枝上蘅_中书君jun【完结+番外】(124)

  “宁儿又长高了。怎么越长越好看?”

  珣宁认真地想了想,然后回答。

  “因为娘亲长得好看,我像她,所以我也好看。”

  李阕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前仰后合。

  沈蘅站在廊下也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
  李阕笑完了把珣宁放下来,拍了拍她的脑袋,从行囊里掏出两样东西。

  给沈衍的是一把南境特产的短刀,给珣宁的是一盒用贝壳和珍珠串成的小手链。

  两个孩子接过礼物时眼睛都亮了。

  沈衍当场拔出短刀比划了几下,被珣濯不动声色地从他手里抽走了刀鞘。

  “饭后再玩”。

  珣宁把手链戴在细细的手腕上,抬起手臂对着阳光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走到李阕面前,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
  李阕捂着被亲过的地方,一颗在战场上被刀光剑影磨得冷硬的心,就这么被一个小姑娘的吻给亲化了。

  “蘅儿,你这俩小孩怎么那么可爱?”

  李阕在廊下坐下来接过沈蘅递来的茶灌了一大口,心中感慨万千。

  沈蘅眨着眼睛笑道。

  “因为有其母必有其子女。”

  李阕笑着捏了捏她的脸。

  “确实可爱。”

  沈蘅把糕点往她那边推了推,一手撑着下颚,突然想到了什么,低声询问。

  “姐姐,萧正庭最近还缠着你吗?”

  李阕端着茶杯的手指顿了一下,然后冷笑一声。

  那个笑容里有不屑,有无奈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复杂。

  “还是老样子,不过最近换了策略,不玩强迫那一套了,改卖惨了。”

  前阵子萧正庭让人送了一封信来,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,说自己这些年在东宫怎么怎么孤苦伶仃,说皇上虽然没废他,但对他冷淡了许多,满朝文武见风使舵也不像以前那样巴结他了。

  字里行间全是“我好惨我好可怜阿阕你什么时候来看看我”。

  她看了之后差点以为送信的人拿错了,拿成了什么深宫怨妇写给负心汉的血书。

  沈蘅差点把茶喷出来。

  “姐姐,你可千万别心软,这种男的要不得。萧正庭这人心机太深,当年能为了夺权把整个南境防线都算计进去,现在换个路子卖卖惨,说到底还是想把你圈回去。”

  “放心,我又不是当年那个在国子监里替他出头的小姑娘了。他卖他的惨,我守我的南境,井水不犯河水。他要是敢再把我关起来——”

  李阕拍了拍腰间那把短刀。

  “老娘我捅死他。”

 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云淡风轻,但眼里是认真的。

  萧正庭要真再敢囚禁她,她就跟他玩命。

  沈蘅看着她,忽然想起了原著里那个结局。

  李阕被萧正庭软禁了大半年,逃出来之后在前线拼死作战,最后虽然力挽狂澜,却落下了一身的伤。

  可眼前的李阕,不再是原著里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女子了。

  她有兵权,有战功,有南境百姓的拥戴,有北疆的盟友。

  她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萧正庭面前说“不”。

  沈蘅弯起嘴角,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。

  李阕喝了两盏茶便站起身。

  “蘅儿,生辰吉乐,你的礼物还在路上,大概明日能到达北疆。我不能陪你吃午饭了,南境那边还有军务,我得赶回去。”

  她蹲下来跟两个孩子告别。

  沈衍拉着她的袖子不肯撒手。

  “干妈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?我练了一套新刀法,下次耍给你看。”

  李阕揉了揉他的头。

  “等南境那边忙完了,干妈就带你去打猎,南境山里有野猪,比北疆的兔子带劲多了。”

  她又抱了抱珣宁,小姑娘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好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了一句。

  “干妈路上小心,到了写信。”

  李阕的眼眶微微一红。

  她没有成家,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里度过。

  可每次来北疆,这两个孩子一个往她身上扑,一个往她怀里钻,让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多了另外一个家。

  她把两个孩子又挨个抱了一下,然后翻身上马,朝沈蘅和珣濯挥了挥手,策马而去。

  银红色的骑装在暮色中渐渐远去,很快便消失在了长街尽头。

  李阕第一次把萧正庭从她的生活里连根拔起,是在参加完沈蘅和珣濯的大婚之后。

  那年她刚从北疆回到南境,身上的喜酒还没醒透,就接到了京城的急报。

  太子殿下奉旨南巡,已经到了她的镇南将军府。

  她快马加鞭赶回去的时候,萧正庭已经在她书房里坐了一个时辰,把她的兵书翻了大半。

 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,坐在她的椅子上,手里端着她平日里喝茶用的那只粗瓷杯,姿态从容而自然,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。

  旁边的副将和侍女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。

  当朝太子,无人敢拦。

  李阕站在书房门口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
  “殿下怎么来了?”

  萧正庭抬起头看着她,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带着笑意。

  “来看你。阿阕,这段时间我一个人在京里,很想你。”

  李阕被他气笑了。

  她走到书案前把他手里的兵书抽走放回架子上,然后靠在书架上双手抱臂看着他。

  “殿下有话直说,别绕弯子。”

  萧正庭站起来走到她面前。

  他比她高半个头,低头看她的时候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翻涌着她太熟悉的东西。

  占有欲、偏执、不甘、渴望,全都裹在一层薄薄的柔情蜜意里。

  “阿阕,做我的太子妃。等我登基,你就是皇后。我不会再关你,也不会再骗你,你给我一次机会,让我证明给你看。”

  “殿下。”

  李阕没有后退,也没有推开他,只是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,语气平静而冷淡。

  “你把我关在别苑里七天七夜,伪造我的死讯上报朝堂,放空南境防线让南国长驱直入,差点害死我手下上万将士。这些事,你做了就是做了,我记着呢。你说你不会再关我,不会再骗我。可你觉得,我还敢信你吗?”

  萧正庭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了。

  他沉默了很久。

  “我知道你恨我,可你恨我一辈子也好过你忘了我一辈子。我可以等,等你什么时候不恨了,我们再重新来过。”

  李阕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,南境傍晚的风带着湿润的青草香涌进来,吹散了一室沉闷。

  她背对着他,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。

  “殿下,你如果真的还想在我这里留一点余地,就不要再来了。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。如果有一天你逼我太甚,你知道我的性子。我宁愿死,也不会再做你笼子里的鸟。”

  萧正庭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
 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可看着她的背影,那个他从少年看到如今依旧挺直如松的背影,他忽然什么都不敢说了。

  他怕她说到做到。

  他这辈子杀过很多人,算计过很多人,连皇帝和满朝文武都在他的棋盘上。

  可唯独她,他不敢赌。

  他垂下眼睫,往后退了一步,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放在桌上。

  锦盒里是一把赤金小弯刀,是他让宫里最好的工匠打了整整三个月才打出来的。

  “阿阙,这是祝你大战得胜的贺礼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
 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。

  从那以后他确实没有再关过她。

  他开始用一种极慢极柔的方式重新靠近她。

  不再强求,不再逼迫。

  他每年都来南巡,每次都住她的府邸,每次都带一堆东西。

  她的书房里已经堆了好几摞他带来的书,都是前朝兵制考之类的珍本,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搜罗来的。

  她让人全搬回了他的车上,他下次来又带了新的。

  他不再说要娶她,不再提“太子妃”三个字,只是安静地出现在她身边,安静地留下一些东西,安静地离开。

  像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诉她。

  我不逼你了,但我也不打算放弃。

  李阕有时候会想起小时候在国子监,他被人打了也不还手,只是蹲在地上捡散落的书简。

  她把欺负他的人揍跑了回头骂他怎么不还手。

  他抬起眼对她笑了笑说,还手了他们下次会打得更狠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

  那时候她觉得他可怜。

  后来她发现他从来不是忍,他是在等。

 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,一击必中。

  对当年的那些皇子是这样,对皇位是这样,对她,也是这样。

  这个曾经把她关进笼子的人,如今正小心翼翼地在她的心房外面徘徊,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势才能让她主动打开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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