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【完结+番外】(347)

  ……

  裴晔好奇地凑过去一看,只见几个歪斜的字中夹杂着意义难辨的鬼画符,忍不住轻笑了一声。

  海潮瞪了他一眼,用袖子把纸遮住。

  裴晔收回目光:“先看台上。”

  这时戏台上已有人行动起来,一个男人高声道: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,再不找出种瓜人,我们都有危险!”

  “好几十号人里要找那一个奸的,怎么找得出来?”一个女人说道。

  “诸位请听在下一言!”又一人道。

  海潮听那声音有些耳熟,定睛一瞧,那人头戴白巾,文士打扮,似乎是前日在四层与她争吵的书生。

  他怎么会从四层落到底舱?海潮暗自纳闷。

  台上其他奴隶都看向那人,似乎被他那身上等人的锦衣和通身气派震住了,将信将疑:“你有什么高见?说来听听。”

  白纶巾道:“先前那种瓜人捂着肚腹作呕,可见瓜蔓在腹中抽长时人会感觉不适,我等不妨排成队列,从头至尾一个个报数,相邻之人互相监督,那种瓜人必会露出破绽!”

  有不少人赞同这个法子,奴隶们便在戏台上排好队,一个接一个开始报数。

  前面几个还正常,轮到第二十二人,是个长而瘦的年轻男人,那人一张嘴便磕磕巴巴:“二……二……”

  那白纶巾大喊:“正是此人!”

  众人立刻将那年轻人团团围住。

  那人喊冤:“我我我……我天、天生……磕……磕……”

  话没说完,已被人按倒在地,有人按住胳膊,有人按住腿,有人用匕首划开他衣袋,掀开衣襟露出他干瘪的腹部。

  但是想到要将活人肚腹生生剖开,众奴隶还是犹豫着下不去手。

  那白纶巾喝道:“尔等还在等什么?莫非要等瓜蔓生出来?”

  一个腰圆膀粗的汉子拨开人群:“一群没胆的货,我来!”

  他朝手上啐了一口,提起匕首,一手按住那扭动挣扎不止的年轻人,照着他的肚子一刀划了下去,然后伸手在他腹中翻找拉扯。

  凄厉的惨叫声中,鲜血喷涌,众奴隶眼巴巴地望着翻开的肚腹,寻找那条骇人的藤蔓,可惜什么也没找到。

  那壮汉骂了句脏话:“剖错了!”

  年轻男人的哀嚎声渐渐乏力,变成抽气,然后终于没了声息,鲜血在他身下积成沉默的湖泊。

  众人都看向白纶巾,是他一口咬定那结巴是种瓜人,他们才杀错了人。

  他们都在等他一个交代。

  就在这时,白纶巾蓦地张口,一条碧绿的瓜蔓如淬毒的蛇信从他口中钻了出来。

  第243章 贯月槎(十八) “没能上台

  众人看着那条鲜绿的瓜蔓都怔住了。

  等他们回过神来, 愤怒地冲上前去想要找那白纶巾算账,想要阻止那条瓜蔓生长,却根本近不得他的身,瓜蔓生长时, 他的周身仿佛有个生满尖刺的无形罩子, 让人一靠近就疼得满地打滚。

  藤蔓迅速长成, 瓜熟蒂落, 人群中有个老头惊恐地捂着喉咙, 张着嘴,可是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,指缝间鲜血喷溅, 他的头颅就“嗵”地落在了戏台上。

  瓜藤完成了这一轮的使命, 转眼枯萎。

  白纶巾将瓜蔓从嘴里扯出来扔在一边, 掖掖额头上的汗水, 接连死了两人, 其中一人还是他故意引导害死的,他却毫不在意,仍旧老神在在地背着手。

  海潮将一切看在眼里,后背上阵阵发凉, 这样的人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,可是他就不怕遭报复?

  她忍不住向裴晔道:“那些人一定会撕了他。”

  “不然。”裴晔淡淡道。

  海潮不解, 扬眉道:“为什么?他把他们骗得团团转, 特别是被他骗着杀人的那个,怎么受得了?”

  裴晔并未正面回答她, 只是道:“接着看。”

  那些被愚弄的“奴隶”果然将那白纶巾团团围住,七嘴八舌地质问他,却没有人敢立刻动手, 也不知是忌惮他的“聪敏”还是忌惮他的卑鄙恶毒。

  最后那杀人的屠户终于忍不住揪住他的衣领,扬起秤砣似的拳头,眼看着就要照着他的脸砸上去。

  海潮看向裴晔:“你看……”

  可是不等她把话说完,那白纶巾道:“我的确骗了你们,可打死我于你们何益?每个人只能种一次瓜,我不可能再害你们。”

  他又指指自己的头:“你们杀了我,就少一颗头,你们下一轮被杀头的机会可就增加了。”

  众奴隶被他的话说服,屠户也放下了拳头,但仍然揪着他的衣领不放。

  海潮道:“虽然他们不杀他,但打一顿是免不了的。”

  裴晔仿佛有意要与她抬杠:“未必。”

  海潮正想问个清楚,裴晔指了指戏台。

  奴隶们正乱哄哄地嚷嚷。

  “就这么放过他我可不依。”

  “就算不打死也别轻饶了他。”

  “将我们当傻子……”

  屠户重新抡起拳头,白纶巾道:“尔等要是碰我一根手指,那下一轮瓜种在谁的肚子里,我可就不说了。”

  奴隶们面面相觑,一时拿不定主意,有人一口咬定他是骗子,有人却将信将疑:“这读书人一肚子坏水,说不定真有什么门道……”

  七嘴八舌争吵不休时,白纶巾道:“此时瓜种想必已经种下,尔等再不作个决断,不出片刻又有头颅要落地。”

  众奴隶叫他这么一说顿时着慌起来。

  “不然让他先试上一次……”

  “对,要是不准再弄死他不迟!”

  屠户啐了一口,将他一把搡在地上:“快说,是哪个?”

  白纶巾不以为意,站起身拍拍身后的灰,微微觑起那双三角眼,在人群中来回扫荡。

  片刻后,他指着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女人:“是她!”

  女人大惊失色,摇头否认:“不不,不是我……”

  奴隶们都看向屠户。

  屠户瞪起眼睛,用刀尖指着白纶巾的鼻子:“要是再弄错,下一个就是你!”

  白纶巾看着气定神闲,但嘴唇抽搐,鼻子上沁出冷汗,显然也没有万全的把握。

  几人将中年女人团团围住,摁在地上控制住手脚,女人像待宰的牲畜发出哀嚎。

  海潮不自觉地按住刀柄。

  不等她站起身,一只手压住了她的肩膀:“那人没指错。你救了她另一个人会死,你有把握救得了所有人么?”

  他的手很热,与梁夜不一样,掌心的热度穿透衣衫,印在肌肤上暖呼呼的。

  海潮却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,颓然地松开了刀柄。

  这回她面对的是法力无边的妖怪,她不但没把握救人,贸然出手恐怕连保全自身都难。

  “别轻举妄动。”裴晔在她肩头用力按了按,随即收回手。

  几句话的功夫,戏台上屠户手起刀落,割断了女人的咽喉,又将那女人肚腹剖开,伸手在里面掏起来。

 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  须臾,屠户扯出一条血糊糊绳子似的东西,大叫一声:“有了!”

  众奴隶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。

  屠户长出一口气,用手背抹抹额头上的汗,剜了腿软瘫坐在地上的白纶巾一眼:“算你小子命大!”

  接下去的几轮,白纶巾如法炮制,接连从人群中辨认出了“种瓜人”,本来更安全的种瓜人,眼下却成了最危险的一个,人人都祈求着瓜不要种在自己身上,倒是未被种上瓜的人可得片刻喘息。

  眼看着台上尸首越来越多,活人越来越少,只剩下十来人时,白纶巾忽然将手指向屠户:“瓜种在他腹中!”

  屠户愤怒地咆哮:“你胡说什么!”

  可是其他人都习惯了仰赖白纶巾的判断,交换了几个眼神,便一起扑上去制住屠户。

  屠户身强力壮,可不会乖乖束手就擒,拼了命地挣扎搏斗,最终寡不敌众被人捅了几十刀才躺在地上不动了,其他人却也多少受了点伤。

  一人学着屠户的样子剖开他肚腹在里面掏摸,可掏摸半日,肚肠几乎都扯了出来,却没有藤蔓的影子。

  众人疑惑地看向白纶巾,就在这时,一人方才围攻屠户的女人口中忽然生出了瓜蔓。

  不等奴隶们说话,白纶巾道:“此人力能扛鼎,留着他,尔等最后一个都活不了,只有趁人多时将他除去,尔等不谢我,反而要恩将仇报……”

  话未说完,声调忽然一转变成凄厉的惨叫,白纶巾痛苦地捂住脖颈,却无法阻止它从中断开。

  瓜熟蒂落,他聪明的头颅也“嗵”地一声砸在了地上。

  剩下的奴隶面面相觑。

  没了白纶巾,他们没有把握分辨谁是种瓜人,那么——

  到了这时候,奴隶们都已明白,只有杀光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独自活下来才是安全的,至于那个种过瓜又幸存下来的女人,她虽然不会再生瓜蔓,但为了自保也会想杀掉其他人。


  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 https://224444.shop/ 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 (>.<)

  传送门:排行榜单 | 无限流 写离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