枝上蘅_中书君jun【完结+番外】(122)

  大可汗之前还在议事殿里跟沈蘅笑着打趣。

  “你家小女儿每次坐在旁边听政,半个字都不漏,本王说错一句话她就抬头看我一眼,那眼神跟国师一模一样,本王压力很大。”

  珣宁说话比同龄的孩子晚一些,但一开口就是完整的句子,语气和神态都像个小大人,经常把沈蘅逗得忍俊不禁。

  沈衍对这个妹妹疼得不得了。

  他自己可以上房揭瓦,但谁要是敢惹珣宁皱一下眉头,他立马就变成了沈临的翻版。

  护犊子的架势一模一样。

  前几天阿骨逗珣宁玩,把她的布老虎藏到了树上。

  珣宁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只挂在枝头的布老虎,嘴角往下撇了撇,眼眶里转着泪花,但硬是没哭。

  沈衍从练武场回来看到这一幕,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爬上了那棵大树,把布老虎叼在嘴里,从树顶上滑下来,然后把布老虎往珣宁怀里一塞,转身就去找阿骨算账。

  “阿骨叔叔!”

  他站在阿骨面前,双手叉腰,仰头瞪着这个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叔叔,气势丝毫不输。

  “你给我妹妹道歉!”

  阿骨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直笑,蹲下来和他平视。

  “我就是逗宁儿玩玩嘛,又没真抢走。”

  “那也不行。”

  沈衍的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
  “我妹妹不开心了,你就要道歉。”

  阿骨哭笑不得,最后还是被沈衍拽着去给珣宁郑重其事地道了个歉。

  珣宁抱着布老虎,奶声奶气地说了句。

  “没关系,我知道阿骨叔叔不是故意的”

 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进阿骨手里。

  “给你吃,不要难过了”。

  阿骨接过糖,觉得自己的心都化了。

  沈临每个月都要来北疆一两趟,每次来都带一大堆东西。

  京城的桂花糕、大昭最时兴的小玩意儿。

  他嘴上说“顺路来看看”,可从凉州到北疆王庭,快马也要跑一整天,天底下哪有这么顺的路。

  有一次沈临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沈衍闯了个小祸。

  小公子带着妹妹偷偷溜出府,结果被图鲁发现拎了回来。

  珣濯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家伙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。

  沈衍立刻明白了那个眼神的意思,乖乖走到墙角站好。

  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大声说。

  “爹爹,是我带妹妹出去的,是我的主意,妹妹只是跟着我。你要罚就罚我一个人,不要罚妹妹。”

  珣宁从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,小声说。

  “不是的,是我也想去的。”

  沈衍急了,回头瞪了妹妹一眼。

  “你快别说话,我是哥哥,哥哥说了算。”

  珣濯看着这两个为对方辩白的孩子,还没说话,旁边的沈临已经笑出了声。

 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把沈衍捞起来扛在肩上,然后又弯腰把珣宁也抱起来。

  “好样的,两个小孩有担当有骨气。”

  他扛着两个孩子从珣濯面前走过,理直气壮道。

  “这两个今天我罩了,谁都不许罚。”

  珣濯看着沈临扛着两个孩子扬长而去的背影,嘴角弯了弯,没有再说什么。

  两个小孩对这位舅舅的到来永远是最兴奋的。

  每次沈临的马刚出现在王庭外的雪原上,沈衍就已经像一阵小旋风一样冲了出去,一边跑一边喊“舅舅来了舅舅来了”,喊得整个王庭都听得见。

  珣宁不跑,她只是站在国师府门口的台阶上踮着脚尖往远处望,等沈临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,她才仰起头,伸出手臂,轻轻叫一声“舅舅抱”。

  沈临一把将珣宁抱起来架在脖子上,另一只手拎起沈衍夹在腋下,两个孩子一个笑得嘎嘎的,一个安静地抱着舅舅的脑袋,就这么被他扛进了国师府。

  沈蘅从屋里迎出来,看见这一幕就忍不住笑。

  “哥,你这架势怎么跟抢孩子似的。”

  沈临把两个孩子放下,沈衍挂在他腿上不肯下来,珣宁则安安静静地从他的袖子里翻找。

  她知道舅舅每次来都会在袖子里藏一小包蜜饯,从来没有例外过。

  大昭皇帝催了沈临好几次成家的事,前几年还亲自给他张罗过几门亲事,都是京城里有名的大家闺秀,温柔贤淑,品貌端庄。

  沈临每次都用“军务繁忙”搪塞过去,后来实在搪塞不了了,便直说没有遇到合适的人,不想将就。

  皇帝拿他没办法,只能叹气说你沈家的人一个比一个倔。

  沈临倒不觉得有什么。

  他一个人过得也不差。

  军中有将士们陪着,闲了就到北疆看看妹妹和两个外甥,偶尔去后山那片向阳坡地坐一坐,跟那株杏树下的妹妹说说话。

 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好了,不需要再多一个人进来。

  有回沈蘅试探地问他。

  “哥你真的不打算再找个人吗?”

  沈临正蹲在院子里陪珣宁用草叶子编蚂蚱,编好了一只递给小姑娘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,很平静地说。

  “我一个人挺好的。年轻时候没遇到,现在更不想凑合。再说了,真要娶了媳妇,谁来帮你盯着珣濯?他要是敢对你不好,我得随时准备提枪杀过来。”

  沈蘅低声笑了笑。

  或许,哥哥确实还没遇到他的命定之人。

  但她相信,他迟早会遇见的。

  第142章 番外:烟火满庭(下)

  沈蘅最喜欢给两个小孩打扮。

  春天给他们穿鹅黄配嫩绿的兄妹装,夏天穿藕荷色的小薄衫,秋天穿暖橙色的织锦小袍,冬天一人一件赤红狐裘,站在雪地里像两根会移动的小辣椒。

  沈衍每次穿上新衣裳都要跑到他爹面前转好几个圈显摆一下。

  珣宁则安安静静站在原地,低头看看自己的新裙子,然后抬起那双漂亮眼睛看向她娘亲,极轻极轻地弯一下嘴角。

  那模样和当初她爹收到她娘亲送的礼物时非常像。

  珣濯是一个很好的父亲,好得出乎沈蘅的意料。

  她原以为他这样沉默寡言的人,面对孩子会不知道该怎么相处。

  可事实上,他带孩子的天赋远远超过她的想象。

  孩子刚出生的那几个月,整夜整夜地哭闹,沈蘅被折腾得瘦了一大圈。

  珣濯便每晚把孩子抱到书房,一边批文书一边轻轻拍着襁褓,嘴里低声念着北疆的古文典籍。

  两个小孩听不懂,但那低沉而清冽的声音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,每次都能把他们念睡着。

  后来小孩大了些,珣濯便教他们识字、练武、骑马。

  沈衍性子急,学什么都想一口吃成胖子,练刀的时候总是用力过猛把自己甩出去,甩出去之后便坐在地上生气。

  珣濯也不急,只是把他从地上抱起来,拍拍他身上的灰,然后握着他的小手,把动作一帧一帧地放慢。

  “刀不是用蛮力挥的。你要先稳住自己的心,才能稳住手里的刀。”

  他把沈衍的小手包在掌心里,带着他从起手式开始慢慢比划。

  沈衍虽然还是耐不住性子,但他喜欢被父亲这样握着的感觉。

  那只手很大很温暖,虎口上有一层薄薄的茧,是他握了十几年剑磨出来的。

  对珣宁,珣濯则是另一种方式。

  珣宁喜欢安静,他便抱着她坐在廊下看星星,一颗一颗地告诉她星星的名字。

  “那是辰星,主北,主冬,北疆入冬之前若辰星明大于常时,则暴雪将至。”

  “那是太白,主兵戈,若太白昼见,则边境不宁。”

  珣宁还不太懂这些,但她喜欢听父亲的声音,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,小手攥着他的衣襟。

  珣濯也不催她懂,只是让她听。

  他有的是耐心,有的是温柔,有的是他年少时从没有拥有过的东西,他想一样不缺地给他的孩子们。

  沈蘅对两个孩子的教育则是另一种风格。

  她是被现代教育理念熏陶过的人,从不端大人的架子,跟孩子说话永远是在讲道理,不是在下命令。

  沈衍调皮捣蛋闯了祸,她从不打骂,而是让他自己说清楚做错了什么、为什么错、怎么弥补。

  沈衍最怕这一套。

  他宁愿被母亲骂一顿,也不想对着母亲那双认真的眼睛翻来覆去地检讨自己。

  但每次检讨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懂了些道理,下次犯浑之前会犹豫那么几息,虽然几息之后往往还是照犯不误。

  沈蘅也不急。

  她知道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天性。

  沈衍的天性就像北疆的风,自由奔放,她不想把他关在笼子里。

  她只想教给他分辨方向的本事。

  知道什么能做,什么不能做,知道在犯了错之后如何承担责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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