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【完结+番外】(141)

  海潮拉住她的袖子:“陆姊姊不和我住一起么?”

  陆琬璎道:“我和你住一起,难免引起公主身边人的怀疑。而且阿蓁小娘子一个人住着我也有些不放心。”

  阿蓁便是同她一起从掖庭宫出来的少女。

  海潮只好松开她的袖子。

  转眼之间,程瀚麟、陆琬璎和宋贵妃都走了,只剩下两人在房中。

  海潮瞥了一眼华丽的檀木雕花大床,不免想起早晨醒来时的情景。

  那时候太过震惊,顾不上胡思乱想,后来又出了宋贵妃的事,满脑子都是案子,直到此时,她才发现夜里睡觉成了问题。

 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床,一床被褥,也不是不能分房睡,但恩爱夫妻突然分房睡总得有个原因,难免惹得身边人怀疑。

  海潮不知道那些宫人的底细,不敢冒险。

  梁夜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:“我可以睡地上。”

  虽说殿中烧着炭盆,但毕竟寒天腊月,那地衣又不十分厚实,睡地上一定会着凉的。

  横竖床和被褥都够大,两人各占一边,一个天南一个地北,想来也没什么关碍。

  “就这么几晚,将就一下吧,”海潮佯装镇定,“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我一点也不在意,你呢?”

  梁夜“嗯”了一声。

  海潮佯装犯困:“赶紧洗洗睡吧,明天又要进宫又要去寿阳公主府,有的忙呢。”

  顿了顿,开始犯难起来:“公主沐浴肯定是有人伺候的,我不要人伺候,会不会惹他们怀疑?”

  可是让人帮她沐浴,她实在是不习惯。

  梁夜想了想道:“叫他们把衣物、巾栉准备好,就说……”

  他的嗓子不自觉地绷紧,声音有些不自然的干涩:“我伺候你入浴。”

  虽然只是个借口,但海潮的心脏还是擂鼓般地狂跳起来,脸一直烧到了耳根。

  她还是把假装夫妻想得太容易了,实际做起来简直一步一个坎。

  “好……”她清了清嗓子,“就这么说吧。”

  梁夜站起身去吩咐。

  不一会儿,侍女便来禀报,道热汤和巾栉都备好了。

  侍女领着两人到了浴堂门外,低头抿唇一笑:“请公主与驸马共浴。”

  梁夜点了点头:“退下吧。”

  侍女脚底抹油似地退到了院外,掩上门扉。

  第92章 玉美人(十) “臣不知自

  海潮她已经有些后悔了——早知这么尴尬, 还不如眼一闭让侍女帮她洗算了。

  可此时退却反倒像是心里有鬼。

  她脚下踌躇,却竭力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:“进去吧。”

 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浴堂。

  玉堂是座没窗的屋子,四壁都以白石砌成,屋子四角各点着一树铜灯, 但屋子太大, 四株灯树不足以照亮, 浴池旁竖着云母屏风和衣桁, 挡掉了一些光亮, 加上热汤不断氤氲出乳白色的雾气,更显得四下里昏暗暧昧。

  海潮伸长脖子朝屏风里面一看,里面有只硕大的浴桶。但是再大也是只木桶, 两个人一起沐浴的话怕是只能挤在一起……

  她心脏怦怦直跳, 一想到那侍女刚才看他们的眼神, 她忍不住捂住脸。

  梁夜道:“你先洗, 我在屏风外候着。”

  顿了顿:“这里没有镜台, 要我替你除簪么?”

  海潮差点把头摇成拨浪鼓: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来就行!”

  这么一晃,一支步摇和几只花钿“叮叮当当”掉落到地上,梁夜弯腰捡起步摇, 海潮慌忙夺过来,胡乱把几个花钿捡起来塞进香囊里, 然后闪身进了琉璃屏风。

  她三下五除二把满头的珠翠捋下来堆在一旁, 除去衣物,手脚并用地爬进浴桶里。

  浴汤很热, 海潮软软地靠在木桶边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

  浴汤里不知加了什么香药,馥郁而滑腻。

  海潮顾不上享受公主的香汤, 只想快点洗好出去,可一想到梁夜就在屏风外,她不知不觉地放轻了动作,免得弄出水声。可越是小心,水越是激荡,“哗哗”的声响在静谧的屋子里格外明显,仿佛在嘲笑她。

  每次弄出动静,她的心脏都要跟着颤一颤,越洗越心慌,草草洗完,迫不及待地爬了出去。

  她胡乱地擦得半干,取下衣桁上挂着的衣裳往身上一裹。

  穿上身才发现那里衣轻薄得不像话。

  她这才想起干净的外衫叠好了放在屏风外的长榻上。

  梁夜就在外头,这么走出去是不可能的,叫他拿下衣裳吧,本来很寻常的事,不知怎的尴尬起来。

 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。

  海潮挣扎了半晌,屏风外响起梁夜的声音:“没事吧?”

  “没事……”海潮忙道。

  “没事就好,好一会儿没听见动静,”梁夜解释道,“洗好就出来吧,小心着凉。”

  海潮只得道:“你把榻上的衣裳递给我一下。”

  说着走到屏风前,伸出一条胳膊晃了晃。

  片刻后,一件衫子递到她手上。

  海潮接过来一看,是件红绡衫子,说是衫子,薄得像帔子。

  “有没有厚实一些的?”她问。

  “只有这件。”梁夜道。

  “这些侍女也不知怎么回事,准备的都是些什么衣裳!”海潮嘟囔着把衣裳裹上,好歹两层一穿总算可以蔽体。

  她走出屏风,梁夜转过身,一张脸红到了脖颈,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泡过热汤的是他。

  “你……”海潮有些不解,目光落在云母屏风上,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屏风虽然有水墨般的花纹,但质地是半透的,离得远时影影绰绰,离得近时却遮不住什么。

  刚才她竟然披着件薄纱里衣,腰带也没系,就这么贴着屏风站着,喊梁夜替她拿衣服……

  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。

  梁夜偏过脸轻咳了一声:“我去洗了。”

  海潮连忙转过身去,背对屏风:“洗就洗吧,不用同我说!”

  梁夜没再说什么,拿起榻上的外衫,走进屏风里。

  不一会儿,里面传出“哗然”一声响。

  海潮蓦地意识到那水是她用过的,才有些冷却的脸颊又烧了起来。

  好在梁夜也只是草草地洗了洗就穿上衣裳走了出来。

  他的衣裳也不比他的厚多少,只不过外衫是竹青色,沐浴后长睫和发梢挂着细小的水滴,周身被水雾沁润,加上挺拔的身姿,就像是晨雾中的修竹一般。

  海潮只瞥了一眼便偏过头去不敢再看:“走吧。”

  宫人都退到了院外,梁夜走到廊庑上喊人。

  两个侍女捧着熏暖的狐裘疾步走来。

  一人忙不迭地告罪:“奴婢该死,让公主驸马久候。”

  另一个年纪小些,解释道:“奴婢没想到公主驸马这么快出来……”

  话未说完,便叫同伴捂住了嘴。

  那年长的侍女惊恐道:“公主驸马息怒,这婢子第一日当值,口无遮拦,请公主念在她年幼网开一面……”

  海潮不明就里,怎么也想不通这普普通通一句话有什么不妥,转头看梁夜,神色却有些古怪。

  她糊里糊涂地摆摆手:“没事。”

  两个侍女如释重负,那年长的请示:“公主驸马今夜是回寝堂,还是在暖阁里歇宿?”

  海潮想了想,暖阁里大约没那么大的床,便道:“回寝堂吧。”

  回到房中,锦衾已经铺好,错金博山炉里升起袅袅的香雾。

  海潮屏退了侍女,站在床边,有些迟疑,床虽然大,但经过方才那一遭,同榻而眠总有些不自在。

  早知道就不该做好人,就该让梁夜睡地上,他着凉和她有什么干系?

 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,怎么再开这口呢?

  正踟蹰着,梁夜道:“你睡哪一侧?”

  海潮:“……里边。”

  “好,”梁夜掀开锦衾,“夜深了,早点睡。”

  “等等,”海潮四下环顾了一圈,走到琴案边,抱起案上黑漆嵌螺钿的七弦琴,放在床的正中间,将两只枕头隔开,“一人一边。”

  梁夜点点头:“好。”

  海潮深吸了一口气,爬上床,掀开另一侧的衾被,钻进被窝里,锦衾用熏笼熏得又暖又香,海潮舒服地叹了口气:“公主就是公主,真会享受。”

  要是没有驸马就更好了。

  梁夜听不见她的心声,一支支熄灭了屏风内的烛灯,只留了窗前灯龛里一盏,然后上了床,放下床帷和纱帐。

  床上顿时一片昏暗,只有一点微微的烛光透进来。

  两人仰面躺着,一床被子均匀地分作两边,一张琴横亘在两人之间,犹如楚河汉界,令人安心不少。

  海潮经过这一天的辗转,身体己十分疲累,可此时躺在又香又软又宽广的雕花大床上,双手交叠平放在小腹上,她却没有丝毫睡意。

  冬夜寂寥,床帐和重重的屏风、帷幔连风雪声都阻隔了,周遭阒然,呼吸和心跳便被放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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