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【完结+番外】(197)

  海潮闻言又惊又喜,连道“没事”,快步走进房中。

  程瀚麟躺在床上,头上裹着白纱巾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,他还未睁开眼,但睫毛飞快地颤抖,干涸的嘴唇翕动着,搁在被褥上的手像在摸索什么。

  海潮唤他名字,程瀚麟毫无反应,额上全是汗,口中自顾自不住说着什么,海潮凑近了些侧耳谛听,却听不出他在说什么。

  恰好这时陆琬璎端着药碗回来,见到海潮在,又看到程瀚麟似要醒来,惊喜交加,眼泪夺眶而出。

  海潮忙从她手中接过药碗:“陆姊姊别担心,我们不都好好的么?”

  陆琬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连连点头。

  好不容易平复心绪,她走到床边替程瀚麟把了脉,欣喜道:“脉象有力多了,程公子应当很快就会醒过来。”

  她一边说着,一边熟练地用布巾轻轻掖去他额上冷汗,柔声道:“程公子是在找东西么?想找什么?”

  程瀚麟发出干哑微弱的声音。

  陆琬璎俯下身,将耳朵贴近他的嘴边,蹙着眉道:“镜……是要铜镜么?”

  “铜镜,铜镜……”程瀚麟蓦地睁开眼,目光涣散,半晌才聚到陆琬璎脸上,“陆……陆娘子,这是哪里?”

  他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想要爬起来,可卧床两日粒米未进,只撑起一点便失却了力气,倒是牵动了身上伤处,疼得龇牙咧嘴。

  “程公子别动,前夜你房中失火,你受了伤,如今伤势还未痊愈,”陆琬璎忙扶他躺下,“你方才说要铜镜?”

  “对,我要找铜镜……”程瀚麟失魂落魄地在心口摸索着,“我的铜镜去哪里了?”

  陆琬璎道:“莫急,我替你收起来了。”

  她忙从袖中取出红布包裹的铜镜递给他。

  铜镜被烟气熏染,原本锃亮的镜面变得晦暗模糊,程瀚麟用袖子使劲擦,一边擦一边道:“娘娘,娘娘你在么?”

  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擦不干净,铜镜里只映照出他伤痕累累、憔悴虚弱的脸。

  他哽咽了一声,忽然抬手一拍额头,笑起来:“我怎么这样傻,是前夜的事,娘娘当然已经回雕像里了,是不是?”

  海潮眼眶发胀:“放心吧,宋贵妃没事,她方才已经离开了。她要去投胎转世了,让我同你说一声,她来不及向你道别了。”

  “娘娘这么好的人,下辈子一定会投个好胎,出生在好人家,一辈子开开心心。”

  程瀚麟怔怔地看着镜中的倒影,点点头,声音轻而坚定:“下辈子她一定会一生顺遂,和心悦之人终成眷属……”

  “那夜失火,程公子吸入烟气昏迷,有人将你拖到廊庑下,”陆琬璎问道,“那人是宋贵妃么?”

  程瀚麟点点头:“是娘娘拼尽全力救了我。”

  那日他倒在地上,头脑昏沉,身体动弹不得,但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宋贵妃一边埋怨,一边奋力地拖拽他,他还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之前,听见宋贵妃在他耳边说的话……

  “我还以为……我以为她……幸好,幸好,没事就好……”他不住地点着头,一滴水落到铜镜上,没来得及抹去,又一滴落了下来。

  陆琬璎和海潮静静地站在一旁,等着他平复心绪。

  良久,他将铜镜用红布包裹起来,收进怀中,向海潮道:“海潮妹妹和子明把妖邪降伏了吧?”

  海潮点点头:“多亏你留下的暗号。”

  程瀚麟咧嘴一笑:“情急之下来不及写字,只能出此下策,我就知道子明能猜出来!”

  “当然,”海潮垂下眼帘,“他打小就聪明。”

  陆琬璎将手轻轻放在她手背上,关切地看着她,小声问:“怎么了?”

  海潮忙冲她一笑:“我没事,陆姊姊别担心。”

  程瀚麟:“对了,你们是怎么降伏那邪灵的?”

  海潮便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,只隐去了她本打算充当人胜与邪灵同归于尽一节,但程瀚麟仍旧听得一阵后怕。

  “这些秘境真是一个险似一个,下回有什么事你别再瞒着我。”陆琬璎脸色发白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紧紧抓住海潮的手,显然是猜到了她刻意隐瞒不提的事。

  程瀚麟却不疑有他,唏嘘感叹了一番,问道:“子明去哪里了?”

  海潮道:“他要去假造诏书,还要跟朝臣交代,安排皇帝出殡下葬的事……一大堆的事。”

  “妖邪既已死,火焰门可曾出现?”程瀚麟道。

  海潮无奈地摇摇头:“还没。”

  陆琬璎向窗外瞥了一眼:“许是时候还未到,前两回都是顺其自然,这个秘境应该也不例外。”

  “或者还有什么事没做,”海潮道,“我们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这秘境是谁的执念。”

  程瀚麟道:“我想去娘娘灵前上炷香。”

  宋贵妃还在停灵,尚未出殡下葬。

  程瀚麟叹了口气:“她同我说过,不想葬在皇陵里,虽然她未言明,但话里的意思,是想和林公公葬在一起。”

  “这好办,”海潮道,“我叫人悄悄把宋贵妃的尸首偷出来,给他们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。”

  “多谢。”程瀚麟有些哽咽。

  直到太阳西斜,梁夜忙完善后事宜从前朝回来,火焰门仍未出现。

  望着天色,四人的神色越来越凝重。

  “究竟漏了什么?这秘境到底是谁的执念?”程瀚麟恹恹地躺在榻上,搔着头发,“子明可有头绪?”

  梁夜摇了摇头。

  程瀚麟不由哀嚎了一声。

  就在这时,碧琉璃抱着个紫檀大木匣子走进来,身后还跟着个脸色煞白、眼皮红肿的宫人。

  碧琉璃将匣子端放在案上,向海潮道:“公主,这是陪谢皇后逃出来的宫人,她说皇后就义之前,交代过她一些事。”

  海潮随即明白那匣子里装的是谢皇后的骨灰。

  她向宫人点点头:“你说。”

  宫人紧张地绞着手指:“启禀长公主殿下,娘娘交代奴婢告诉殿下,待她……仙游后,请殿下将她的骨灰洒在河流中。”

  海潮怔了怔:“为什么?”

  她明白皇后不想和皇帝同穴,却不明白她为何不想入土为安。

  宫人惶恐地摇着头:“奴婢不知,娘娘只是吩咐奴婢带话给公主……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……”

  既是皇后遗愿,自然应该成全。

  骊山地气熏暖,山麓的河流寒冬也不结冰,海潮叫内侍拿来行宫舆图,选了山脚下一条清澈深静的小河,便即叫人备车马。

  行至河边暮色已昏沉,海潮将匣盖打开,轻声道:“娘娘,请安息吧。”

  正要将灰烬倾入水中,忽然一阵山岚吹来,灰烬扬起,如细雪飘落在河面上。

  河面上霎时起了浓重的雾气,雾中隐约显出个模糊的人形,踏着涌动的水面向他们走来。

  海潮起初以为是谢皇后,待那人影渐近,她才恍然发觉那人长及脚踝的头发莹白如雪。

  她大吃一惊,还未回过神来,刀已出鞘。

  “不用那么怕,”女子轻笑,声音有些虚弱,“托尔等的福,如今我法力尽失,再也做不了什么。”

  海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
  “我只是想同你们换一样东西。”

  “是什么?”海潮问。

  “一幅画。”

  海潮想问什么画,还未问出口,蓦地明白过来,转头看向梁夜。

  梁夜已从袖中取出了从竺慧和尚那里得到的麻纸:“你要的可是此画?”

  滳灵点点头。

  海潮:“这是……”

  “那贼秃说要替我画幅像,画完我还没见着,就被他骗进了石棺里,一直想看看画成了怎么样……”滳灵接过画,静静地看了一会儿,雪白的睫毛轻轻颤动。

  有一刹那,海潮以为她要哭。

  可她只是轻笑了一声:“不怎么样。”

  顿了顿:“如今我心无挂碍,终得自在,也该归去了。”

  话音甫落,她将麻纸向河中一抛,转过身向河中走去。

  “等等,”海潮叫住她,“最后抓住皇帝同归于尽的,是你还是谢皇后?”

  “是我,”滳灵道,“谢蘅薇与我作交易,让我保那男人一世平安,她既毁约在先,我当然也要以牙还牙。”

  说罢,她转身继续踏着水波向河心走去。

  雾气越来越浓,如一条灰白的褥子覆盖了水面,滳灵的身影却越来越淡,几乎消失不见。

  耳边响起女子的哭声,起初是一声低低的啜泣,接着又有一个声音加入,哭声越来越多,越来越响,渐渐好似有千万人同时哭泣,声音悲伤痛苦得无以复加,让人的心脏不由自主揪紧。

  海潮这时才发现河上的并不是雾气,而是无数个灰蒙蒙的魂影。

  魂影随着哭声一起向天边飘去,有个魂影停在半空中,转过身来,海潮看见她怀中抱着个襁褓,虽然看不清面容,海潮却无端觉得那是谢皇后。


  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 https://224444.shop/ 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 (>.<)

  传送门:排行榜单 | 无限流 写离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