当火焰燃尽后,浓烟缓缓凝聚成一道乌头门,门上镶着黄铜兽头衔环铺首,两侧挂着对白灯笼。

  门里隐隐绰绰传来脚步声和人声。

  程瀚麟咽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道:“这门后想必就是第一个世界了……”

  他扭头看梁夜:“要敲门么?”

  梁夜颔首。

  程瀚麟哆哆嗦嗦地伸出手,却半晌不敢去摸铜环。

  别看他方才跃跃欲试,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却怂得很,海潮看不下去:“我来吧。”

  她二话不说抓住铜环,不轻不重地扣了两下。

  说时迟那时快,她只觉脚下一空,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,待她双脚重又蹋在实地上时,周围已换了天地,而她的手里还抓着黄铜门环。

  门还是那扇高高的乌头门,不过门里是一座垣墙高耸、 檐宇重重的大宅。庭中槐树的枝桠探出墙来,在黄昏的风里蔌蔌作响。

  海潮惊讶地发现,他们几人都变了装束。

  梁夜身着宽身广袖的天青道袍,头戴玉清莲花冠,简直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。

  她和程瀚麟、陆琬璎也穿着青色道服,程瀚麟背了个背囊,发髻上插着支朱砂笔,她自己则身背桃木剑。而陆琬璎肘上则挎着个药囊。

  只有沙门仍是沙门,不过脏污的灰色僧衣也换成了洁净的荆黄色袈裟。

  就在这时,门轴发出“吱嘎”一声,门开了。

  第5章 噬人宅(一) “……疯了之后,就只会……

  门开了,一个老阍人探出半个身子,狐疑地打量着他们,自言自语似地道:“又是来驱邪的?”

  不等他们回答,他便道:“在门房等着吧。”说完晃着肩膀,吊儿郎当地向照壁内走去。

  不一会儿,走出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,只见来人穿着蓝绸衫子,五短身材,一张油乎乎的胖脸,一笑双颊便堆起两道横肉,看着皮笑肉不笑的,那面相让海潮很不喜欢。

  他打量了几人一眼,目光落在梁夜身上,露出考量之色:“几位仙客、禅师想必是来替娘子禳灾祈福的吧?”

  梁夜道:“我等奉家师之命前来擒妖。”

  他生得清俊,不笑时显得冷淡,此时微抬下颌,神色冷峻,颇有点世外高人的气度。

  还挺能唬人,海潮心想。

  管事的态度显而易见恭敬了不少:“未知几位仙客仙家何处?”

  梁夜:“青云观。”

  海潮知道他是随口诌的,青云观是他们廉州城里最大的道观,当年她去州学给梁夜送衣裳,他们还一起去那儿看过琼花树。

  管事却一副如雷贯耳的样子:“原来是青云观的道长,失敬失敬。”

  他又看向那沙门:“这位禅师……”

  沙门狡黠地一笑:“贫僧与这几位素不相识,只是在贵府门外偶然遇见的。”

  管事便叫来一个僮仆:“先带这位禅师去客院歇息用膳。”

  又对梁夜一行欠身伸手:“诸位仙客这边请。”

  他一边带路,一边道:“老奴姓李,是这府里的总管事,几位仙师需要什么,尽管吩咐老奴。”

  他们绕过素白照壁,庭木萧萧、廊庑廓然的院落出现在眼前。

  庭中遍植榆槐松柏,大者两人合抱,枝叶蔽日。不知是不是草木高大繁茂的缘故,院子里比外头阴冷许多。

  饶是海潮身强体健,也不由打了个哆嗦。

  程瀚麟搓搓胳膊:“看这些参天古木,这宅子恐怕有些年头了吧?”

  “可不是,总有百来年了,”管事言语中不乏得意,“在整个芜城都是数得上的。”

  “你家主人是做大官的吧?”海潮好奇地四处张望。

  这院子比县衙还大还气派。

  “仙姑说笑,郎君是白身,做些买卖。”

  “哦,他的买卖肯定做得很大了。”海潮道。

  管事笑了笑,算是默认了。

  说话间,他们已穿过前院,到了正院。

  正堂五架三间,堂前有白沙月台,十来株松柏列翠其上。屋宇不算阔大,但雕梁画柱,十分严整。

  四下弥漫着新漆的气味,显是新近修葺过。

  天色已擦黑,两个青衣小僮正站在廊下懒洋洋地点灯。

  管事斥道:“点个灯磨磨蹭蹭半日,不见有客人么!”

  回头道:“那些小僮刚进府没多久,不懂事,叫仙客们见笑了。”

  他一边说,一边将几人带到东厢房,吩咐僮仆点灯看座。

  几人入了座,不一会儿便有小僮奉了茶果来。

  茶烟袅袅,果子散发着香甜的气息,煞是勾人。

  几人都是一天一夜滴水粒米未进,早就饿了,别说海潮和程瀚麟,连陆娘子都红着脸抿了抿唇。

  但三人面面相觑,都没动。

  毕竟是妖怪的地盘,全然陌生的世界,也不知这些东西能不能入口。

  梁夜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
  海潮一想,要在这秘境里呆上七日七夜,总不能不吃不喝,便也捧起茶碗喝了起来。

  茶水清香,比她平日里喝的粗茶可好多了。

  她三两口喝干,又拿起一块叫不上名字的酥点咬了一口,只觉滋味绵甜,舌头都要化了。

  流落到这里倒也不全是坏事。

  她不经意地抬起头,便看见梁夜正在看她,眼中是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
  海潮以为自己嘴边有残渣,摸了摸嘴角和下巴,并没有摸到什么。

  是在笑她眼皮子浅,没见过好吃的么?

  海潮瞪了他一眼,抓起块红豆黏米糕塞进嘴里,示威似地鼓着腮帮子。

  梁夜垂下目光,可海潮已经败了胃口,嘴里的团子都不香了。

  她悻悻地撂下竹箸,其他人也已投箸。

  管事叫小僮撤了盘碗,却只是袖手立在一旁,看着梁夜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
  可梁夜偏偏不问,只是气定神闲地慢慢饮茶。

  到底还是那管事按捺不住:“不知几位仙客,修习的是哪种道法?遇到过些什么妖怪?”

  程瀚麟道:“那可太多了,数都数不清,说来话长,比如前几日,我们在南边,刚斩了一只巨鼠妖,眼睛有车轮那么大……”

  梁夜道:“说正事吧,此地妖气浓郁,耽搁下去,恐生灾变。”

  他饮了口茶,悠悠道:“到那时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  管事打了个哆嗦:“仙师可看出是什么东西在作怪?”

  梁夜道:“你有所隐瞒,贫道亦无可奉告。”

  管事咽了咽唾沫,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。

  这家主人姓苏,原是蜀地富商,一年前与夫人迁来芜城,原本是在城东赁宅而居,半年前买了这栋古宅,用三个月修葺一新,择吉日入了宅。

  刚搬来时,六畜兴旺,郎君的生意亦是顺风顺水,可谁知才过了一个月,宅子里便开始出现怪事。

  先是畜棚里时不时少只鸡或鸭,过了几天,便有一堆干干净净的骨头,出现在哪个角落。

  起初以为是叫黄鼠狼叼了去,或是奴仆手脚不干净,加派人手看着,可始终没捉到贼,鸡鸭仍是隔三岔五丢两只。

  不过苏府家大业大,并不怎么上心。

  到后来,东西越丢越大,竟至于连猪和牛这么大的牲畜,也在夜里凭空消失。

  “也只剩一堆骨头?”程瀚麟问。

  管事点点头。

  海潮托着腮,拧眉思索:“唔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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