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【完结+番外】(276)

  “经商,”梁夜道,“过所上说我们在西州是经营布肆的,来凉州采买绸缎。”

  海潮:“难怪我要随身带刀,那几个金饼子大约就是我们的货金。”

  她欲言又止了一会儿,终于问道:“那我们……是一家人?”

  梁夜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,随即淡淡道:“是。”

  海潮红了脸,搓搓被角:“哦。”

  梁夜淡然地将纸重新卷起来,海潮道:“等等,让我也看看。”

  梁夜却没有将过所递给她,脸上难得流露出为难之色:“就是张普通的过所。”

  海潮不好说自己只是想看看她和梁夜的名字作为夫妻,出现在一张过所上,只道:“我就想看看,不行么?快给我看看!”

  梁夜只得把过所展开,递到她面前。

  上面有些字海潮不认得,但“兄妹”两字她还是认得的。

  而且她的名字是原名没错,但梁夜的名字却改成了“望良夜”——他们两个的确是一家人,只不过不是夫妻,是兄妹。

  海潮傻了眼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
  本来秘境里当几天兄妹不算什么事,可偏偏他们刚才做了那样的事。

  她不禁摸了摸仍旧微肿的嘴唇,只觉上面火辣辣,连带着双颊也烧了起来。

  梁夜淡定地卷起过所,收回竹筒中:“就算过所上是兄妹,也未必是真的血亲。”

  海潮双眼倏然一亮,对啊!她怎么没想到,过所又不是籍簿,就算籍簿上是兄妹,也不能证明他们就是亲兄妹,说不定这个秘境里梁夜是捡来的呢?望良夜这名字听着就不像真名。

  她在心里一通合计,几乎已经认定了他们不是亲兄妹,结结实实地松了一口气:“对啊,我和你长得又不像,哪有亲兄妹从头到脚哪里都不像的。”

  梁夜点点头,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:“所以别放在心上了。”

  话音未落,又响起敲门声。

  海潮心头一跳:“是谁?”

  一个清脆的女声道:“望小娘子醒了?徐三娘子遣奴婢来通禀一声,娘子想亲自过来向望小娘子道谢,不知小娘子是否方便?”

  海潮正想寻个机会和昨晚那女子见一面,自然不会拒绝:“方便,请你家娘子过来吧。”

  那婢女又说:“还有方家郎君也想来探望,不知小娘子可介意?”

  海潮不知那方家郎君是什么人,疑惑地看向梁夜。

  梁夜解释道:“是新郎河西节度使方定安的幼弟,去洛阳接亲的就是他。”

  海潮便向那婢女说道:“不介意,我阿……阿兄也在。”

  简单的两个字,不知怎么有些难出口。

  那婢女应了声“是”,便急急忙忙去回话了。

  不一会儿,徐三娘子就由婢女搀扶着到了海潮房中。

  昨夜匆匆忙忙没看清楚,大白天一见,这徐家娘子果然是个雪肤花貌的大美人,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尤其楚楚动人。

  不过她的年纪比海潮料想得大了些,看着有二十四五岁,这个年纪出嫁已算相当晚了。

  那方家二郎年方弱冠,生得玉琢一般,风度翩翩,伴在长嫂身侧,言行举止中都透着呵护。

  两人进屋后与海潮、梁夜见了礼,又询问了海潮的伤势,接着徐三娘向婢女轻轻点了一下头,那婢女将怀里抱着的软垫放到地上,徐三娘便即跪倒在地。

  “不用行大礼!”海潮忙道。

  方二郎:“既然望小娘子如此说……”

  不等他说完,徐三娘俯下身磕了三个头,这才由婢女扶着站了起来:“大恩不言谢,昨夜幸得望小娘子舍身相救,恩同再造,三娘没齿难忘,来世当结草衔环以报。”

  这些话不算什么,但她说话时神情郑重,眼神真挚,一字一句都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,方才磕头时也毫不含糊,额头都磕红了,叫海潮暗暗纳罕。

  这徐娘子出身名门,还是节度使没过门的夫人,这样的人通常自恃身份,看平民百姓就和看蝼蚁差不多,受了平民的恩惠反而觉得对方巴结自己,倒像是施恩之人。

  比如县令一家就是如此。

  徐娘子的身份比县令一家不知高出多少,还这样谦卑诚挚,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,都不太寻常。

  方二郎也向两人行了礼:“望小娘子救了长嫂,于我方家亦是大恩,请收在下一拜。”

  这小郎君态度虽然也谦逊,但和他阿嫂一比,就叫人觉出淡淡的居高临下来。

  海潮救人并非全无私心,也不想要他们感恩戴德,只是不卑不亢地道:“父母从小教我,见人落难应当挺身而出,你们不用谢我。”

  方二郎露出感佩之色:“令尊令堂高义,难怪能养育出望小娘子这等侠肝义胆的巾帼。”

  他抬了抬手,身后两个捧匣的侍女便会意上前,揭开匣盖。

  一个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银锭,另一个匣子里则是人参、灵芝之类的珍贵药材。

  海潮和梁夜都没有露出受宠若惊、惶恐之类的神色。

  方二郎眼里掠过一丝失望,随即神色如常道:“这是家嫂和在下一点心意,请望小娘子务必笑纳。”

  秘境里只待七天,要银子也没用,何况他们包袱里本来就有几两金饼子,倒是这些药材,说不定陆姊姊有用。

  海潮便道:“这些银子我们用不着,你们拿回去吧,药材就留下了,多谢。”

  徐三娘哪知道银子对她是真的没用,越发认定了望小娘子轻财重义,感动不已,眼眶都红了。

  海潮道:“倒是有件事想问问徐娘子。”

  “望小娘子请问。”

  “昨晚那个怪物是怎么袭击你的?”海潮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
  此言一出,徐娘子立即变了脸色。

  方二郎眉间闪过不悦:“家嫂昨夜受了惊吓,才缓过来些……”

  “无妨,”徐娘子道,“我已好多了。”

  她转向海潮:“昨夜梳洗罢,我屏退了婢女,正要就寝,忽然听见有人敲窗……因为是在客舍,我以为是什么狡童闹着玩,便唤外间的婢女,想叫她去看看,可唤了几声都无人应……”

  想起当时的情形,她似乎仍有些不寒而栗,声音也颤抖起来。

  方二郎向她走近了两步,轻轻托住她的手肘,似乎生怕她晕倒:“阿嫂,若是不想回忆……”

  徐三娘轻轻推开他的手:“无碍的。”

  她继续说道:“我心下觉着古怪,但也只当是婢女有事离开,并未多想,对那敲窗之声不加理会,心想那人自讨没趣,自会离去。过了一会儿,敲窗之声果然停了,我放下心来,谁知就在这时,窗闩忽然落在地上,一股狂风将窗户猛然吹开……

  “我急忙呼唤婢女,仍旧无人理会,我只好大着胆子下榻去关窗,谁知走到窗边,便看见了他……”

  “那怪物就站在窗口?”海潮问,“它做了什么?”

  徐娘子点点头,手不自觉地放在心口,紧紧揪住帕子:“我忍不住惊叫起来,想要夺门而逃,可我吓得浑身瘫软,那门闩又很紧,怎么也打不开。那怪物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呜咽之声,便从窗户里爬了进来……”

  “他进来之后,就把你强行带走了么?”海潮见她那么害怕,有些不落忍,但为了寻找线索,还是硬硬心肠继续问。

  许娘子捂住嘴摇了摇头,发出一声哽咽:“他并未立即带我走……进屋之后,他将我逼至墙角,朝我伸出手,摊开掌心,上面有一样东西……”

  徐娘子忍不住打起了寒颤。

  海潮也紧张起来:“是什么东西?”

  “望小娘子!”方二郎忍无可忍,上前一步伸出胳膊,似乎想将长嫂护在怀中,但还没碰到她便收回了手。

  “我没事,”徐娘子道,“一吐为快反而舒畅些……”

  她看向海潮:“那东西大约一拳大小……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烛灯,很昏暗,看不太清楚……”

  她的脸色白得简直发青:“但是我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气,那东西血淋淋的,他手上也黑乎乎的都是血……”

 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。

  海潮头皮一阵阵发麻,难怪昨晚徐娘子的求救声那么凄厉,任谁遇上这种事都要吓掉半条命,她还能清醒着等人来救已经算得胆大了。

  梁夜一直默默在一旁听着,此时方才问道:“敢问徐娘子,昨夜可是第一次见到那怪物?”

  徐娘子一怔,飞快地瞥了眼方二郎,随即道:“是……是第一次……”

  梁夜不置一词,只是点了一下头。

  方二郎却道:“望公子此言何意?莫非你以为家嫂与那怪物有什么牵扯?”

  不等梁夜说什么,海潮道:“我阿兄什么时候说徐娘子和怪物有牵扯?就问问怎么了?”

  方二郎脸一沉,与方才那个温润谦逊的郎君判若两人。

  徐娘子连忙道:“二郎,望公子并无此意,他们是我救命恩人,你不可失礼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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